欧阳墨在心中反复参详，竟完全猜不透﹁蛇﹂的来历，彼此在网络上较劲数年，一向互讨不了好，谁料到他突然在自己地盘上自由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想到这里，男人不由得阴沉地低哼一声。
﹁那个人……就是您常提到的高级黑客？﹂
﹁没错，对方的背景深不可测，我一直太过自信了。﹂
欧阳墨坦然承认自己的过失，但也决心反将一军。
东方琴想起与蛇对峙的感觉，不舒服地发个冷颤：﹁他的能力也是无法评估……可是将这东西交给我们的用意何在？﹂
﹁总之有求于我们便是了。﹂欧阳墨嘴角挂着冷笑，对方身为黑客或许实力惊人，但自己终究是一方之主，东方财团无论财力和技术都称得上世界顶尖。
﹁黑客之间要求的是情报，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想必也是有野心的人吧。嘿，临时杀出的竞争者吗！﹂
欧阳墨与东方琴回到地面上，一起走出总裁办公室。
在门外的柜台，却有不速之客，身着ＵＮＥＣ军服，身材削瘦、面容严肃的金发男人站在那里。
待客柜台后面的女职员看见总裁出来，满脸尴尬地站起：﹁总裁，这位军方的先生坚持要见您，我跟他说过必须预约，但是……﹂
欧阳墨举手止住她的话，冷漠地看着同样不动声色的来人：﹁今天不速之客真是不少呢。您是？﹂
﹁谢里曼。约瑟夫．谢里曼上校，隶属ＵＮＥＣ通信管制部。您刚刚提到不速之客，是指不久前的入侵者吗？﹂谢里曼口音标准到一丝不苟，两眼直视着人，精光闪闪，彷佛能看清一切细微线索，直指人心。
这军官全身带着精干猎犬的气味，欧阳墨讨厌这种感觉。
﹁哼，我有必要和军方报告本财团的家务事吗？﹂
﹁当然不用，我只是好奇，竟然有人能自由来去东方财团大楼而不受阻，更没人见到他的面貌。﹂
﹁这点上校不遑多让，东方财团岂挡得住您自由来去、随意调查了？﹂
欧阳墨语带讥讽，谢里曼嘿嘿一笑，不为所动：﹁欧阳总裁请勿见怪，纯粹个人好奇多问了。不过，今天确实有几件小事要请您协助军方调查。﹂
﹁喔？﹂欧阳墨只是眉毛一挑，丝毫不显波动。
谢里曼却冷冷笑着，两眼锁住对手的脸孔，彷佛连眉毛的颤动都不会看漏，接着他用完美冷静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问：﹁首先是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攻击我军的数据库？﹂
﹁因果律计算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嗯嗯，想不到这么顺利，真让人始料未及，原本担心陈湘首席不在会影响父亲的运作，看来是多虑了。﹂
﹁的确，﹃那个人﹄要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不清楚，只知道要顺道拿取报告。也好，这样有一阵子不用承受压力。进度超前一个月，老头子们应该也无话可说吧，呵。﹂
﹁这样最好，总之报告的事就靠你了，艾克斯卡利巴。﹂
﹁真狡诈呢……提尔芬嘉。﹂
天际公司一百零七层，陈湘与吴蕙雅曾经工作好几年的地方，现在成为十圣剑才能自由进入的专属区域。
密室里，两名重要的男人，拿着酒杯对谈着。
﹁该说是陈湘首席的设计太完美了吗？这样看来，或许根本不需要玩家也可以完成呢。﹂艾克斯卡利巴搓着胡子说。
﹁这就不太可能了，人工智能毕竟是主机仿真出来的程序。毫无自由意志的死物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提尔芬嘉口气冷淡。
