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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一路遁地回到文山里。刘老六还是不见踪影,他便照例在村中转了一圈,见那地皮还是略有燥意,而村民们也还在汲水灌溉。不过有些懒惰人家已经觉得苦,开始得过且过自欺欺人了。里正赵老头带着些人连通田垄,但各家自己的沟渠还是得自己挖的,此时便看出来那勤快人家已经整整齐齐地挖好了大半,一大片田边边角角都能浇到;而懒惰人家却是乱七八糟,这儿一段那儿一段,分明没有用心做。老农们有句话叫“人勤地不懒”,别看只是种庄稼,说是靠天吃饭,可人的侍弄到不到位,那收成也是大不一样。
赵钱把各家田地巡视个遍,记下几家做得好的和几家特别懒的,然后心里念道:“谁家勤快谁家懒如今一目了然,这火候差不多了。我土地爷爷本来就有劝善去恶的职责,岂能不管管?嘿嘿,帮你们开挖沟渠,不过我举手之劳;可帮谁家不帮谁家,就得看你们自己值不值当的!天庭派我给你们当土地,可不是为了惯着你们!”
于是他打定主意,在心中做好规划,然后回到村里,检查各家堂屋,把那虔心供奉自己,神龛干净供品新鲜的,记下;又把那供桌上积了一层灰,香炉里冷冰冰一看就敷衍了事的,也记下;各选了两三家典型,便着手开始自己的计划。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古代村庄没有夜生活,所以各家吃过晚饭,都早早地入了睡。赵钱来到地里,按着白天的规划,找着那勤快的,和对自己虔诚的人家,施展御土术,挖出一道道沟渠将他们的地跟井口连了起来,还用自己跟银莲学来的蹩脚的御水术帮他们浇了一遍;然后再找到那些懒惰的,和对自己怠慢的人家,也是施展御土术,把他们好不容易挖出的沟渠又给填上了……
那些懒汉得哭死啊……这么干着赵钱都觉得自己坏,天庭要是有人看着下界,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记上一罪。他一边吃吃笑着一边填那些负面典型家的沟渠,心说:明天一定很热闹。
结果第二天果然很热闹。
一大早下了地,看到这田间异象:一夜之间有的人家沟渠已成,有的人家却被填平,村里人都惊异得顾不上干活了,扔了铁锹水桶聚成一堆呼啦啦满地里跑。一会去那好人家的地头,问问怎么回事啊?你家积了什么德啦?祖宗托梦显灵啦?一会又去那倒霉人家地头,调侃一下这家人平时的恶行。
其中早有机灵人,猜到这肯定是土地爷爷的神通,一说出来大家也都赞同。于是又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说那家怎么得了爷爷帮助,这家怎么就让罚了?结果山间小村哪有秘密可言,不大工夫就让大伙儿给议论出来了:平时勤快的,待爷爷诚心的,就受赏;平时懒惰的,不把爷爷当回事儿的,就挨罚!
嘿嘿——!要不说这老百姓呐,你觉得他们文化素质不高,糊涂愚昧,其实哪儿啊!都精着呢!只要是跟自己利益攸关的事,甭管多玄妙,都能给你琢磨明白了。就着这茬,里正赵老头还主动出面,给全村人来了一场劝善的演讲,中心意思不外乎:大家看到了吧,勤快、敬神、多做好人好事,肯定会有好报的!所以大家要记住,积极努力,一心向善,土地爷爷就会帮我们,什么灾难都不怕!
——得!这本是赵钱要说的话,现在被这老家伙给说了。不过看眼下的情形,赵钱觉得用不着自己出面了。村民们既然明白了意思,咱这个土地爷还是保持点神秘感吧!
于是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要回洞府去。却不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着实大感惊喜:
只见那几户受了赵钱奖赏的好人家,听完里正的一席话,突然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便齐齐跑到赵老头面前,声称他们受土地爷爷如此大的恩惠,不能知恩不报,于是决定各家出力,要在这田间地头,亲手给爷爷盖一座土地庙!
