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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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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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们开始嚎哭,男人们悲愤似的匆匆忙碌,孩子们象受惊的羊儿一样乱跑,叔伯大婶们听见哭声就知道了。狗儿、猫儿、鸡儿,被人们的脚步踢扰,这堂屋里、院落里就乱套了,但也没有乱套,繁乱里遵守一套规矩。东方欲晓。
  熟人把张雪烽送到大路旁,硬塞了二百元钱,说:“我们老爹没有病,临终也没有痛苦,有一个医生在场,好得很!听说外国人最满意的死法就这么个!”张雪烽委实不拿,熟人说:“快拿上吧!我还忙去哩!丧事办完了,请你们药铺里的人吃一顿饭,唱唱歌。”
  乡村公交车开过来了,张雪烽上车。经过那座桥,洪水消退,一层还在桥面泥水满溢,车辆们溅起泥水飞驰。张雪烽看时间,计算,不影响白天的上班。
  偏偏出事情,一辆车把一辆摩托碰翻了,车手倒在泥水里,如果水再大一些,恐怕要被冲走。几个穿雨鞋的农民围拢,公交车停下。张雪烽走出去,车下是水,皮鞋跳入水里,裤脚皮鞋立即水湿。车手是个乡村小子,黄头发,牛仔裤,头破血流,表情哀伤,站不起来。张雪烽搀扶,不知碰得轻重,把自己的胸膛也弄得水淋淋。张雪烽掏自己的手机,打救护车的号码,打交警队的号码。那小伙子有气无力,额面嘴部已经肿了,指一指腰部,张雪烽解下他的手机,已经碰坏了,屏幕破碎,污泥沾满。那个小伙子说号码,张雪烽拨,拨到他的家里了,接了张雪烽的手机疼痛难捱:
  “我出车祸了!快来!清水桥!”
  他站不住了,又一个本地老汉来帮忙,两个人便架着他,一半人们的裤脚在流水里,周围都是水,没有地方站立。
  等待半个小时,救护车怪叫而来。家里人也来了,一个小伙子摩托带着一个年轻媳妇,她没有穿雨鞋,扑进水里,哗啦到跟前,嚎啕大哭。医护人员看见水,说没有穿雨鞋。人们便把小伙子举起来,抬到救护车跟前。他们接住,抬到担架上。那媳妇和一个堂弟上车,关门,呼啸而去。交警队的车辆也到了,红色的声波扫射,车里出来两个戴墨镜的胖交警,严厉地看着现场,疏通车辆。是啊,俗话说:干什么的,怕什么,他们管理车辆违章,事故,看见车辆很生气,经常瞪眼。张雪烽登上公交车进城。
  张雪烽回到家里,妻子已经上班走掉了。换掉全身衣服,刮胡须,洗脸,刷牙,梳头,换皮鞋,出门街上吃饭。
  到药铺里,八点半钟。
  他刚开始不觉什么,看了五个病人。一个小时后,神情便疲惫,一夜没有睡觉,眼皮耷拉,眼睛红。他努力表现出很精神的样子,但毕竟眼睛红,神情疲乏,象打了一夜麻将的那号人。
  护士吃惊,不敢问。林楠的感觉太异样了。此日晴朗,她本来心情佳,看到张雪烽的眼睛,猜想怎么啦?难道患病了吗?因为自己产生了烦恼吗?却慢慢胡思乱想了,最后竟然猜测因为自己,张雪烽与妻子吵闹一夜,吵闹很厉害,可能都打架了,一定为了自己吵闹了!他的妻子一定要找上门来,大闹,要厮打自己……尴尬,窘迫,害怕,自己将走出药铺……离开这里?到哪里去?他会挽留自己吗?哪里去?……她的动作迟缓了,痴迷无神。又想到世事的艰难,乱乱的影子,人间多炎凉,悲忧涌上心头,张嘴哭一声似的,没有哭出来,气机逆乱,官能症发作了!焦虑迷醉,从药柜上栽倒下去,水泥地面躺平。柜台上不见人了。
  张雪烽惊奇到极点,心里怦怦跳。病人们也吃惊,摇头。他去搀扶,喊那间房里的一个护士过来帮忙,搀扶到蚊帐里。张雪烽吩咐,给注射安定针剂。
  林楠安静地睡着。
  这件事情的负面效应不小,一些病人传言,说那个抓中药的女人有病,嗨!那么,抓错药呢?不但不治病,还要加重病情,要人的命呢。张雪烽心里嘀咕,若经常这样,药铺也开不下去了。便让纳兰容若抓中药,给林楠自由。
  这次发作以后,林楠非常内疚,成闲人了,心情抑郁,又想到了出家,自杀。这是不好的兆头。张雪烽和护士理解她的心情,让她重新抓中药。继续冒险。张雪烽问两个护士:
  “你们以为怎么办?”
