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怎么有两个脑袋啊,她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于是那两个脑袋终于归位,成为一个。
那不是杰克吗?她刚想张口问他方才自己叫他干嘛不答应。
“杰克是谁?”等这个脑袋的主人再次发声,安心突然觉得不对,这里不是汉普顿宫。
再看眼前的这个人,他坐在自己的床边,双手扶着自己的胳膊,身上也是宽大的细亚麻睡袍。
她“腾”地坐了起来,生生地将本能要发出的尖叫声咽了回去,取而代之是声音颤抖地发出的单词:“陛下。”
安心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再偷眼看了一下面如冰山的亨利八世。他摘掉了王冠,脱掉了华丽的古装衣服,如果再瘦一小圈,这,这不就是项目组的杰克吗?那天在布里克林庄园第一次见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哦,想来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根本没有敢仔细地看他,就那么匆匆地瞥了一下,也没多思考。再说因为装束实在是不同,也就没发现这一点。
天,难怪前世他们几个会聚在一起,原来是早就有因缘的。
这么看来,如果自己不穿越的话,不知道和杰克会不会发展出恋情来。难怪杰克会对她那么好,要是杰克知道自己的上辈子就是亨利八世的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愿意参与到他们那个项目组负责找亨利八世的鬼魂,哦,天呢。
等等,方才自己看到杰克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盯着自己看,难道那不是梦?是……
“告诉我,杰克是谁?”看着安心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亨利·都铎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并且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她竟敢不回答他的问题,就算是像托马斯·莫尔爵士所说的,这个女人傲慢、大胆,可是她还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表现过。
况且亨利·都铎从来不觉得那是女人的缺点,为什么他会觉得傲慢的女人很可爱呢?也许是他受够了那个贤惠到无趣的老王后,可是,从未婚妻——自己正在爱的人口中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是个男人都会不舒服的吧,何况他还是,还是亨利八世。
“他是……是……”安心觉得她的脑中现在一片浆糊。
撒谎也需要动脑筋啊,你不能让她在脑细胞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就编出个360度圆圆的谎话吧!
何况,他是亨利·都铎,并不是查尔斯·布兰登,也不是乔治·博林,就算是他也和另外两个人一样的好骗,关键是,她得要有这个勇气啊,要是被发现撒谎,小命没准直接就没了。
安心勇敢地回望亨利·都铎的眼睛,同时强迫自己快速地清醒,可是却看到那双本来如同潭水的蔚蓝色眼睛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六章 伦敦塔的第一夜(五)
“陛下,你这是在嫉妒吗?”安心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么大胆的话,不仅大胆,怎么听起来还有**的意味,要知道,在和男人相处这方面她是丝毫没有经验的。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看亨利·都铎的浓眉微微挑了一下,安心知道自己的缓兵之计起了作用,索性大着胆子继续下去。
“怎么,不敢承认?”继续盯着亨利·都铎的眼睛,安心微微偏了下头,让原本披在肩上的长发顺着后背滑了下去,这个动作本来是要舒缓自己的紧张,可是安心不知道,有时候女人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在男人眼里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因为亨利·都铎不知不觉间就把一只把住她胳膊的手放到了她的头发上。
“女士,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亨利·都铎的嗓音暗哑了起来,倒是和目前的气氛很相配,不过他那脸上冷冷的表情倒是丝毫没有变化。
“当然知道,我在和伟大的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说话。”安心故意让自己的嘴角牵出一抹笑,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很显然,她目的达到了。
“你当真?”越来越暗哑的男声,并且头也在向着安心靠近。
“当然,如果陛下您不是嫉妒的话,又怎么会连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名字都这么关心呢?”安心加大了她笑的幅度。
“可是,如果这个人无足轻重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呢?”亨利·都铎的眉毛又挑了下,同时摊开了双手,换上一脸正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无辜表情,相当无辜,好像在说:这下没法解释了吧。
安心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敷衍是不行了,这个男人,明察秋毫,一转念,突然敛起了笑容,“陛下,你真的很在乎我吗?”