土地庙?!——赵钱听到这三个字宛如见了光屁股美女,瞳孔立时放大——这可是好东西!不折不扣的好东西啊!有了土地庙,这文山里的香火又得上一个档次!不过他们说要在这田间地头盖,应该是那种袖珍小庙吧?
果然这几个人这时候提议盖土地庙,全村人没一个不同意的。不过要让村民们在这农忙时分都去盖庙,那不现实;所以这几家人表态:他们蒙土地爷爷施恩,沟渠都挖好了,地也浇透了,手上的活儿少了许多,所以不敢劳动其他人,只他们几家,寻些砖瓦来,就在这田里,三眼水井中央的地垄上盖一个小庙;等以后大伙儿有了时间,有余力的话,村里再张罗一座大庙!
“好——!”村民欢们呼。赵钱也觉着高兴:这几家人果然会做事啊,既取悦了神仙,又不得罪乡亲。盖庙宇这事,破土砌墙的,可不容易。文山里村民对自己的信仰可能还没到那份上,或者即使到了,凭现在的文山里百十来户人家,也没那个实力去起大庙。这几家人说的,应该是那种特别小的简易庙宇:三面墙搭个顶,高不过一人,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个大点深点的砖头神龛。
不过有这袖珍土地庙也不错了。因为它虽然不壮观,却与神龛有着本质区别:神龛是每家都有的,祭拜时各家分别进行,心意有深有浅,祝词有长有短,不能统一。这种祭拜方式,能产生绵延不绝的香火,却很难产生那种短暂、强烈、具有冲击性的祭气;而有了土地庙,就可以让村民在某个时间集中起来,统一祭拜,所产生的短暂强烈气息,用于修行可助冲关,用于施展法术还可以增强威力,实在是用途多多。
“当土地爷一年,咱也是要有庙的人了!”赵钱心里美滋滋地道,“有了袖珍小庙,那三进三间大庙还会远吗?嘿嘿——”
美完了,他便由着村民们在那儿张罗,自己回到洞府。袖珍小庙盖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心中充满期待。
期待啊,期待。怎么这么多期待?——和合凝露开炼了,炼成了对修行大有助益!期待。土地庙开建了,建成了能有助冲关!期待。那聚集气息定点发射的诡异阵图拿去破解了,破解完就能使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更加顺利!期待。更不用说《乾坤养宝决》……
里面不知记载了什么密不可传的先天法门,更是让人期待呀!
赵钱可不浪费时间,掏出宝书揭过封面,就开始破解禁制。
禁制说白了,就是凝固的法术;破解禁制,就是化去法术。这种化去不能是蛮力击破,而须是抽丝剥茧釜底抽薪。因为禁制一般用于小范围空间的重要之物上。与阵法不同,禁制不是外加于某地某物,而是与某地某物生死相连,如果硬破,很可能损伤物品本身。——不过当然绝对实力能破一切规则,所以宋绍弘当初说折月谷中已有金丹长老强行穿透禁制,窥视过《乾坤养宝决》的内容,这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金丹修为就能穿透禁制,那这禁制应该并不强大。结合乾坤鞣丝衣炼气期就能用,这养宝决我也一定能用上!”
于是他兴致勃勃开始研究。方向——当然是阴阳和合的先天法门了。他先调动神识仔细察看书页上那片五彩眩光,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阴阳二气的痕迹。于是顺藤摸瓜,将整个禁制中阴阳二气的活动摸了个透彻,然后推测出几种破解方式,催动灵力介入其中,开始一一尝试。
破解禁制需要极为小心。禁制一门,易于上手难于精通,十分看天赋。有些天才实力不强,但所布的禁制复杂玄奥,极难解除;有些人修为很高,下的禁制却很粗糙,浪费许多灵力,却达不到应有的效果。所以说,禁制是门很有个性的学问,也正因如此,它才没有像丹符器阵一样成为具有普遍性的科目。
《乾坤养宝决》中的禁制,用的是先天手段,如今的人仙确实少有能破解的。不过对赵钱来说,却不是什么难题。他按着自己的想法尝试了两种手段,到第三种的时候,已经觉得阴阳二气顺遂无比,整个禁制仿佛咬对了牙儿的齿轮,行云流水一帆风顺——开了!
