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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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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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罢礼仪,又奉请三师讲沙弥十戒,同时露罪忏悔。新戒们每人领了《出罪单》,将自己在以往犯过的罪愆一一填写。水清流着眼泪,将自己出了家又还俗纵欲的事情写了。负责指导她的引赞师意定看了很惊讶,说按老规矩,男性可以还俗后再度出家,最多允许七次,而女性不行,还俗就还俗了,再想出家万万不能。看来,你们庵的师太真够慈悲。水清明白了这事,想想师太在她出事后立即派水月前去护理,还允许她再度出家,待她真是仁至义尽。她哭着对水月说了这事,水月说,允许你再度出家,当时庵里有人提出异议,可师太说,为什么男的七次退转都行,女的一次退转就打入尘世不能再进佛门?我今天就要改一改!水清听了,心中益发感激师太。
  传沙弥戒的头一天晚上,新戒们通宵礼佛,祈求业障消除,诸佛加被,保佑她们得以受戒。次日上午,她们排队去山顶的法海寺,与三百多名男性戒子一起接受初坛大戒。在经过了请戒师开示、忏悔、问“遮难”等一些程序之后,明若大和尚手持戒尺,宣说戒相。他说一条,男女新戒们便响亮地齐声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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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十二章(5)
不杀生是沙弥戒,汝尽形寿能持否?
  能持!
  不偷盗是沙弥戒,汝尽形寿能持否?
  能持!
  不邪淫是沙弥戒,汝尽形寿能持否?
  能持!
  ……
  问答之中,水清双泪直流万分感动。她想:我于百万劫的沉沦中,遇上了这难遇的殊缘,我一定终生铭记这一刻,终生对得起自己的圆领方袍!
  受过初坛大戒,沙弥尼新戒们依然排着队回菩提庵。这时,水清感到热烘烘的南风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原来路两边山花烂漫,春深似海。
  “好一派桃红柳绿的春色也!”
  觉通的那一句道白,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向山下一瞥,繁华而世俗的叠翠镇尽收眼底。去年夏天的一幕幕,又在她脑海里迅速回放,尤其是在旅馆里和觉通的一次次幽会,一次次交欢。彼时所有的记忆,一时间全部激活。水清只觉得头晕腿软,无法再走,只好离队蹲在路边。意定师看见了,急忙示意别的戒子继续走路,她去水清身边蹲下问:“你怎么啦?”水清没法答话,只是捂着脸摇头。等一队戒子都走过去了,她才放开手,流着泪道:“意定师,我就是一块该下地狱的烂货……”接着向她讲了刚才自己的欲念。意定师听了瞪大眼睛道:“这可不得了,你六根这么不净,怎么能上得了二坛?赶快忏悔赶快忏悔!”水清便向着法海寺的方向跪倒,在心中一遍遍坦陈自己的罪过,一遍遍发誓要改邪归正。一直到了午后,意定才让她起来。
  此后,水清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觉通,总算熬过半月,等到受具足戒。这天法海寺里戒坛高筑,戒子们三人一组,依次登坛。由十位高僧大德担任的三师七证对他们一一问过“遮难”,然后表决授不授予他们具足戒。戒子们中间早就流传一个说法:有罪不露的上不了戒坛。果然,登坛时有的戒子踌躇犹豫,有的全身发抖,还有几个迈不动步或者摔倒,只好万分狼狈地回来。
