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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诳言-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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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元大师笑着说:“老衲虚元,恭迎居士法驾。”说完后,一双精光闪闪,如白水银中点着两滴黑水银的眼睛,已落在张子初的身上。

    张子初顿时觉得自己有一种被脱guang了的感觉,看多了武侠和玄幻的他马上知道这虚元大师是用一种佛门神通在探测他的心底。

    跟你开个玩笑吧!张子初心里笑笑,将自己所有的念头收敛起来,心中默诵《金刚经》中的句子:“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想到如来时,干脆存想于如来万丈金身,虽然没真见过,但寺院里可见多了。

    虚元大师已安于三禅,罗汉五神通也多少领悟了一点,起先他看的就是张子初的过去未来,却见他命宫深锁,过去未来一片迷雾,已是一惊。便由宿命通转入他心通,来观照他的念头。这时,正赶上他已收敛了念头,专心默诵佛经。

    这一看之下,张子初的心里唯有《金刚经》中的四句偈语顶天立地,充满心灵,接着化为如来万丈金身,毫光冲天而起。虚元大师又是一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本身就是持《金刚经》的,自然知道那几句偈的意思,放在这种场合中,无疑说明张子初早知道他在干什么,甚至还点醒了他一下。若以色音声求如来,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自己执着于张子初年轻的外表,陡然生了试探之心,却忘了一切外表皆是空的根本真谛,若不及时收手,只怕今后的修行难有寸进。

    虚元大师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张子初给蒙了一下,在当头棒喝的顿悟中,必恭必敬在前领路,将张子初让入庭院之内。那份发自内心的虔诚,让空智空海更是觉得眼前这少年根本就是某位罗汉菩萨转世。两人告罪一声,就守在了院外。

    进了庭院,那份檀香味更浓了,而且比外面焚的那种檀香多了一份清新,让人心神俱醉。想不到这方丈就是能享受,比起这檀香,黄于化老伯书房里所焚的十万元一斤的超级檀香只能算是垃圾货,真不知道这归元寺的和尚从哪儿弄的。

    刚迈了两步,张子初站住了。在庭院的中央,坐着一名老僧,赫然就是被他忽悠的那位。他趺跏而坐,双目微闭,脸带淡笑,似乎正入于甚深禅定,那一股股檀香味正是老僧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你一老和尚,还用这么名贵的香料,真是少见啊。

    见张子初略带讶然地盯着老僧,虚元大师哪知道他现在正神游太虚,研究这种香料的来源和价值,还以为张子初已知道了请他过来的目的,并表示略带不满呢。他忙高宣一句佛号说:“今天请居士来,是有要事交代,若只是处理我师的遗蜕,绝不敢劳烦居士法驾。”

    遗蜕?张子初吓了一跳:“大和尚涅槃了?”

    “今日零时,本寺祥光冲天、白莲遍地、梵唱凭空、异香满院,已引起周边居民不少猜测,想来居士定然感应到了。”虚元大师还以为张子初是故做不知。

    张子初心想,今日零时,我还正在跟周公的女儿约会呢,谁能感应到这老和尚归天啊!等等,出家人不打诳语,莫非虚元大师所描绘的景像真的出现过?就算没出现过,这老和尚满身所散发出的檀香味可是自个亲身所闻的。黄老伯说自己书房里的檀香已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檀香了,那么老和尚的檀香又算什么级别?