她这么一问连亨利·都铎都愣了一下,不禁脱口而出:“你不相信我?”这回是十足十的惊诧表情了,或许还有那么点……懊恼。
“既然这样,即使我不做王后,陛下你都会一样爱我对不对?”安心化身祥林嫂,将她那个想法又说了出来。
不想做王后的这个想法先是告诉了托马斯·博林,碰了钉子;然后是查尔斯·布兰登,还是钉子,这安心显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过这次貌似终于到了黄河了。
如果安心足够留意的话,会看到亨利·都铎的薄唇在黑暗中微微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才吐出了几个字:“你不是安·博林。”
安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心虚啊,哪怕人家只是开个玩笑,就这么一句话,安心就觉得脑袋快要呆不住了,还好,她已经是个快要到26岁的成年人了,知道怎么掩盖自己的情绪,什么叫不动声色。
“是吗,那陛下说说我是谁呢?”安心都不知道是怎么找回的声音,此刻她真佩服自己的表演基本功,上辈子除了幼儿园六一节的时候参加过“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表演唱,就没表演过节目了,现在一下子就当了主角,并且还是这么复杂的人物。
第六章 伦敦塔的第一夜(六)
“安,你不是一直想当王后的吗?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亨利·都铎又伸出双手试图将安心搂进怀里,安心随手塞给他一个羽毛枕头,而亨利·都铎因为一心等着安心的回答,竟然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的同时还盯着安心看。
想象一下亨利八世抱着枕头一脸好奇宝宝的神态,再对照一下史书上对他的评价,你会觉得你这么多年的历史课全是白上了的。
可惜安心现在没有照相机,不过就算有,她也没那个心情关注他的动作和表情。
“哦,我,我只是,只是改变了主意。”安心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其实这个动作要是放在原版的安·博林的身上绝对做不出来,好在人前安心足够小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够谨慎,没有给那些想要羞辱她的人留下话柄。
亨利·都铎皱眉:“那么你愿意成为什么?我的情妇?你甘心?”显然她的答案还是没解开他的困惑。
安心深吸了口气,暗地咽了咽唾沫,她多么想说,我什么也不想做,你放了我吧,但是这话要是说出来,那个羽毛枕头没准马上就会变成杀人武器,这个险她是不敢冒的。
那么,现在就剩两个选择了:王后,或者情妇。
这应该是一个不难做的选择,对正常人来说,但是问题是,亨利八世他不是正常人,他杀老婆成瘾。
可是,情妇,那不就是小三?对安心来说又何尝有那么容易,现在全欧洲都知道亨利八世正在和罗马闹,只是为了和她结婚,凯瑟琳王后的娘家亲戚不是做皇帝就是做国王的,王后公主更是一大堆。就像托马斯·博林所说,他们家族现在已经成了王后家族的眼中钉,如果安做不成王后,情妇是没有保障的,等国王厌倦了她,还不是任由王后家族处置,那个时候小命一样没有。
但是安心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算是前世的研究结果,那就是亨利八世到底为什么要杀安·博林,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天主教的教义。
天主教规定了一夫一妻制,所以欧洲的君主们全部都只有一位王后,并没有妃嫔,不像古代的中国有三宫六院,话说这也是穿越到西方宫廷的福利,想穿越的同学们考虑一下。并且天主教还有另外一个规定,不允许离婚,这样一来,如果王后无法生育或者生不出男性继承人,将是一件麻烦事,现在的亨利·都铎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凯瑟琳王后比亨利·都铎大五岁,所以年近不惑,并且经过多次的流产显然很难再为亨利八世生出男性继承人,亨利八世的情妇们倒是为他生出过私生子,但是私生子因为不被法律认可,即使能够继承王位,也会被领主和贵族们以血统不纯为由推翻,亨利八世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要想生出男性继承人,必须通过不断地更换王后才能实现,这样看,还是中国的皇帝有优势。
而安·博林没有为亨利八世生出男性继承人,离婚又很麻烦,那怎么办,还要给能生出来的人让位置,就只能死了。
如果没有做王后,就没有死的必须,大不了被抛弃,况且据史书记载凯瑟琳王后宅心仁厚,肯定会给她一条活路……
想到这……
“你真的甘心做我的情妇?”亨利·都铎的脸庞近在咫尺,声音很轻,气息却逐渐粗重地再次问道。
第六章 伦敦塔的第一夜(七)
“是的,我愿意……”安心笃定地回答,本来想说“我愿意做你的情妇”,但是那个词让她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亨利·都铎的脸瞬间布满了怒容,伴以壁炉里火光的投射,越发显得诡异可怖。
可是安心说出来,就没有再后悔,现在争一争,如果成功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她也顾不得什么改变不改变历史的问题了,也别说要生出伊丽莎白一世那个历史使命了,什么也没保命重要。
所以不仅用了笃定的语气,再配合笃定的目光直接迎视那快要喷火的眼睛。
最先倒霉的却是那个羽毛枕头,它很无辜地成为了亨利八世怒气的第一个出气筒,它在亨利·都铎的手中一份为二的同时,屋子里就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极为浪漫的场景,因为它们飘散得柔情缱绻,而这个场景中本来应该抱着女主人公拥吻的男主人公却是带着忿恨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其他人,杰克或者吉姆或者大卫或者其他的什么家伙,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并且永远是我的,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王后,这是全欧洲人必须要知道的事,没有其他选择,你不可以让我的儿子成为私生子,去他的私生子,难道我拥有的还不够多吗?王子,王子,给我一个王子,我未来的爱德华六世,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记住……”亨利都铎一字一句重重且恶狠狠地说道。
