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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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倾天-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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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罔晓情倒是十分上道,听得有马蹄声近,也顾不上哭,扯着嗓就大喊道:“救命,救命啊!”比起方才的声音又大了一倍。

    一旁草丛里的罔戈润受到罔晓情的鼓舞,也跟着要叫起来,无奈大腿被钉在地上,鲜血直流,他痛得也只能闷哼而已。罗凯见只有一人过来,虽然惊叹于他的箭术了得,但却没有逃遁的意思,反倒是警告起来,“我们在处理私人恩怨。你要不想死,就别狗拿耗!”

    来人并不畏惧,“私人恩怨?不知是什么血海深仇,要当众****妇女?就算是杀父杀妻之仇,我大夏的《天盛律令》也没有哪一条许人用这种方式报怨复仇!”

    听得他大义凛然的话,车里的罔晓情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立马就爬了出去,不知是被罗凯压得双脚麻痹,还是吓得发软,她一个踉跄又再栽了下去,“公,公,求你救我!”她哭得梨花带雨,只将最后一丝希望都寄托在这突如其来的白马少年郎身上。

    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居然还有人施以援手。素挽也有些好奇地跟着出了车厢。只是,待那人上前时,她顿时脸黑了半边。

    来人名叫李遵顼,二十岁出头,也是夏国姓李的宗室,在李纯祐天庆年间,年仅十八的李遵顼廷试一举夺魁,由李纯祐亲授了状元郎。以宗室亲王的身份应试得状元的,不管是哪朝哪国,他都算是前无古人的。此人才华横溢,武双全,又生的相貌堂堂,深得圣恩,赐了沧溟的别名。旨在李沧溟能如“大鹏”一般,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颠却沧溟水。后来还让他袭了齐王爵位。

    但此人一向不喜欢罗萧绾,常常当着满朝武的面说她是牝鸡司晨,不肯真正地归政于李纯祐。她多少有些爱惜他的才气,想着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对于他颇为不敬的言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此刻遇上他。李沧溟不知是从哪里赶来,一风尘,他扫了一眼罗凯身上的衣裳,不由冷笑道:“我就说,这年头,便是山贼也没这么胆大,光天化日的就强抢民女了。原来是姓罗的。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算主死了,下头的人还是死不悔改。”

    素挽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果然,这个齐王便是这样的时刻,也不忘记挖苦一下自己。

    罗凯并不认识这位状元爷,听了齐王的讽刺却更是恼火,恨不能上去就是一剑,无奈背心箭伤发作,连着筋脉,他根本使不上力,只能恨恨道:“我夏人向来是有仇报仇。这个败类奸杀了我的妾室,用他的妹来抵债,不是天经地义是什么?”他此时也顾不上罗门中人不得在外有妾室,性说了出来。

    在一旁都已经快要疼得断气的罔戈润听得他这番话,还是挣扎着回答,“冤枉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的妾室。何来奸杀?”

    “还要狡辩!”罗凯双目喷火,便将手上那荷包扔向罔戈润,“那这是什么?”

    素挽暗暗心惊,若是由着他们这样说下去,迟早会将怀疑引到自己身上。她在背后连忙出声道:“状元爷不要听他胡说,从来没听说罗门的弟可以娶妾,我表哥又怎么可能杀他的爱妾?不过是因为罗门与罔家恩怨,是他们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她头发散乱,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说话,更是逼真。齐王再一瞧旁边只剩下半条命的罔戈润和衣衫不整的罔晓情,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他们这边。

    罔戈润才顾不上罗凯是因为什么原因杀自己,听得素挽帮腔,忍着痛,连连道:“是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快救我啊!”

    罗凯见他抵死不认,只当此人无赖地可以。一旁的齐王却已经咄咄逼人,“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有什么官司恩怨到审刑司说去。”这就要上前去拿他。罗凯一时间无名火起,今日不杀这个无赖,他死不瞑目。

    眼见他手中长剑就要投向罔戈润,说时迟那时快,素挽一把揪住罗凯的衣衫,大喊道:“表哥小心!”

    此举大大的激怒了罗凯,早已杀红了眼的罗凯,手中的长剑顿时转向对准了身后的素挽,只是他还没发力,羽箭“咻”地飞出,直穿入他的心脏,他的身猛地向后一挫,仿佛整个人都被钉在了车壁上,登时就没了性命。

    他这一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素挽。

    是,她是故意诱罗凯杀自己的,罗凯若是将长剑掷向罔戈润,齐王必定打掉那长剑相救。罔戈润死不了,罗凯没了武器,也未必会死。可若是罗凯要杀身旁的自己,齐王要救人,就必须杀了罗凯才行。如今,罗凯一死,死无对证,罗门要置罔家于死地,却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罔晓情殷殷地哭着,声音婉转,“多谢齐王搭救。”她支撑着想要起来给齐王行礼,两条腿却挪不动。齐王只好走过去,眼见她肌肤半露,连忙解了身上的斗篷搭在了她的身上,这才又扶着她起来。