  水清也是紧张。但她想,我虽然有罪,可已经发露并且忏悔了,诸佛应该让我登坛。轮到她时,果然还能走得上去。她和另外两名戒子跪在三师七证面前,回答羯磨师的提问,接受加入僧团之前的最后一次审查。而后,坐在中间的传戒大和尚明若问:“诸师以为怎样?”九位大和尚都不出声。不出声就是没有异议。大和尚将手一挥:“下去吧。”三位戒子谢谢过大和尚,欢天喜地起身下坛。
  这坛大戒花费时间最长,结束时已近傍晚。七十三名女戒子,有七十二名成为比丘尼。一名江西来的沙弥尼,引赞师发现她有怀孕迹象,问过几次她都不承认,到了登坛时突然小腹剧痛,只好捂着肚子退回来,接着满面含羞走出了法海寺。
  随大队戒子们回菩提庵时,水清全身轻松,脚步轻快。没料想走到半途,她又听到了觉通的那句道白:“好一派桃红柳绿的春色也!”接着,热烘烘的南风直刮进她的身体深处,转化成一泓暗暗激荡的春水,让她一时间无法自持,只好又闪在了路边。等到别人走远,身边只有意定一人,她哭道:“师父,我又遇上鬼了!”意定问清楚是怎么回事,皱眉道:“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快念《大悲咒》!”水清便闭目合十,默念咒语。过了一会儿,身心平静了一些,才跟着意定下山。
  以后的几天,水清又有过几次春心荡漾的感觉,每次都是通过念《大悲咒》平息。然而这天夜间,她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住在芙蓉山庄,又和觉通上床,而且是极尽缱绻。当她登上快乐的峰巅,蓦然醒来,见一屋戒子睡得正香,而窗外月轮高挂,把佛殿上的都一片瓦都照得发亮。她感受着身体的潮湿,回味着梦中感觉,心想,这个魔,知道我睡着之后不能念咒,竟然跑到我的梦里来了。
  起床后她找到意定,万般惭愧地说:“师父,我犯戒了。”意定听她讲过梦中所为,说:“梦中所为不算犯戒,关键是不要拿梦当真,让魔迷惑了你的心。水清我问你,你到底是想随魔还是想随佛?”水清说:“当然是随佛了。”意定又问:“真的不再还俗?”水清:“决不。”意定说:“那好,你受菩萨戒的时候烧香疤吧,那是对佛做终身之誓。”水清看着意定脑门的两排香疤,问:“烧香疤疼不疼?”意定说:“到时候你一心一意念佛,就不觉得疼。”水清想了想说:“好,我烧。”意定说:“那我就去准备。你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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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十二章(6)
到了受菩萨戒的前一天,过完早堂,意定便带水清悄悄离开菩提庵,去了山的东面。她说,在叠翠山,现在只有文霖师太会烧香疤,她和她的一个徒弟本澈共住一座精舍。翻过几道山梁,在一处断崖下面,果然有一座小小庵堂,挂了“福田精舍”的牌子。水清随意定走进去,见师太已是七老八十,掉光了牙齿。顶礼罢,师太问水清烧香疤是不是自愿,水清回答是自愿。师太说,如是自愿,就写一张文书。这时,她的徒弟本澈拿了两张纸过来,一张纸上写有“我请文霖法师爇顶系自愿”字样,让水清在另一张纸上抄写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着,本澈让水清到佛像前跪下,给她在脖子上围了厚厚的一块毯子,捉刀为她剃光头皮。师太取出一个红布小袋儿,从里面掏出黑色宝塔糖状的艾绒。一粒一粒,一共掏出十二粒才住手,接着将每一粒底部都涂上蜡油。本澈让意定帮忙,二人站到水清两边,伸手扶住她的脑袋。师太伸手托一下水清的下巴,让她的脑门成水平状态,将十二粒艾绒在上面排成两行,拿火捻一一点着,而后退到一边坐下。本澈对水清说:“赶快念佛!”水清便一声声念了起来,师太、本澈、意定也都开口助念。起初,水清脑门上只有异物感,过一会儿就觉出了温热。她知道,那十二团暗火正一点点接近她的头皮,心中发怵紧张,口中佛号渐渐加快。助念的三人也不纠正,继续随了她念。再一会儿,温热变成了炙热,她念佛不但念得快,而且将声音变大。再一会儿,炙热成了烧烤,她感到疼痛,不由得缩颈耸肩动起了脑袋,本澈和意定二人急忙把她紧紧捉牢。水清抬眼看去,只见莲花宝座上的阿弥陀佛正瞅着头顶十二座火山的她,目光里流露出无尽的悲悯,于是心中大恸,泪流满面地哭喊起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场的三位尼僧也随她快念,佛号响彻整个庵堂。后来,水清觉得那十二座火山突然崩塌,灼烂了她的头皮,穿透了她的头骨,让她的大脑连同所有的神经都感到了剧痛,她将牙一咬,再也念不出佛号,只能在本澈和意定的怀抱里剧烈颤抖。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师太说:“道喜啦。”本澈和意定就取下水清围着的毯子,扶她起来。