    如果这一切属实的话,莫非小说里的那些修佛修仙修妖修魔在现实世界里都是有的?想来道门讲究肉身飞升,而佛门却要丢下这付臭皮囊。看来这老和尚本身就是修佛高人,在一朝顿悟之下,便入涅磐,飞升佛界?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子涌上心来,充满着张子初的脑海,反而让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只是嘴角习惯性地挂着淡笑,好象老和尚的涅槃正在他意料之中。

    虚元大师也不敢出语打断他的思路,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注老僧,像是给他送行。足足一刻钟后,张子初才轻咳一声,打破宁静说:“不知这位大师最后有什么交代。”

    虚元大师合十的双掌张了开来,在掌心中托着一枚青灰色戒指说:“我师在涅槃之前,曾想将佛戒传给贫僧。无奈贫僧修行虽久,但修心太浅,在完成最后闭关之前,还不能接受佛戒。我师欲请居士慈悲,代为保管佛戒,等贫僧踏破最后一关时,才传承于贫僧。”

    既然是修佛有成的和尚交代,想必有他的理由。何况中国向来以死者为大,人家都涅磐了,你想推都推不了。张子初又根本不知道这枚佛戒所代表的含义,无知者无畏,随手接过来,往左手无名指上一套,笑着说:“这事我接下了。不过,我先说明,我不可能一直在归元寺等你出关。”

    虚元大师见他视佛戒如草芥,随手戴上,神色之间自然浑然,毫无变化,不由地暗自佩服说:“这倒不必,只要居士在寺内留个地址,贫僧出关后,自会前往拜访。”

    “也好!”张子初开始觉得那枚佛戒中溢出层层暖意,让他极为舒服,便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东西,只是到底有什么用,他也懒得管。虚元大师已说得很明白了,这东西是他的,张子初不过是代管而已,犯不住什么都要弄明白:“还有别的事吗?”。

    “阿弥陀佛”虚元大师说:“我师已无其他交代。但贫僧素知我师不想弄什么葬礼之类的,更烦找一批人来念经称颂,既然已入涅槃,这副遗蜕,便可火化了事。贫僧想请居士点火为礼,不知可否?”

    高僧火化,一般都要由修为相当的高僧大德点火为礼,虚元大师居然找上了张子初。真不知道,那已涅磐的老僧在佛界,看清了张子初真相后,是不是会哭笑不得。又或者,他早已超脱凡尘,就算这付皮囊被狗吃了也不在意。

    “行!”张子初看了一圈,没发现有柴火的样子,怎么个火化法?正思量着,虚元大师已点起一根香,双手举过头顶,送到他面前:“请居士点火为礼。”

    张子初只好硬着头皮,拈起那根香向老僧跟前凑去。就在那根香接近老僧时,在老僧的眉心也显出一点跳动的火光。他一时灵感突发,就将那根香往老僧眉心的火光一凑。“呼”,整个老僧的遗蜕化为一团熊熊的七彩火焰。

    火焰只持续了三分钟,可突然冒出一样,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在老僧坐化的地方,只剩下一堆圆滚滚的晶莹珠子,黄色、青色、白色都有,也不乱滚,全聚在一起,叠成宝塔模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何况对自诩博学的张子初来说,一眼就能认出那些全是舍利子。妈呀!平时所说的那些高僧,能留下几颗舍利子就够了不起了,弄不好还是身上的什么结石来充数。可这老和尚居然烧出这么一堆舍利子,看来还真是得道高僧啊!

    黄色的肉舍利、白色的骨舍利……,可是塔中央那颗流动着七彩光华的珠子该是什么舍利?张子初觉得自己的知识好象不够用了。

    “阿弥陀佛”虚元大师对着堆积成塔的舍利五体投地拜了下去,在拜了几拜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舍利塔说:“我师舍利,自行成塔。此千古未有之奇像,当永留佛门,供后人祭拜。”

    “这个我知道。”张子初好奇地指了指舍利塔中央那一颗七彩舍利说:“虚元大师,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舍利是七彩的,这又是什么舍利?”