………【第二十六章 鬼差祝炎】………
(电脑坏了拿出去修,晚了点~)
第一页禁制破除,书页上那片五彩眩光化作团团流荧散去,字迹终于显露出来。赵钱略一浏览,是七字一句合辙押韵的口诀,写了几句没有了。他又急忙翻开第二页,上面还是五彩眩光,他便按方才的手段如法炮制——却没有成功。
“咦?”他奇道,“这书的禁制,还一页一页各不相同呢?真是有够下功夫的!”
没办法,从头来吧!——调动神识辨认二气,顺藤摸瓜理清结构,对症下药拟出手法,一一尝试。这回试了五次,也解开了。
还是七字口诀,几句之后又没有了。
赵钱翻开第三页:果然禁制又不相同。继续从头开始,试了七次之后,成功了。
然后是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禁制都不相同,而且越往后越复杂、越玄妙,需要尝试的次数越多。一直到二十三页的时候,赵钱终于破解不了了。那一页的阴阳二气十分活跃,像泥鳅一样滑溜,赵钱勉强理清了它的结构,但想以灵力介入控制二气,却难以成功。不过遭遇这个坎儿,赵钱不但不沮丧,反而异常兴奋!
因为破解了这么多页,尝试了这么多次,他已经发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价值!——不是书中口诀的价值,而是禁制本身的价值!
破解这种禁制的过程,简直就是对先天法门的绝佳练习!
以神识辨识,以灵力介入,操控阴阳二气和合生化的先天法门,赵钱迄今为止只在丹炉中练习过。他现在掌握的这些手段,都是攻克明夷精水的一年中,无数次失败积累下来的。先天法门那么难,除了参透理论,还得有扎扎实实的功夫才行。这功夫不能靠嘴说,不能靠脑袋想,只能脚踏实地一遍遍地练!
可是练……拿什么练?拿丹炉练?那就是烧钱哪!一堆堆材料往里扔,一炉炉废丹往外倒,谁受得了啊?就算先天法门不怎么吃灵草,但光是地宝也烧不起啊!又不是所有地宝都像明夷沸泉那么取之不尽的。就说赵钱现在开炼的和合凝露,材料中用量最多的“百年腐殖”和“熔河玄晶”,就比明夷沸泉稀有了很多,别说折腾一年,有一个月就能造没了!
可现在有了这禁制……嘿嘿!
赵钱的脑子那是绝对够用。能考上大学,能攻克气功义理,智商是没得说;不过更主要的,是他看待事物眼光灵活,不认死理,不慕虚名,只求实用。先人布禁制本为设置障碍,赵钱无力解除,不但不气急反感,反而从中看到了可资利用之处!——先天法门在丹炉中练成本颇高,可在这禁制中练,却是毫无成本!而且这一页一页循序渐进,简直就是天生的练习题目,而且是成套习题集!《乾坤养宝决》厚薄共有五十多页,现在才一半不到,等自己把剩下的一半全都破解,那自己的先天法门功夫,必定又上一个台阶!
更何况,破解了一种禁制,便是学到了一种禁制手法;这宝书每一页禁制各不相同,五十多页就是五十多种手法!赵钱以后藏个宝贝啥的,不愁没法加密了!
“这禁制,真是好东西啊!”
于是赵钱欣慰地感叹道。本来的障碍被他当成了宝贝,这事儿要是让折月谷藏经阁的人知道了,不更得气翻了白眼?