﹁是啊，不过，﹂艾克斯卡利巴微笑着说：﹁谁知道呢？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这可是不曾被解答的问题。﹂
﹁可笑，谁能证明在人类之上有全能之神存在？若能，我才承认人类也无自由意志可言。﹂
﹁因果律……这不正是对所谓﹃意志﹄最大的讽刺吗？﹂
提尔芬嘉意外地大笑起来：﹁艾克斯卡利巴啊！因果律不过和最简单的物理定律一样，可以为人类所用。这不正是我们的目标吗？如果因果律确实在人类之上，那么，即将掌握因果律的我们……﹂他顿了一顿：﹁可以说是神了！﹂
艾克斯卡利巴满意地微笑：﹁那么，预祝因果律计算成功，那我们便能提早看见，人类封神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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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意外的伙伴
线路重新接续的瞬间，阴阳师意识回到虚假的躯壳中。
因为在野外注销，这段时间，他的﹁肉身﹂持续存留在线，张开眼，便看见东方识与蓝民持剑护在他身前。
四周的气氛不太对。
﹁叽咿咿││﹂一声野兽悲鸣传来，欧阳晋才惊觉自己处于战斗状态，他连忙起身念咒，召唤式神巨鬼。
东方识和蓝民这才注意到他已回到在线。
东方识微笑问：﹁您回来了，芺的状况如何？﹂
﹁没有见到……﹂
﹁喔？怎么，她这么快便去休息了吗。﹂
﹁说来话长，识哥，现在是什么状况？﹂
﹁快结束了，不过遇上件很有趣的事……呵，在这人身边能遇见多少意外呢？﹂东方识淡然一笑看向陈湘，露出饶富兴味的表情。
欧阳晋与义兄相处这么久，从来只知道他是自律、沉稳，感情内敛的人，这种表情竟是第一次看到。
青色灵光在黑夜中滑行，邪猴凄厉的叫声断续爆发，陈湘的木剑翩然飞舞，每一出手，就有一只邪猴或大邪猴浴血而亡。
欧阳晋感觉身边有种温热湿润的触感，彷佛是体温颇高的动物在呼吸。他低头望去，心头猛然一惊。
﹁识哥，小心后面！﹂欧阳晋连退两步，冷静地向队友通知，同时舞扇呼唤式神回来，但东方识将他一把拦住。
﹁没事的，晋。这是……﹃朋友﹄。﹂东方识露出微妙表情，静静地说。
欧阳晋显得有些迷惑，茫然看向面前的生物，那只长满毛的巨兽。
黑色的粗柔长毛，在月光下显出微小闪亮光泽，若非如此，几乎让人感觉牠身形即将溶入夜色。
野兽强壮身躯站得笔直，胸膛结实健壮，一只前脚因旧伤微微蜷曲举起，眼神平静而坚定，彷佛具有特殊的智慧。那双眼，是一双冒着青光的幽焰鬼眼，在暗夜中灼灼燃烧。
这是一匹气势惊人的夜之狼，欧阳晋一看便知道，牠是陈湘与蓝民口中所说的魔法级野兽，断爪！
断爪用青色鬼眼凝视着阴阳师，在牠身上依旧藏着野性，但似乎少了一分焦躁与疯狂，取而代之，那美丽飘忽的眼睛，露出动物专有的灵性智慧。
﹁真美……﹂欧阳晋忍不住赞叹。这雄壮生物或许只有七级，但牠的气质与同为魔法级怪物，等级高达十二的暴君相比，毫不逊色。
﹁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牠不会攻击我们？﹂
欧阳晋着迷地看着断爪，虽然美丽，他依旧不敢轻易接近对方。
东方识面露微笑，指向断爪身边的地面：﹁这就是我所说有趣的地方。﹂
欧阳晋这才看见在黑狼身后树根上倒卧了一名男性，意识不明，他身上缠着急救用绷带，表示是重伤濒死后才经人包扎止血。
﹁这一位便是断爪的饲主，有他在就不用担心被攻击吧。﹂
﹁断爪的主人？那么，他是ＮＰＣ吗？﹂
﹁不，我想他是普通的玩家。﹂