  谢过师太,坐到一边歇息,本澈给水清讲了一些爇顶后的注意事项。其中最主要的,是在夜半之前要四处走动,不能躺下,更不能睡去,否则会落毛病,重则瞎眼,轻则肿头。正说着,又有两位年轻尼僧进庵,求烧香疤。原来她们是水清的同戒,从湖北来的,听说在这里可以烧香疤,就特地寻来。意定见文霖师太又在为她俩做准备,就带水清走了。她们没有回菩提庵,而是在山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中午,意定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和水清吃下一点,接着又走。水清觉得头昏脑涨,光想躺下睡觉,可意定不允。为了驱赶她的睡意,意定让她看花看草,看山上的一处处景点,但此刻水清对什么都没有了兴趣。
  直走到傍晚,二人才一起回去。晚饭后回戒堂,水月发现了她脑门上残留的艾灰,说:“烧香疤是过去的做法,全国佛协已经在二十年前就明令禁止了,你怎么还烧?”水清说:“我以身供佛,无怨无悔。”水月只好不再说她。得知爇顶后要一直走动,水月就陪她去后院,绕着佛塔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十二点才回去睡下。
  第二天起床,水清睁不开眼睛,便知自己肿了,伸手摸一摸,面胀如馍,头大如斗。水月也发现了她的异样,急忙叫来意定。意定看了看说:“你的业还没消尽,这是消业呢。”说罢扶了水清去上早课,过堂,而后又扶她随大队戒子去法海寺受菩萨戒。
  这一次受戒,虽然仪式隆重但过程简单,先请佛菩萨作三师七证,接着全体新戒忏悔三世罪业,发十四大愿,最后明若大和尚宣说十重四十八轻出家菩萨戒,戒子们集体作答。
  领了戒牒和《同戒录》,水清发现新戒比丘中有芙蓉山的永诚和悟玄。她想,她是知道永诚的,曾听觉通说他有燃指敬佛的举动。但那悟玄是谁呢?
  

双手合十 第二十二章(7)
撤了戒坛,戒子们各奔东西。水月带水清回石钵庵,宝莲师太找出一样药让水清吃下,嘱她好好休息。回到寮房,期果告诉水清,她的姐姐曾经来过电话。水清忙问:“她一定是告诉我生小孩的事。”说罢就去客房打电话。通了之后,孟忏告诉她,二十天前,她生下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水清欣喜地道:“阿弥陀佛!姐姐你苦盼多年,现在终于遂愿啦。我刚受完戒,烧了香疤,等香疤落成,我请假回去看小外甥去!”
  第二天,水清开始消肿,只是脑门上的灼伤处还隐隐作痛,不断流水。夏小晴听说她烫香疤很是惊讶,一边看一边唏嘘不已,说:“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水清知道跟她讲不明白,就问她把那个蒜蒜放下了没有。夏小晴瞅瞅旁边没人,对她说:“怎么能放得下呢,他就是我的全部生命。我已经给他写了一封信,把我因他出家的事讲了,我相信他看了信一定会非常非常后悔。”水清摇头道:“你真是不可救药了,你赶快还俗当你的蒜迷去。”夏小晴说:“不,我要等着蒜蒜良心发现,离开所有的臭女人,亲自来这里把我接走。”水清无奈地摇头道:“好好好,你就永远在这里等吧。”
  七天后,水清的脑门不再流水,出现了十二个黑黑的痂块,疼痛感也渐渐消失。又过了七天,那痂块悄悄退掉,留下十二个光光亮亮的圆疤。在石钵庵,烫香疤的年轻尼僧只有她一个,所以特别显眼,经常有一些女游客找她合影。水清来者不拒,谁想照就照,她只管笑吟吟地面对镜头。夏小晴不解地问:“你怎能这样随便让人拍照?”水清说:“他们拍下的,不过是我的今生幻影,真正的我在哪里,他们能知道吗?”