  她们的青春气息还在,热情纯真来自母性,齐口说:
  “还是让林姐抓中药,永远抓中药!如果病人散尽,我们就解散。——只是亏了张大夫您。”
  张雪烽道:“我没有什么,”他看到这些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姑娘,增添了一分信心,“好!没有病人,我们就不开药铺了。”
  奇怪!这次发作以后,以为林楠的病情顽固,会经常发作,谁知她却异常健康,再没有发作过,耐受力明显提高了。她还学会了安慰别人,对疾病严重的患者也不讨厌了。老病号对林楠抓药有疑虑,渐渐没有了,喜欢让她抓药,一般的病人,更喜欢让这个七仙女一样的女人抓药。
  

16 节外生枝(1)
时间飞逝。
  北方的秋天本来宁静,但这几天不幸被气象卫星言中,多风,气候干燥。好长时间没有下过雨,忽冷忽热,患病的人特别多。听说越寒冷干燥,病毒繁殖越快,跟人一样患了时代病。病人象顾客,哪里人多往哪里拥挤。张雪烽的药房里,病人就象买紧俏商品的顾客,黑压压。因此,他们四个人是非常忙的,往往午饭吃到一点,晚饭吃到夜幕降临。
  他们每个人的心情不一样。他工作起来喜欢忙,但太忙了,连喝茶都晾凉了,仰头直饮。在一个病人的身上不能花费太多的时间,别的病人等的心急,而影响了对病人的诊断和用药,歉意多多。医生象战士,蜂拥而来的敌人快要跳进战壕,斗志被激发,心情振奋,应战着。有的病人,药钱没有带够,那就欠着吧!林楠忙得几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她为自己的能干而高兴,为他的诊所挣很多的钱,但有时幽怨病人太多了!没有和他说话的时间。两个姑娘忙得没有说笑,对病人很热情。她们的忙碌如同蜜蜂的忙碌,到了没有心情的程度。
  他们这样忙碌,利润很大。每天利润在二千元,最多的一天二千六。以本月为例,林楠领工资一千二,两个护士各领一千四,有大医院正式护士薪水的三分之二。她们怎么比林楠高二百元呢?盼望疾病快好的人多,用西药的人多,西药的利润大。
  张雪烽严格按照“工资+提成+奖金”的流行模式给她们薪水,维护并扩大着自己和药铺的荣誉,维持着现状的良好运行,把药铺当作国家治理。林楠不在乎薪水,她感到领几百元钱的薪水都可以了,只希望医生爱她,每时每刻心里有她,这个药铺永远存在下去。她撅着嘴,怎么对她不更好一点?他没有说话。次日,他给她买了一千八百元颜色款式非常新颖的一件风衣,她才知道了他的用心,幸福到了极点,为自己的耍小脾气内疚,咬嘴唇。她很想受到他的斥责,想感受爱人斥责的快乐,打她一次也好,品尝疼痛的奇妙,但是他从来没有责备过她。她想:“难道我还是一个病人吗?为什么他不象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那样责备我呢?”想归于想,四个人的忙碌喘不过气,其实更多的精力给予了病人。病好了吗?好多了啦。也好,诗人说:“幸福在天上表现为光辉,在人间表现为微笑。”
  总之,他的德馨和药铺的德馨象沙枣花香散发开来。
