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谷(yu ;gu):传说中日没处。传说太阳早晨从东方的“汤谷”出发,晚上落入西方的“禺谷”。一天之内,从东端,中经天穹,进入西极,有几十万里路程。《山海经·大荒北经》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
第十章 醉酒情,倾天战(1)
这些天羲和睡得不是很踏实。在梦里只觉得热浪袭人,天空中的太阳摇摇欲坠,吐出道道火焰,顿时天地间一片炙热火光,熔融的红液喷发,像浪涛一般扑来,带着毁天灭地力量……接着她便会满头大汗的醒来,心脏跳得几乎脱离胸腔。
起初她认为只是巧合,可渐渐的这样的梦越来越多,她倒有几分心惊起来。
这晚她依旧睡得不踏实,梦中的红液又从土地中冒将出来。她的呼吸愈发急促,似乎要陷入窒息,突然耳边响起悠扬笛声,似一只温柔的手轻抚,令她顿时觉得清凉了许多。
朦胧中感觉身边坐了个人,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再停留在嘴唇,然后深深叹息一声。
是师父!她虽然半梦半醒,却感觉得出来。她想醒来,想睁眼看一看他,想投入他的怀里,可是眼皮这般沉。她知晓这笛音有问题,师父给她施了安魂咒。
接着她便陷入沉睡中,一觉无梦,清早醒来,她准备去找师父询问梦境的事,烛龙恰好来找她,商议出去游历的事。许早之前羲和就与烛龙约好,一旦获得自由,烛龙就带她去大海内外走一走,看一看。能单独与羲和相处,烛龙自然是欢喜的,巴不得早日带羲和出谷去。羲和对烛龙提及的山川万物也颇感兴趣,可是她转念想到师父,便有些犹豫了。烛龙像是看透了羲和的想法,告诉羲和,他会去和风皇说。
羲和回想,自从烛龙来到汤谷这几年,她好似是与师父相处时间少了许多。这几个月,甚至没怎么见师父的身影。本来不觉得有何奇怪,但突然要与烛龙离开汤谷,她倒希望师父能留她一留。
夜凉如水,华光倾泻一地,风皇站在甘渊,袖子被风带的轻轻摆动,灯芯草随之摇摆,一些小小的绒毛团曼舞空中,竟有些空灵的味道。羲和看着远处那抹身影,曾几何时,汤谷就只有她与他,她经常这样看着风皇,然后满心欢喜投入他怀里。是何时开始,他的身影离她这般远了呢?她心中莫名有些酸涩,竟不敢走得近些。
“羲儿,是你吗?”他已转过身,潭水倒映出他的脸。
这一声唤得羲和柔肠百转,她轻盈的落到风皇身边,“师父,是我。”
“烛龙说要带着我去大荒游历,羲儿长久以来住在汤谷,也很想出去走动走动。”她仰起头去看风皇的脸,但又不明白自己希望看到他何种表情。
风皇像是毫不介意,开口说道:“好。”
羲和原以为风皇会反对,至少会挽留她一下,毕竟他们一处三百万年,她从来没离开过他身边。只要他挽留,她就会心软陪在他身边。可是他想也没想,回答的如此干脆,好似根本不介意她和其他男子离去。
她很失望,说不出为什么失望,于是赌气答道:“就这两日,我便出发了。”
风皇微微失神,片刻后又温柔笑道:“知道了。”
羲和后退一步,心中闷得发慌,她说:“我去收拾包袱。”说罢就飞走了。其实她能有什么物件收拾,左不过是心中暗透着委屈。她终于要离开汤谷了,为何心情却一点愉悦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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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醉酒情,倾天战(2)
回到洞府,方觉意兴阑珊,夜里睡觉,那梦又浮现出来。这次的感觉更加清晰,仿佛她就处于烈焰正中,所有的火都朝她扑来,她避无可避,只能惊声尖叫。安魂的曲调再度响起,清凉之感一点点沁入她的灵台,她的呼吸缓和下来,心跳也逐渐平缓。连夜来陪伴自己的一定是师父。只是师父为何不让她醒来?她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耳朵,似乎把耳坠取了下来,又重新戴了上去。
她拼命用神识突破那层安魂咒,猛然睁开眼睛。月光如水,洒在洞口,一室清冷,并没有师父的身影。羲和疑惑了,难道安魂的笛声也是梦里的?她摸了摸耳朵,六颗东珠耳坠好端端的挂着。
洞外飘落几瓣桃花,羲和猛然飞出去,依然甚么也没有。但是羲和知道,她的洞外是不长桃花树的。羲和摸着自己的胸口,在洞外站了很久,她觉得心脏很暖,像是被谁珍爱着呵护着。一个念头在心底成型。她宁愿不跟烛龙出去见世面,也要和师父相守。
翌日,她还在梳洗,烛龙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她早已习惯,懒得搭理。
烛龙丝毫不在乎她的态度,欢喜道:“仙上说我可以带你出谷了!”