  又过了一些日子,水清打算回明洲看望一下姐姐和小外甥。想不到,她正要向师太请假,姐姐却突然来了,她身穿黑色缦衣,憔悴不堪。水清问,姐你怎么来了?小外甥呢?姐姐摇头苦笑:什么小外甥,那是人家的孩子,我今天过来是要出家。水清益发吃惊,忙问是怎么回事,孟忏便讲了她的遭遇。
  孟忏说,她虽然怀的是试管婴儿,卵子来自别人,但自己怀胎十月,历尽艰辛,直至分娩,早把那孩子当作自己的亲骨肉,疼爱之情无法言表。方建勋对这孩子也很喜欢,这一段连山西也不去了,有空就在家里逗孩子玩。有一天,他领着一个漂亮女孩来家,说那是公司刚刚招聘的大学生刘长燕。刘长燕说,她刚到公司里来,听说老板喜得贵子,特来祝贺。说罢,就放下提来的礼品,急乎乎地去看孩子。孟忏发现,刘长燕看孩子时,眼角里竟有泪水。她正诧异,方建勋拉起刘长燕,说看一眼就行了,走吧。可是,那刘长燕向外走却是一步三回头,神色悲戚。从此,孟忏心里就揣上了疑问。又过了两天,刘长燕借口给孟忏送吃的,又来了一趟,来时还是痴痴地去看孩子。孟忏让刘长燕坐下,直盯着她说:你是不是“黑蝶”?刘长燕先是一愣,接着说我不是,我不是,拔腿就走。孟忏拉着她说:你别走,咱们今天把事情谈个清楚!刘长燕走不了,沉默一会儿,接着向孟忏交代了捐卵的真相:原来,她真是那个捐卵的“黑蝶”。她是湖北人,生在农村贫困家庭,父母省吃俭用才供她考上了石家庄的一所大学。那回她在家过完暑假回石家庄,在火车上遇到了方建勋,二人说了一路话,临分手时方建勋给她留了名片,让她遇到困难找他。过了几个月,刘长燕的母亲突然得了重病,家里没钱,她想起方建勋,就打电话要借点钱送母亲上医院。方建勋立即给她的卡上打去了一万,她用这钱回家给母亲治好了病。从此,她和方建勋就经常联系,去年十一长假,方建勋让她去山西,陪她去五台山玩了一趟,二人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肉体关系。去年冬天,方建勋告诉她,他妻子不育,需要找人捐卵,问她愿不愿意,她说我早想报答一下你,这回有机会了,于是就按照他的安排,对孟忏在网上发的征卵启事做了回应,后来就去上海捐出了卵子。方建勋和她谈过,卵子是你的,可孩子不是你的,你不能去认孩子,不能妨碍我的家庭。刘长燕说,我答应你,我不会认这孩子。可是,当她得知孩子生出之后,却突然有了一种无法遏止的冲动,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一下孩子。被纠缠不过,方建勋答应了她,可她从见到孩子的第一眼起,就把诺言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在孟忏面前严重失态。这几天她老在心里念叨: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老想再过来看看。今天,就背着方建勋来了。孟忏听她讲罢,像遭了雷击一般,当时就晕倒在地。刘长燕吓坏了,急忙打电话叫来方建勋。方建勋回来,对刘长燕大发雷霆,让她赶快走,可孟忏说:“该走的是我,这是你俩的孩子,我成全你们。”等刘长燕走后,方建勋痛哭流涕,向她认错忏悔。孟忏说,你不要这样,是我对不住你,我要是能自己生孩子,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刘长燕马上就毕业了吧,你让她过来照看孩子,我要走了。方建勋问她去哪,孟忏说她要出家。方建勋说不行,绝对不行。孟忏说:“我决心已定,你不要拦我。”我爹我妹妹都已出家,现在就缺我了。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我给你们做代孕母亲的份上,你给我在芙蓉山建一处尼庵,让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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