﹁什么？﹂欧阳晋表情略显惊讶，难道这魔法级野兽可以成为玩家的宠物？果真如此，这会是多么强大的帮手！
遍地都是尸体，陈湘静静用袍袖抹去木剑上的血渍，走了回来。其实，在灵力保护下剑身并没沾到多少鲜血，这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陈湘表情有点尴尬，因为即使是这样的杀戮，也无法平息他心中奇异的愤怒。
明知不过是虚假的游戏，但他无法不将邪猴视为天生邪恶的存在来憎厌着，他只要一想到曾经经历的事……也许不管杀多少邪猴，他都无法满意。
陈湘有些木然地将长剑插回腰间，整个人心不在焉地往队伍走来。
﹁陈哥哥，这个人该怎么办呢，怎么还没醒呢？﹂蓝华忧心地询问着。
一整天毫不停歇的战斗，休息时间少得可怜，蓝华的神术早超过当日的使用限制。
﹁嗯……没关系，我们帮他包扎了，或许之前扣的生命负值还没回复，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就会清醒了吧。﹂陈湘淡淡地说。
这个男人是他们在附近找到的。
当时，欧阳晋注销后，陈湘等人随即被一阵狼嚎吸引了注意。
但是欧阳晋还在外面的世界，只好由陈湘和东方识先行赶去，果然在矮林深处看见浴血受围的断爪，但出奇地，这只野兽在保护身边重伤的男人。
看见陈湘，断爪不再像从前那样敌我不分地攻击，竟然连连长嚎，带点求助的意思。
虽然对此感到惊讶，陈湘和东方识还是出手抢救，把男子拖回到营地来。
邪猴群的目标似乎还是断爪，一路上有许多野兽被牠吸引，因此陈湘才在营地大开杀戒。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
﹁我们发现他时就进入濒死状态了，看来受了不少持续性伤害，也难怪，他身上的伤太多太深了。﹂
身形高大的断爪静默地陪在男人的身边，宛如忠实的伙伴。
﹁蓝华，我有事情问妳。﹂经过几番思索，欧阳晋缓缓地开口。
蓝华天真地回答：﹁嗯？什么事呢，欧阳哥哥。﹂
﹁也没什么。﹂欧阳晋表情严肃：﹁我只是在想……妳刚刚去摸过断爪了吗？﹂
﹁啊！没有耶，我们一起去吗？我也好想呢！﹂
众人无言。
欧阳晋和蓝华小心翼翼地靠近断爪，巨狼只懒懒看他们一眼，垂下头，甚至不太戒备，一大一小凑上去，伸手往牠﹁袭击﹂，蓝华张开小手抱住大狼头，抚摸牠的下巴，断爪仰起头，冒着青光的鬼眼玻Я似鹄矗桓焙芟硎艿难印�
﹁好可爱唷！﹂蓝华开心地把头凑上去磨蹭，断爪仍是一张扑克脸，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欧阳晋也来回摸着牠的脑袋和背，巨狼只静静地接受。
﹁会不会太危险了啊？﹂蓝民担心地说，其它人也不禁捏一把冷汗。
不过这样看来，这只鬼魅般的巨狼，暂时是他们这一边的了。
与陈湘相隔整个大陆的精灵新手村，吴蕙雅在清晨阳光里，看见一只散发金黄灵气的狮子。那双眼睛叫人印象深刻，金色瞳仁占满眼眶，彷佛拥有看穿人心的智慧。
那壮硕雄狮见到人，目光一紧，身躯贴地作势欲扑。
﹁有趣……想跟我战斗吗？这么美丽的生物还真下不了手。﹂吴蕙雅举起剑，眉眼充满力道，活力惊人。
﹁别逞强啊，这家伙看起来很厉害。﹂牛胖毕竟经验丰富，立刻发现眼前野兽并不简单。
吴蕙雅嘿嘿干笑：﹁不然去欺负小鹿小猪啊？没兴趣。玩游戏就是要挑战危险啊。﹂
﹁也是，反正死不了……什么啊！打输会痛啊。﹂
﹁受伤的是我，你怕什么痛啊，在后面补血就好。﹂吴蕙雅是天生的战士，遇见战斗就满脸跃跃欲试。
破风之声从两人身旁穿过，十几支箭矢钉在狮子脚前地面。
野兽悚然一惊，喉头发出猫科动物特有的示威咆哮。
转头看去，五名精灵一致举弓往这个方向瞄准，带头者也是战士。