“我知道。”她冷淡答道。
“还有件事你万万想不到,上神答应与我比试。”
羲和一愣,旋即道:“不可能!”师父从不贸然与神斗法,也非爱一较高低之神。
烛龙丢个爱信不信的眼神,“三日后,孽摇頵羝不见不散。”说罢,爱武成痴的烛龙跑回洞府修炼法术去了。
羲和寻思着不对劲,等了半晌也不见师父回洞府,于是又跑出去找。夜露甚重,钻过一片葳蕤树林,她的睫毛头发上亦沾了些水珠,拐到一棵桃树下,风皇半倚着树干,怀里抱着一坛酒,旁边还滚了大大小小五六坛酒罐。
羲和大惊,她这几坛酒已经酿了一百年,风皇一|夜就全把它们喝了,岂不得睡上好几日。
她蹲下来,掏出帕子擦风皇的脸,他的肌肤不再是以往的冰凉,而是变得火热。羲和的脸和他靠得很近,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几乎顶在了嗓子眼上。
几百万年来,她从未见师父喝醉过,而短短数月,师父竟醉了两次。彼时她还不懂,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果不是师父想醉,多烈的酒也醉不倒他。
露水沾湿了风皇的睫毛,他的双瞳碎玉似的,闪着点点耀眼光芒。羲和扶了他的肩头,问道:“师父,你为何在此处喝闷酒?”
“你来了。”风皇对她露出倾世笑颜,即便是满树桃花也黯然失色。
羲和不解风情,埋怨道:“师父,你为何要答应与烛龙对战?”
“烛龙待你可好?”风皇答非所问,低声呢喃着,把头靠在羲和的肩头,一头墨黑头发瀑布般披散。
“他待我很好很好。”
风皇叹口气,声音小了下去,“那便好……”
第十章 醉酒情,倾天战(3)
羲和发现风皇是真的醉了,稍稍把风皇的头扶正道:“师父,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答应和烛龙比试。你变得越来越奇怪,我气恼你和烛龙比试,气恼你喝酒醉倒,更气恼……你轻易就同意我与烛龙跑掉!你真的不在乎徒儿吗?哪怕是一点点不舍。”
见风皇没有反应,羲和胆肥了些,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师父,你我相处三百多万年,我偶尔也想出去看看这瑰丽河山,体会风土人情,偶尔也向往结识更多的朋友。可是,比起烛龙,我更想和你一起!”
露珠从风皇的睫毛上顺着腮滑落到衣襟里,他始终靠着羲和,唇边一抹苦笑,不知晓到底听到羲和的话没有。
风皇嘴唇翕动,像是要说甚么,却又甚么都没说出口。羲和觉得心口阵阵闷痛,似要压爆了胸腔,“如若,如若师父实在想避世,羲儿索性就陪着你好了,反正我们也在汤谷待了三百万年,不在乎永远待下去。”
风皇终于在她肩头睡去。那晚,她陪着风皇在桃花树下坐了一|夜,看了一|夜的桃花灼灼草叶蓁蓁。在天将亮时,她用麻痹的手施法,将师父带回了洞里。
风皇这一睡,睡了两日方才转醒。第三日时,他依照约定去孽摇頵羝与烛龙一战。羲和拽着他的袖子,问他为何要答应烛龙。
“你放心,我不会伤他。”他只是这般风淡云清的回避羲和的问题,拉开她拽着自己的手,脚下起了祥云。
羲和看着越飞越高的风皇,大声说:“我并不是担心他,师父,我是……”
可是他已经飞远了,风一卷,携走了“担心你”三个字。
烛龙自恃神力通天,先击掌去探了虚实,风皇不慌不忙去迎,完全不落下风。几番下来,烛龙发现根本近不得风皇的身。风皇的仙法犹如沉静大海,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实则深不见底。烛龙不敢轻敌,渐渐露出本来实力,只有全力一战方显出对对方的尊重。
那天的斗法,天地为之色变,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海面怒涛汹涌。平日里风皇没什么场合施展真正实力,教训无意中闯入汤谷的凶兽,也花不了他太多力气,连羲和也不知风皇到底有多强。所以她揣着一颗不安的心,站在崖边守着。也正因为她太担心风皇与烛龙,这才忽视了惊涛骇浪中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注视着山上的动静。
这一打就打了十天十夜。
烛龙起初不屑用法器,最后被逼得狠了,祭出他的法器,但仍占不了上风。他觉得风皇似乎仍留有余地,心中愈发不甘,也渐渐杀红了眼。罡风卷着天空星子摇摇欲坠,波涛汹涌滔天。他们依旧打得难分难解,天空渐渐泛白,烛龙显出疲态,渐渐落了下风。
第十章 醉酒情,倾天战(4)
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到最后,谁也讨不到便宜。羲和很想制止他们,可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还会听到她的喊声。她不懂风皇为何要答应烛龙,如果说烛龙争强好胜,师父完全可以点到为止,何必与烛龙认真。她总觉得自己很了解风皇,但自从烛龙出现后,她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师父,师父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还是不知道。这让她感觉到很心慌,就像是本来熟识的人突然露出一张她不认识的脸,世界顷刻破碎!