    04金刚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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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来头大了】………

    “这是金刚舍利。”虚元大师看着那颗彩光流转的舍利说:“佛门秘传,只有真正悟出佛法,受到佛祖印证,并为之授记,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或某个世界成佛的修佛者才能在体内生成金刚舍利。”

    牛!这老和尚还真不是普通的牛!张子初在心里暗暗啧了两声:“这么说来,这位大师来历不凡。”

    “岂止不凡。”虚元大师微笑着说:“我师于清光绪六年九月廿日生于天津,5岁失父,13岁知篆书,15岁能诗,17岁善治印,26岁留学日本,主修油画,兼攻钢琴,31岁归国,印诗书画无所不精,戏剧音乐无所不能。38岁,削发为僧……”

    “停!”张子初突然大叫一声,抱着脑袋说:“大师,拜托你说慢一点,怎么我感觉他的经历好像很熟悉一样。”

    虚元大师说:“那是自然,若非与居士有缘,居士又如何指点于我师?何况我师在民国之时,也曾享有盛名。”

    张子初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难怪这么熟,妈妈的,你不会还要告诉我,这老和尚出家之后的法号是弘一吧!”

    虚元大师点头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师法名演音,号弘一,又号一音、一相、圈音、入玄,但真正为世人所知的,则是弘一两字。”

    弘一法师啊!又岂是名人那么简单,就算不知道他这个人,还唱过他的《送别》这首歌呢。“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可张子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仔细一想,笑着说:“虚元大和尚,你别诓我了。弘一法师出家之后,修的是律宗,是重兴南山律宗的第十一代祖师。你归元寺属于禅宗,怎么就成了他的弟子?何况弘一法师已在民国三十一年,也就是一九四二年,留下‘悲欣加交’四个字后,圆寂于泉州温陵养老院晚晴室。他老人家要是活着,该有一百一十八岁了吧,可这老和尚至多七八十的样子,吓唬谁啊?”

    虚元大师微笑着说:“贫僧今年九十整,拜入我师门下已有近六十年,难道居士以为当初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会拜一个十几岁的人为师不成。我师自执掌佛戒后,行踪漂渺不定,使贫僧徒有随侍左右的心愿而未偿。想不到几十年后,他老人家居然选择了归元寺为涅槃之地,了结这段善缘。”

    “好像也对。”张子初搔搔脑袋说:“那个圆寂了的弘一法师又是怎么回事?”

    虚元大师说:“当年我师修南山律宗,于民国三十一年得阿罗汉果。当时,上一代的佛戒持有人禅宗冷泉法师已证得菩萨果,更预见到本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那场浩劫。便嘱我师住世,掌管佛戒,为我佛门保留香火。我师受托之后,改入禅宗,以回心罗汉身份转修菩萨果。在晚晴室圆寂的是冷泉法师,以他菩萨果的境界,已可以随意改变肉身,转成我师模样又有何难?这段秘辛即便在佛门,也只有三五人知道,其余各大寺院方丈只知道本届佛戒持有人为入玄法师而已。”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居然就是弘一法师,高人当面,受晚辈一拜。”张子初虽有几分玩世不恭,但对这种有真才实学的高人还是钦慕得很,便对着舍利塔拜了下去。

    这一拜下,只觉得左手的佛戒突然传来一股清凉的波动,一震再震,让他的左手自然而然地举了起来,平托在眼前。那颗金刚舍利像是被一根线牵着一样,从舍利塔中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滴溜溜地乱转。在金刚舍利的两端,各生出一根透明的丝线,在空中画了半个圈,又联在一起,使金刚舍利看起来就是像一根别致的项链上所镶入的珠坠。

    “阿弥陀佛”虚元大师眼睛瞪得牛大,这金刚舍利可是一件佛门至宝,功能镇邪辟魔,清心养性。在金刚舍利佛光中,无论是修炼还是对外战斗,都有三至五倍的加成效果。不过,佛门讲究的是缘法,既然金刚舍利选择了张子初,自然也不会心有挂碍:“想不到金刚舍利与居士有缘,还请居士妥为收藏。”

    “是吗?”。张子初晃了晃手中的金刚舍利项链说:“这东西对修炼有好处吧!”