  又让古人言中啦!祸福相倚。他们引起了医药管理部门和一些同行的嫉妒忿恨。卫生局一个副局长说:“开药铺赚钱倒也罢了,活人嘛,谁不赚钱?领着三个女人,不象话吧!”此人为何特别气恨?他曾领着孙子这里看过小病。张雪烽不认识他。副局见两个护士姑娘很漂亮,默默看着她们的身材出神。看到林楠,倒吸了口冷气!差点膈肌痉挛。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出差到南方去,苏杭珠海,也少见。她竟对自己很平静,不微笑,可是看医生的眼神象苏必利尔湖水里飞出钻石的光!感到她与医生关系暧昧,于是嫉妒,生气,上牙咬住厚唇,在例行检查中大加刁难,指派科室的人去骚扰,一定要挖出点问题,开玩笑地对科长说:“挖不出问题,提头来见”。一个私人诊所里的断臂同行,用肩膀抖衣服,把衣服穿正,慢条斯理对病人说:“你的病情耽误了,是不是‘杏林诊所’呢?不过,还能治。”唆使病人到张雪烽的药铺里哭闹几天。他们四个人感到非常扫兴,心情非常沮丧。她们恨病人。一个病人,输液过程中忽然昏迷,又送去大医院抢救。医学院毕业的正规医生受了狡黠的法官的熏陶,扶扶眼镜儿,科学地惊问病人家属:“怎么?在那类地方治病?他们巴掌大的地方恐怕连个感冒都认不得。”杏林诊所、病人家属、大医院、卫生部门纠缠不清的嚷嚷,磨难,使他跑路,花了一万多。房租要涨到每月三千元。老家里,弟弟一家人与父母亲闹事情,张雪烽经常用钱“和谐”,一个朋友买房口口声声要借三万元,许多事使张雪烽心情烦躁。 。 想看书来

16 节外生枝(2)
今天就有四件烦心事。张雪烽选购一批优质中药材,已经发货;可药监局的一个人让他要了一批党参、甘草、当归。一个老朋友打电话让张雪烽能否留用他卫校毕业的女儿,锻炼指点?这座楼里的租户联合张雪烽,要到市政府告状,要抗争,为什么暖气费一分不少而暖气不热?靠住我们的韩国这样收暖气费吗?政府怎么像个无赖呀?希望张大夫不要妥协。妻子感到了丈夫与林楠的关系暧昧,家里闹腾,言语刻薄,锅碗瓢盆乱响。妻子的修养蛮可以,在家外很客气,表示世界上什么坏事也没有。
  张雪烽幻想自己是孙悟空就好了,变出一个或无数个,飞到社会上专门与人争斗,留下一个安心看病。
  黄昏时分,他让她们下班回家。她们出门,他去关了门,坐在写字台前生闷气。花钱倒没有什么,烦心事太烦人!他忽然讨厌金钱,恨不得把那些钱都撕得粉碎了,去出家!金钱使他产生了许多烦恼。他点了烟,默默吸,吐出浓重的烟雾,闭上眼睛。一个敲门声音传来,笃笃!笃笃!他去开了门,林楠!他没有说话。她进了门,把门关上。
  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长条椅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他觉得她不需要来了,烦心事么,一个人承担。她怨恨他跟她不说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谁也没有说话。他站起来,在地上踱步,望着窗外,暮色降临。
  林楠低眉,轻拿了暖瓶,给他茶杯里沏水,泠泠清泉一般。皮鞋声节奏韵律,在半暗的药房里回荡,张雪烽想到了她的健康和生机勃勃,沏水的声音“滴答答答答”,好像印证她的绵长,那好闻的气味,美妙的身材,活泼的心脏……他心情活泛了,想说话,不知说一句什么合适,咳嗽一声。林楠猜不透他的心情,断断续续说:
  “我们……再不要开……药铺了吧!”
  他愕然,左右看清她的眼神,硬挤出笑意说:
  “为了生存,为了生活,才开药铺的。”
  她走到他跟前,两手抱胸前,发型飘洒,蔑视尘世,象大革命时代的女诗人,反驳道:
  “难道不开药铺,就不能生存吗?不能生活吗?”