海中突然升腾起一只犼,它似犬非犬,身长十二丈,布满蓝色鳞片,周围火焰缠绕。它在两日前便感觉到汤谷的神力,被吸引了过来,潜伏在海底多时,就等着两神相斗疲惫之时,覆盖在汤谷的结界松动,他能趁乱吞下神躯,获得上神之力。
羲和曾在东海之上遥遥见过犼与龙激战,龙比犼大上许多倍,却仍旧被犼一口咬碎了脑袋,吞噬了龙脑。那番血腥景象,她怎会忘记。
风皇与烛龙已经战了整整十天十夜,因为皆拼尽修为,法力亦损耗极多,不料半路杀出一只凶兽。犼终于是忍不住了,看出烛龙已经是强弩之末,以迅猛之势扑向他,烛龙正用了全力,发动一道焚天烈火用肉眼不及的速度向风皇烧去。他的法力被掏空,看到犼扑来之时,已然无法再发动一道烈火。
羲和看在眼里,身体已反应过来,猛飞上半空。不想风皇这边双手结印,烈焰生生被弹了回去。犼正好到了烛龙身边,那道烈焰连着犼与烛龙一起烧了。
犼属火,本不怕寻常火焰,但烛龙这一道真火却是凶悍异常。它惨呼一声,全身皮肉经脉俱毁,只剩一具枯骨,落进海里。再看烛龙,也已被烧个焦黑。还好那火焰来自他体内,这才避免了被焚烧干净。
他往后飞速下坠,刚好落在冲上来的羲和怀里。
羲和忙念了个诀,用冰晶覆盖上他的皮肤,减轻他的疼痛。
风皇见犼偷袭烛龙,而烛龙之火扑向他,让他无法抽手相救,只能弹回梵天之火。他却漏算了烛龙的火会伤害自身。
他落在烛龙旁边,正准备伸出手去,羲和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冷冷道:“你答应过我不会伤他,你食言了!”
羲和是很生气,淡定如师父者,怎么也会跟着烛龙胡闹,才会让凶兽有可趁之机。看到烧得焦黑的烛龙,她更是气恼万分,万一这道火焰烧的是师父……
她不敢想下去。
烛龙忍住剧痛,道:“风皇上神法力超群,烛龙输得心服口服。”说完,他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风皇站在原地,显得很是疲惫,他说:“是我食言了。为师替烛龙疗伤。”
羲和气恼道:“不必劳烦师父,我自会替他疗伤。师父还是回洞去好好休息。”然后卷着烛龙进了洞府。
风皇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缓缓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一道细小的血痕从他嘴角沁出,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注:
孽摇頵羝(jun ;di):汤谷中的山名。《大荒南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
第十一章 伤离别,喜重逢(1)
羲和用灵芝仙草将烛龙养着,又用冰晶覆盖在伤上。风皇一直没有出现,羲和虽然对风皇发了火,但也希望他至少能关心一下烛龙,可惜他再一次让羲和失望了。
其实烛龙这次受伤比以往多次轻,只是外面看着狰狞了些。羲和坐在chuang头,替烛龙施法,给他喂食仙草汤药。
羲和看到烛龙嘴唇一翕一合,赶紧凑了头去,“你说什么?是不是哪里痛?”
“我是不是输得很丢脸?”烛龙的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她吓得赶紧抬头。
“都是你活该!叫你好斗!”她银牙欲碎,恶狠狠道。
烛龙嬉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却精光毕现,他说:“羲和,你是不是很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我输了,就瞧不上我?”
“你这话说得蹊跷,你哪点能让我瞧上了?”羲和反唇相讥。
烛龙把手放在胸口,突然做痛苦状。羲和忙问:“冰晶不起作用吗?怎地还痛?”
正说着,手心微凉,一块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石放在了她的掌心,烛龙喜笑颜开道:“我以前还不知你是这般关心我。这是我降生时衔在嘴里的灵石,我现在把它送于你。”
“石头虽美,但对我无用。”羲和拿在手里抛了抛。
“我把最重要的信物交给最爱的姑娘,不可以吗?”烛龙顽皮的向羲和眨眨眼。
羲和一听,歪着脑袋道:“最爱的姑娘?”
烛龙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捏了捏羲和的手腕,“对,羲和就是烛龙心爱的姑娘!”
“师父没有教过我。你能告诉我,爱与喜欢有何不同?”
烛龙有棱有角的脸上挂着的分明是柔软至极的神色,他说:“傻姑娘,如若你心中存了个人,见他会开心,不见他会想念。与他一处会欢喜,他高兴你也高兴,他伤心你亦伤心。你想同他永远在一起,还想……”
“还想什么?”羲和见他停顿,忙追问。
烛龙甚是羞赧,支支吾吾道:“还想,与她,与她亲亲,双……修之类的。总而言之,这便是爱了!”
羲和又问:“何谓双修?”
烛龙本皮肤赤色,这一问倒好,他的脸色更是红如猪肝,却不肯解释了。
羲和见他神色可疑,仅从字面意思来看,不过是两个神仙一起修炼仙术。倒像极了她跟师父。莫不是烛龙觉得两个神一起修炼仙术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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