因为下巴被捏住,安心几次想要插话都被打断,她原本以为杰克的事已经被糊弄了过去,没想到这让亨利·都铎误会成了自己不愿意当王后的原因,天呢,她被当成劈腿的人了,还是劈国王的腿,她怎么会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亨利……”看着亨利·都铎利落地转身要离开,安心情急之下第二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女士……”亨利·都铎还没忘记他的绅士风度,停下来侧过身等着她说话。
“我,我……”
“听着,我并不想让你为难,但显然,关于杰克,你欠我一个解释。”说完将一只手臂横放在胸前,微微躬身算是礼节性的告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鹅毛雪”仍然在下,安心无力地伸手去捡落在头上、肩头、被子上的鹅毛,等手里再也装不下的时候又一口气吹走了它们,望着壁炉里越来越萎靡的火苗,墙上那昂贵的织有圣母玛利亚画像的挂毯也变得忧伤起来。
来伦敦塔的第一夜,她成功地惹恼了那个掌握着她生死的人,但是她觉得她还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安心懊恼地用两臂抱住了膝盖,将下巴支在上面。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时而温文尔雅,时而又像一阵狂风骤雨,他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却又对一个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的名字——只是名字耿耿于怀。
亨利,亨利,安心轻轻地念着,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七章 特约斯特比武(一)
尽管到伦敦塔的第一夜并不是那么友好,安心还是告诉自己这开端很是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至少,她活了下来,好吧,如果这个算不错的话。但是直到天亮,她也只能想出这么个支撑自己继续在这里熬下去的理由了。
珊妮清早一进来,就看到那满屋子的鹅毛还有安心的两个大眼袋。
“哦,珊妮,什么都不要问我,千万别问。”安心赶在珊妮张口之前举起一只手快速地说道。
“好吧,安小姐,那么这鹅毛是怎么回事?”
“哦,上帝。”安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是陛下弄坏的,不关我的事,可以了吗?……对不起,珊妮,我不该对你发火。”
“陛下回来了?”珊妮显然很惊讶。
“当然。”
“他来找过你?”
“当然。”
“陛下对你真是情深意重。”
“……”
“那么,他留下过夜了?”珊妮盯着那满地鹅毛,眼里的笑明显不怀好意。
“啊,瞧我都做了什么?”安心悲哀地发现珊妮有可能将这鹅毛理解成他们床上运动过于激烈的结果,脸刷地就红了。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餐?”解释就是掩饰,安心适当停止了这个话题。
“啊,当然,马上。”珊妮忙下去安排。
安心马上发现比被国王误会为劈腿更倒霉的事,那就是无所事事。
如果让她日复一日地呆着房间里,那和软禁有什么区别,可是想要离开伦敦塔,显然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那么仅有的一项娱乐便是继续参观伦敦塔了,好在上一辈子她只是参观了一小部分,花两辈子去一个景点观光,这事还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幸运的是,这辈子免票。
安心手里拿着个羽毛扇开始在城堡里闲逛。
不出所料,很快她就迷路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最好迷路迷到逃出这里,那是最好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远远听到泰晤士河边人声鼎沸,现在安心正走在皇家园林里修建得和几何图案一样标准的灌木丛中,就不得不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人群中一会响起欢呼,一会又是嘘声,可以看到很多人围成了一个圈子,显然圈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好戏。
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全身披挂,连马身上都批满了铁链编成的铠甲,只露两个眼睛,和骑在身上的武士相同。
安心走到人群的外圈,她想她已经明白了这里正在发生的是什么,这应该是一场古代欧洲常见的娱乐活动——比武,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比武方式还有一个名称,叫做特约斯特比武。
骑在马上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已经武装到了眼睛,脸上的铠甲将所有的器官都保护了起来,只留下眼睛处的两个小孔,这让安心看不清武士的样子,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杆长长的巨大没有尖的木质的矛,方才的欢呼声显然是在给刚登场的两个人助阵,而现在,两匹马对峙,周围又开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安心。
第七章 特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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