  他被问住了,没有吱声,坐到椅子上。忽然想到了现实,提醒:
  “如果关了药铺,我们去干什么呢?再说,人活着总得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一做。”
  哦,她忽然醒悟了:如果关了药铺,他们怎么在一起呢?她到哪儿去呢?难道要到天上去吗?还不是过着人间平凡的生活。她怨自己糊涂,那时,进药铺不久就明白了的一个问题,怎么此刻又提出来了?她低眉,柔顺,换了心情,笑一声,高兴地说:
  “烦恼总有,可也没有什么呵,我们继续开药铺!除非……除非等到没有一个病人,你专门治疗我,把我治疗到天堂,再关门不迟。”
  张雪烽唯一怕她感觉不美,对药铺产生厌恶。听此言,既然她高兴,就不在乎什么。于是心情好了,高兴地说:“你高兴些,我也就高兴了,一点烦心根本不算什么。战争年代,假扮夫妻经常冒着生命危险搜集情报,还得高兴活人,何况和平年代?把你治疗到天堂,我也到天堂了。”他把手掌搁在脖子上锯。
  林楠眼泪涌出,确实高兴了:
  “医生!你说得好!可也要做得好!”
  他们四人在一起,余暇多,病人大为减少。林楠低头沉思,忧愁。护士安静,少拿几个钱呗。张雪烽问:“如果有十元钱,很完整,几个人分合适呢?”她们面色作难。林楠双手蒙住眼睛。张雪烽把茶杯推开,站起来絮叨: 。 想看书来

16 节外生枝(3)
“三个人分,每人三元三角三分,还剩一分,再没有办法分,除非切割断。切割,天理难容;不切割,留下一分钱的算不清。这是个不稳定的三角形,按哈佛大学教授的理论,每个角都是社会某一个方面的尖端,世界的利益纷争恰恰由此而来。怎么消除呢?四人分。如果四个人分,每人两元五角,恰好公平分完,均衡,方正,是个稳定的正方形,变形,四边形,无论哪个点的人,都没有缺憾。这就是我的生存观念。”他的脸成个敦厚的国字型,走到林楠面前,抬起她泪眼的头,“为了你,我们宁可没有钱,——哦,说错了,我不能把药铺的萧条赖到你身上,为了大家都活着,宁可没有钱。”
  她们豁然开颐。林楠擦眼泪。
  第二天,林楠瞒着医生送给药监局的亲戚二千元钱,再转送给一个人,庇护张雪烽的 “杏林诊所”。转送者是市府退休的老油皮,与那个人关系极好,斗嘴十几年了,谈笑大不咧咧,荤素驳杂:
  “你们听说过海洋里的清洁鱼吗?专门给鱼们治病,鱼们从来不欺负清洁鱼,包括凶狠的鲨鱼,恐怖的章鱼,可我们这个社会连医生都要欺负,可见太不文明啦!再不要去折腾人了!活人嘛,干啥呢?何况古代那么战乱,乱杀乱砍,也没有惹医生。华佗被杀,那是曹操杀了一辈子人自己心惊胆颤,你们今天刁难医生,还受着曹操的影响吗?是不是害人太多睡不好觉呢?什么?那个大夫与护士影响不好!怎么不好?他们怎么啦?难道笑一笑,走一走,就不行吗?就算是一个爱一个,爱错了吗?孔子说的食色者性也,你们忘记了吗?四书五经念到冰槽里了。你们哪个没有过邪念?如果不是文明社会,你们还想当张勋,要恢复帝制、三宫六院、享受荣华富贵哩!哈哈哈!”
  林楠想起奶奶给自己、自己给女儿“撩病”的奥妙,不少人请道士吹吹打打,虔诚地对张雪烽说:
  “哎!医生!事情不顺利了,讲究个什么仪式?或者我每天祈祷。”
  张雪烽抚掌大笑,摇头,林楠真是太可爱了!这样的女人,人类将来移居到火星上,还是好女人。林楠第一次象普通的女人那样撒娇,伸舌头:
  “笑!笑啥?”
  两个护士真有心计,给张雪烽介绍来了几个病情顽固的患者,试验医生的本事,在她们的白大褂上吊个“杏林诊所”的精致牌儿。那个预测师领两个病人,也来美女诊所凑热闹。恰巧张雪烽老家里的老亲戚也来看病。这种张罗吸引了闲客般的病人进入“杏林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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