    罔晓情梨花带雨,此时云鬓乱偏,却很是惹人怜爱。加上她步伐不稳,齐王只得扶着她一步步走向牛车。

    那牛车上横了两具尸体,罔晓情见到后,脚一崴,不由自主地就将身往齐王怀里又挪了挪,吓得不敢上去。

    齐王道:“你既害怕,便骑马吧。”这里发生命案,他们当然不能把尸体扔下一走了之。他松开罔晓情,走向罔戈润,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才道:“我们先送你哥哥去治伤,我再陪你们去审刑司说明情况。”

    他这便不由分说地把罔戈润抬了起来,素挽已经在一旁打起车帘。齐王深深地看了素挽一眼,“姑娘倒是很沉着。”罔晓情那种表情才应该是女应有的吧,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居然主动帮着抬尸体。

    素挽大概也意识到了,但只是面不改色道:“我自是吓着了。只是皮肤黑,看不出来。”

    “哦,原来如此。”齐王莞尔一笑。安置好罔戈润后,便坐到车前准备驾车。

    “王爷?”罔晓情站在那壮实的白马前,并没有急于上马,“小女从未骑过马。只怕驾驭……”

    话还没说完,齐王就已经呼哨一声,那马十分乖巧地将两只后蹄向前一躬,“我的马顺从得很,你只管扶着缰绳,它绝对不会甩你下去的。”他似乎并无他念,性甩了一鞭,将那牛头牵了牵,往回转。

    罔晓情见齐王并没有与自己共乘一骑的打算,只好朝他敛裙福了福,毕恭毕敬道:“多谢王爷体恤小女,是小女无状了。”她心里又失落又喜,喜的是,齐王是个正人君,并没有打算借着“英雄救美”而讨她便宜,失落的是,似乎齐王对自己的兴趣,还不如对里头那个素挽的兴趣大。

    “你怎么认出我是谁的?”齐王驾着车,却不忘扭转头问向车里。

    素挽一怔,方才一时大意,才直呼起他状元爷来。她不徐不疾道:“状元爷的马是大通马中的珍稀种,甚是彪悍,千金难求。听说是当年状元高中时桓宗钦赐的。是以一眼认出来。”

    “马固然稀有,但姑娘居然能够一眼就认出来,真是不简单。”

    素挽总觉得他这话像是在试探自己似的,没好气道:“小女自幼长在吐蕃,别的没见过,马牛羊之类的牲畜还是见过很多的。”

    她从前就对这个齐王烦得很,杀又舍不得,不杀又聒噪得很。是以看到他,通常都是把他当空气。没想到换了个身份再碰到他,还是一样令人生厌。一旁的罔晓情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此时也忍不住插话道:“王爷相貌出众,年轻有为,束腰的正是云霞翟纹黄綾玉抱肚。”这云霞翟纹只有一、二大员方能使用,而黄綾又只有李氏王族可用。朝堂之中,这般年轻帅气的掌权亲王,想来也就只有他一个。

    罔晓情这番话答得恰到好处,既显出了她作为女的细致聪慧,又自然而然地捧了一下他,齐王听着也不免很是舒服,多瞧了她一眼。罔晓情适时地垂下头去,更显得小女儿的娇羞。

    可不知为何,齐王却觉得背后的女更让他有点兴趣。反正回城的很无聊,便找她聊聊好了。他刚要扭头说话,背后的女像是知晓他想法似的,非常不合作地把车帘打了下来。齐王不由说道:“你守着两具尸体,就不怕?”

    “当然怕,但不这样,难道还要再吓一吓人?”素挽觉得这个齐王真是烦人,回答起来,自然不是那么友好。

    齐王在她那儿碰了个软钉,便不好再自讨没趣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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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愿得表妹心
    当罔戈润等人被接回罔府时,已是深夜。审刑司一早就送了消息给罔家并大老爷,虽然早已得到了消息,但此时见到狼狈的人,尤其是罔戈润,半边脸和半边大腿都被包得严严实实,氏立马就哭着抱了上去。

    罔戈润不由嗷嗷大叫,吓得氏连忙又把胳膊撤了回去,一面喊道:“我的儿啊,可是疼得厉害?”

    罔戈润心道,这不是废话么。但素挽在身旁,他却不好发作,只是默默地哼了两声。一旁的罔晓情却是迫不及待地投入氏的怀里,“母亲,要不是齐王相救,女儿只怕……”

    罔戈润则道:“是啊,母亲,要不是齐王和表妹,我这条命算是交待在罗门手里了。”他说着还不忘看向素挽。素挽心里恶寒,却又不好流露出厌恶的表情。氏不由看了素挽一眼,正要相问,闻风而来的罔老夫人已经进了门,前来探望他的长孙。

    罔戈润一见到老夫人,就忍不住哭喊道:“祖母,你可得好好让二叔同大妹说一声……”他话音未落,罔夫人就剧烈地一声咳,猛地朝罔戈润使眼色,不让他再说下去。

    一面则对素挽和罔晓情道:“你们也都受了惊,好好沐浴休息。我让厨房里做了定惊汤,你们睡前喝下一碗吧。”夫人发话,两个人只好齐齐告退出去。

    待素挽一走,其他丫鬟仆役都退了出去,进食了点补血的汤药,罔戈润回复了些力气,又来申诉道:“祖母,您可真的得替孙儿做主啊!那罗门的人真的是不可理喻,差一点孙儿的命根就……他还要杀人灭口!要杀了孙儿,要破了二妹和表妹的身!祖母,我可是您的长孙啊,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们了。”