﹁喂，这只怪是我们先……﹂牛胖以为对方是要抢怪的白目，忍不住准备开骂，那带头的战士却再度下令：﹁再射！﹂
五支箭矢一齐发射出去，精灵们再度弯弓拉箭。
﹁射！﹂战士脸色沉着，连环下达指令。
狮子灵巧短跳避开空中的流箭，金黄瞳仁扫视一眼，转身窜进密林之中。
﹁唉呀跑了，真可惜，牠好像很厉害呢！﹂吴蕙雅一脸惋惜。
精灵战士走上前来，有礼地道歉：﹁很抱歉，我们没有抢怪的意思，不过那只狮子很难对付，是魔法级野兽！﹂
牛胖大吃一惊，尴尬地说：﹁魔法级？这样说来是我们被救，魔法级怪物可是要一整队玩家才能对付啊！﹂不愧是老玩家，牛胖把寒夜的内容研究得很透彻，他哀怨地瞪了吴蕙雅一眼：﹁不听老人言吧，差点小命不保！﹂
﹁没办法，强敌难得嘛。﹂吴蕙雅吐吐舌头，不知是毫无反省力或者自信心爆炸的缘故。
看着精灵战士，牛胖低声对吴蕙雅说：﹁大姐头，妳觉得这位先生会不会看起来很眼熟啊？﹂
吴蕙雅歪头思考：﹁这么一说，长得很像我们医院的董事长嘛！﹂
那战士闻言愣了一下。
牛胖击掌笑着说：﹁对呀，跟天网范总裁的儿子真像。这位先生，你可是有张名人脸呀。﹂
精灵战士呵呵笑了起来：﹁名人脸啊……倒也没错，因为我就是他嘛。这样说来，你们是敝集团的员工？﹂
牛胖和吴蕙雅下巴一齐掉了下来：﹁董……董事长？﹂
﹁是我。﹂对方双手抱胸，露出得意和喣笑容说。
男精灵身材高大强健，长相大约三百五十岁……换算成人类年龄就是五十岁左右，五官颇深，神采奕奕，彷佛拥有无穷精力。
真想不到，他竟是天方医院的董事长，天网集团总裁的独生子，范学慎。
﹁真想不到会在新手村遇见两位，更想不到设计寒夜的工程师里就有游戏高手，原来牛副座，就是各大游戏榜上有名的玩家﹃牛人﹄啊。﹂了解状况后，范学慎相当高兴地说。
﹁喔，牛胖很有名嘛。不过这名字……﹂吴蕙雅掩着嘴偷笑。
﹁别……别说了，网络名字嘛，总是得夸张一点才行！﹂牛胖还害羞咧，整个人慌慌张张的：﹁不过，遇上大姐头就算了，董事长的队伍竟也在这个村子里。﹂
﹁呵，我们正好需要人手一起狩猎魔法级野兽。﹂范学慎呵呵笑着说：﹁这真是最适时的巧合了。﹂
范学慎的目标，竟然是与断爪类似的魔法级野兽，这是否也会引起新手村巨大的灾祸？
明明在数十万村庄中随机数分配，牛胖、吴蕙雅和范学慎却偏偏凑在一起。
在这个游戏里，是否有真正的巧合存在？
星辰之外，虚空之间，一座飘扬着歌声与旋律的纯白大理石殿堂中，穿着长袍，身背白色羽翼的女性正安详地沉眠｜｜她，正是引领陈湘进入游戏的天使。
在她身边，另一位穿着黑袍的女性看顾着她。那黑袍一派东方风格，虽然式样朴实平凡，但搭在女子身上却显露出无上沉静高雅的气质，彷佛返璞归真，万法归元。
﹁您来了，无上者。﹂一个声音在殿堂里回荡，口气充满了敬意。
黑袍女子抚摸着天使的额头，表情平淡得好像一潭幽深的湖水。
﹁不需担心，无形的仆人们。﹂黑袍女子的声音和外表不太一样，宁静中带着淡淡的温柔哀伤：﹁世界即将转变，汝等的主人不会有事，只是在她变得更强壮之前，需要一段安静的休息。﹂
﹁那您……﹂
﹁吾乃无体之神的信使，转轮对我的影响不深。﹂她淡淡解答了声音的疑惑。
女子缓缓走下殿堂的台阶，那尽头有个细长走道延伸进无垠虚空，四周没有任何屏障，但女子彷佛毫不畏惧，直直走向走道尽头的纯白平台。
﹁可惜的是，吾亦无力阻止那不肖的弟弟。现世的业，无法由吾，或任何至尊者来平衡。虽然她尽力干预异界圣者的行动，但他们必须靠自己的意志才能成为真正的钥匙……汝等的主人必须认清这一点才行。﹂
女子来到平台上的大理石水池前，清澈池水映照出一个倒影，但并不是女子的面貌，而是一个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