    “大有好处。”见张子初拿着金刚舍利,也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虚元大师又佩服又羡慕,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补充了一句:“有大好处。”

    “行!”张子初好玩地看了看手中的金刚舍利,心想,我又不修炼,放我手中闲着也是闲着。物尽其用,追求最大利益原则向来是他这个会计学专业大学生的特长,毫不在意地将金刚舍利往虚元大师的手中一塞说:“这颗金刚舍利就放你那里暂时保管了,也好让你早点修成正果。出关找我要佛戒时,再把金刚舍利还我就行了。”

    “遵居士法旨”虚元大师彻底服了张子初,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佛戒在他手上像是烫手的山芋,还借了佛门至宝金刚舍利给虚元,巴不得虚元早点修炼有成,他也可以早点将佛戒脱手。这份境界放眼当今在名利中挣扎的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做到?师父选了张子初做佛戒保管人,果然独具慧眼。

    见没他什么事了,张子初的念头就是溜。他读过的那些个小说可不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估计随之而来的是归元寺僧人的参拜,闹不好,还请他讲法论经,就连将他强行剃度出家,然后在虚元大师闭关期间暂任归元寺方丈一职都有可能。在虚元大师的再三挽留之下,张子初还是选择了逃之夭夭。

    望着张子初告辞而去的身影,虚元大师拜了一拜后,对站在他身后满是疑问的空智空海说:“向各大丛林方丈发出通碟,我师入玄法师证果涅槃,所留舍利以金刚舍利为中心自聚成塔,佛戒传人尚未出现。”

    “是!”空海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空智,去通知本寺各院住持到我这里来一趟。”虚元大师回身向自己的方丈室走去。

    不一会儿,藏经阁、戒律院、大雄宝殿、药师殿、西方殿等主持和知客都到齐了,共计九人,其中戒律院和药师殿主持虚声大师、虚色大师跟虚元大师同辈,其余的都是空字辈。大家坐定后,虚元大师讲整个过程讲了一遍,但他隐瞒了张子初代为保管佛戒一事,只说佛戒传人尚未出现。

    在交代完这一切后,他断然说:“此会后,我将入死关。在我入关期间,暂由戒律院主持虚声师弟代行方丈之职,十年不出,则由虚声师弟接任本寺方丈。至于佛教协会和宗教局那边,空智去补个手续就行了。”见虚元大师已说完了事,又闭目养神去了。众主持相互交换了几个眼色,便退了出来,只留下虚声大师。

    虚元大师这才站起身来,抱起舍利塔,对虚声大师说:“你跟我来。”他带着虚声大师穿过归元寺后院,进了藏经阁,在藏经阁的底楼的楼梯下方,转动着一尊一半脸儿哭一半脸儿笑的塑像。就听得楼梯一阵吱呀地响动,在楼梯的下方出现了一张直入地底的阶梯。

    两人拾级而下,很快到了一处地下室,里面干燥洁净,空旷清冷。对于有江城之称的武汉来说,由于地下水资源丰富,能找到这样一处深入地底,又干燥的地下室还真不容易。在地下室的四周,摆放着归元寺的各式藏珍。

    虚元大师小心地将舍利塔放在前面一处半人高的龛中,对虚声大师说:“今后归元寺诸多事务就有劳师弟了。”

    虚声大师点了点头:“师兄非要入死关吗?”。

    虚元大师笑着说:“死关本非死关,是名死关。虽然在我们禅宗来看,坐关跟能否悟道毫无关系,但正是这关的存在,才能让我们直指本心,看自己是否勇猛精进,是否全心全意地修佛。入死关之事,我意已决,师弟就不必再多说了,为我启关吧。”

    “师兄教训得是!”虚声大师走到地下室正面的一尊佛像前,出掌如电,瞬间拍遍了佛像从头到脚十八处大穴。下面的整堵墙往里一收,在墙后,是两排黑乎乎的洞口,一米多高,半米宽,一米深。一共十六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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