    他的话让氏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她一把揪住大老爷的胳膊,“老爷,你和二叔这一次可不能再那么软弱退让了。那罗门这般嚣张残暴,难道还这样放任他们?今日要不是齐王搭救,我们这一对儿女,可都……”

    大老爷皱了皱眉,“你真是妇人之见。我们怎么是软弱退让?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才将罗门彻底地收归己用,难道转头就去杀人?那不是前功尽弃?如今明知道都是一场误会,自然是要找个机会说清楚的。”

    氏一听,顿时不干了,“老爷说的是,我是妇人之仁。不如老爷深明大义,宁愿赔了一双儿女的性命,也要为皇后娘娘在罗门立威。不过,敢问老爷一句,您这个做大伯的为了皇后娘娘,妻儿女都可抛弃,你的好侄女又是如何回报你的?罔氏平反,二叔官拜中兴府承旨,连着升了两级,官拜二。而老爷您呢?不过是官复原职,接着做您的司判罢了。老爷,您要为罔家谋前程,为皇后娘娘分忧,妾身没有意见。妾身只是怕,老爷的儿女们没这个福气,能够在老爷的荫佑下,过上一日富贵日。”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番混账话!”氏的话很是诛心。大老爷气得面色惨白,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氏的话固然不中听,但却是戳中了大老爷的心房。当初二老爷连升两级,他虽然只是官复原职,却没有任何的异议。说到底,为罔家翻身,恢复他们地位声誉的只是他的侄女。

    若没有今日之事,一切好谈。但今天,他的女险些命丧罗门手中。诚如妻所讲,他为皇后考虑,皇后又何尝为他这个当大伯的考虑了?他只有这一双儿女!如自己这般年纪,还这般筹谋拼搏,无非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自己的儿女能够人前显赫。他不敢想象,要是他们今日惨死,他挣得一身荣耀又有何用?

    罔夫人见儿不说话,显然是心里不痛快,她连忙说道:“媳妇说的是。我们和罗门结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后将罗门收为己用固然重要,但也不能由着罗门这般欺侮罔家。说到底,养她二十几年的人,姓罔。老大,回头我就去找老二,这件事罗门的确是过分,皇后必须让罗门给出交待才行。”

    夫人一番话,总算是让氏的心情平静了些。只是抹着泪道:“母亲,不是媳妇想要为难皇后娘娘,只是,这一次,戈润和晓情实在是险了……”

    罔夫人自是又安慰了一番,转而问罔戈润道:“你方才说,除了齐王,素挽那个丫头也救了你?”

    罔戈润道:“是啊。当时罗门那个疯要杀我,是表妹硬拖着他,要不是齐王一箭刺中那人心脏,我看表妹不死也该重伤了。不像晓情,说到底我也是她的嫡亲大哥,只顾自己逃命。”他表扬素挽的同时,还不忘踩了踩自己的妹妹。

    罔夫人有些不大相信,“她为了救你连自己性命都不要?”说到底,他们相识也不过半日。她总觉得罔戈润的描述有些过主观武断。

    罔戈润急道:“祖母你不信?我生的这般玉树临风,这半日陪着表妹逛街,表妹自是对我芳心暗许了。她还送了我荷包呢。可惜荷包……”他正想说可惜荷包被罗门那个疯抢去了,话还没说,就被氏打断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说贫嘴。”自己的儿什么德行,氏最清楚了。但她授意罔戈润去勾搭素挽的事,并没有跟大老爷说。如今大老爷在场,她只怕罔戈润会说出些害臊话来。

    果然,罔戈润丝毫没意识到他老在场,继续口没遮拦道:“我怎么是胡说?娘您怎么就不信表妹会为了我连性命也不要?你是没瞧见二妹看齐王的眼神,那齐王还什么都没做呢,我看二妹也恨不能……”

    “够了!”罔夫人喝止道。说到底,罔晓情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罔戈润这样置评实在不妥。

    罔戈润只好住口,但到底仗着伤重,也没有人批评他,只是将此话揭过不提。罔夫人道:“等你伤好了,好好谢谢素挽那丫头。”她瞧了一眼大老爷,继续道:“她要真的喜欢你,倒是一桩美事。”转而对氏道,“改日,你去探探素挽的口风吧。”

    此事若能成,她倒是放心了。

    

    过了几日,罔大老爷青着个脸从衙里回来。

    氏赶紧递了杯热茶上去,大老爷喝了好几口,脸色方才回复了些正常。见氏在一旁盯着自己,直接说道:“润儿他们遇刺的事,已经了了。”

    “这么快?怎么处置的?”氏问道。

    罔大老爷没好气道:“圣上和皇后赏赐了一些东西给他们几个,说改日等润儿伤好了,赐宴宫中,算是抚慰。”

    氏一直等着下,见罔大老爷半天没再说话,不信道:“就这个?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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