五千灵石买了一本养宝决,买了五十多套禁制,还买了一本先天法门习题集,这买卖也忒划算了!——赵钱乐得自顾在洞府里傻笑,越笑越乐越乐越笑,最后干脆躺沙发上打起滚来了。正得意忘形着呢,忽然洞府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就是他?”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谄媚声音:“没错,这就是小老儿的东家,文山里社神赵钱赵大人。”
“他没毛病吧?”
“小、小老儿也不知他为何如此……”
——嘿!这不是刘老六那老神棍吗?又开始拽文了?还敢取笑我?!
赵钱气得“腾”一下站起身来,剑指一立摆了个架势就指向声音来源处,同时喝道:“呔!你个大胆老头子,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了是吧?”
这口京剧腔一唱完,他就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到了一个人,而这人的样子立马让他两腿一哆嗦,险些坐倒在地——
——鬼啊!
所谓鸱目虎吻青面獠牙,都是表面丑恶,不足以形容这人……这鬼的凶相。这家伙一人半高,体型修长,皮肤如青钢,衣袖垂顺地穿着一件墨蓝长衫,大大的领口开至胸腹之间,边沿绘着锈铜也似的古纹;他一对肩头交叉搭着两条锁链,拇指粗的铁环相扣,上面挂着寒光闪闪的挠钩、剖刀、长钉、锯片、月牙镰等物,宛如荆棘丛生,让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铁链往上,修长的脖颈支着一张青钢长脸,眉目严峻,一对白眼球正中间是米粒大小的血色瞳仁,红芒湛湛;再往上一顶尺许高的乌纱官帽,没有帽翅,帽身上却用金线纹着“差捕”两个大字,端正威严。
这是鬼。这绝对是鬼。这家伙虽然没有长角獠牙,但不论谁看它一眼,都不会认错。这鬼的凶不在表面,而在气质。——鬼还有气质?开玩笑吧?但眼前这鬼就是有。他不像僵尸那般丑恶,但赵钱见了僵尸不怕,见了他却觉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手脚瘫软,说不清缘由。
从手舞足蹈得意洋洋到心惊肉跳手脚瘫软,这其中的差别谁都看得出来。刘老六见赵钱这样,赶忙开口解释:“赵大人莫慌,这位不是凶煞,乃是酆都地府差捕司鬼差祝炎祝大人,在江北与小老儿偶遇,特来拜会大人的。”说着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痛快,暗念:你这无良土地爷也有怕的时候?
赵钱听了这话才渐渐稳住心神。不料没等他开口,那鬼差祝炎却先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你怕我?”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跟他那气质一样,也是一个字:凶!这凶不是丑恶的那种凶,而是小萝莉所谓“好凶哦!”的那种凶。赵钱自认不是胆小的人,更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可在这家伙面前,却还真有些怕。
“你身为天庭敕封的仙官,理应正气浩然;便是生前,也该是心清神明的正人君子,怎么会怕我等鬼差?——只有那心术不正之人,才会得见我等之凶煞,你怎么回事?”
赵钱心说:嘿!好么!你这家伙不请自来,连门都不敲,抽冷子吓我一跳,说我胆小也就罢了,怎么还搭上心术不正了?我赵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调戏小姑娘,顶多就是偷点奸耍点滑看见好处拿一拿,怎么就心术不正了?
当然这是赵钱自己的想法。一旁的刘老六,可是对人家鬼差的判断甚为赞同。
不过赵钱不打算跟这鬼计较。刘老六说这家伙是酆都地府的鬼差,那来头还挺大,是地府的“京官”呢!不能怠慢了。于是他迎上几步行礼道:“原来是祝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结果祝炎牛逼地一甩手,板着一张青钢脸不回礼,咄咄逼人地追问:“少来这套!地府鬼差不论情礼!你快说你为什么怕我?”
赵钱心里那个郁闷呐!没听说吓人一跳自己不解释还逼人家解释的。不过这地府的官儿咱没打过交道,可能都这德性?——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