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草清- 第1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懒恕�

    所以戴铎亲自出马,带着一队兵丁径直上了mén。李肆肯定早已逃脱,这里就留了些虾兵蟹将,可也无所谓,只要跟李肆有关系,能咬到李肆就行。

    戴铎一挥手,身后的兵丁没动弹,都只压着呼吸,紧张地看着那独眼人身边的一圈护卫,他们腰间可都是鼓囊囊两团。

    独眼人当然是范晋,他劈手夺过戴铎手上的文书,冷笑道:“钦差?咱们都还没听到城头炮响,哪里来的钦差?”

    戴铎愤怒了,自己可是官这文书上的钦差关防,紫红大印更是清清楚楚

    “你们还楞着干什么?拿下”

    他回头招呼着那些兵丁,却听范晋一声号令:“拿下”

    哗啦啦一阵响动,不仅十数枝短铳指住了戴铎等人,还从楼里涌出几十号手持鸟枪的巡丁,将他们团团围住

    “开始行动”

    范晋沉声说着,戴铎还要叫嚷,被披着巡丁号衣的司卫一枪托砸在脸上,顿时涕泪血牙一块下来,再不知上下左右。

    呜呜的哨子声响彻青浦货站,九星桥西侧桥头,一个憨厚汉子拍了拍另一人,这人年轻许多,身上套着“船”字号衣。

    那汉子说道:“走吧,眼下这事,不是你们船丁能掺和的。”

    年轻人却是咬牙摇头,“哥,我也能帮忙。”

    一个年纪更小,可看架势却像是头目的巡丁走了过来:“江二,船丁的规矩都忘了?别磨蹭”

    那江二无奈看着汉子:“哥,你保重”

    头目走到憨厚汉子身边,看着远去那江二的身影,低低问道:“江大,你做好准备了?”

    那江大咧嘴一笑:“那些大道理我还不怎么明白,可既然生死契都立下了,还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家里有了银子,父母弟妹都能有好照顾,这就够了,朗哨长放心,天堂路我可是第一个爬完的。”

    朗松亮无奈地摇头,这个江大是他这哨最优秀的兵,他很想展进天刑社,可这家伙脑子总是不开窍,造反不造反,江大压根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自己签了生死契,得了银子,这条命就归这个团体了,要干什么,给他下命令就好。

    “也不能再强求,暂时就这么着吧。”

    朗松亮很快转了心思,朝自己的僚哨哨长郑威挥手,郑威也挥手示意他那边搞定。他们两哨16o人负责守卫九星桥,这座有七八丈宽的水泥桥是广州城通往青浦货站的唯一6路通道

    货站里有三江船行的档案和帐目,还有价值上百万两银子的货物,李肆离开货站前,对他们的训示是,守住这里就是守住了秩序,同时也向货商们展示,青田公司有能力守护他们的利益,守护他们所需要的秩序。

    “不过说实在的,这地方太大了……”

    朗松亮环视一下空阔的货站,总是不踏实,再想到那该是范总监和方王二位翼长考虑的问题,而自己的阵地就在这里,也就丢开了这淡淡忧虑。

    桥头堆起了密集的沙袋阵,原本是用来临时补堤的,可现在成了遮掩物,结结实实挡住了桥头,还有一块写着“货站清点,擅入者以贼匪论”的牌子树了起来。

    广州光孝寺,日头已到中午,听到随从通报说,不仅戴铎没回来,青浦货站还竖起了清仓盘点的牌子,上百人堵住桥头,无关人等也都疏散了。胤禛楞了好半天,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反了,那李肆,果然是反了……

    带着一丝兴奋,胤禛雷厉风行,将广东巡抚杨琳和广州将军管源忠召集到身前,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还能用,而且也只能依靠他们二人。总督赵弘灿那边的态度很直接,要等齐三位钦差仪仗才敢面谒。

    胤禛本来要直接指李肆为反贼,文缉拿,所有相关产业全部查封。杨管二人坚决不干,这动静就太大了。把李肆bī得大举反旗还是其次,广东官商的银子还在他那呢,到时候可是揭起了整个广东官场的盖子,下面的东西,恐怕连康熙都不愿意曝光天下。

    “其他我可以不动,只要李肆,这青浦货站,必须拿下”

    在胤禛看来,反正李肆的老窝也马上要被端了,不必直接跟广东官场顶牛,他就退了一步。先不动官面上的文章,就将青浦货站这帮人拿了,同时也不涉及三江票行和附带产业。

    杨管二人不得不屈服,三人的默契就此达成,胤禛要兵给兵,但都由胤禛担责,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申时将过。九星桥东侧,人马攒动,却没打什么旗号。

    “乖乖,上千人呢。”

    青浦货站主楼的了望台上,王堂合咂着嘴,语气却是无比嘲讽。

    “调郑宏远哨去?给朗松亮和郑威壮壮胆,就怕他们愣,被冲近了身,那可就麻烦了。”

    范晋的话不是命令,而是商量,涉及到战斗指挥,他这个军法总监就只能提建议。

    “行,第一下打狠点,能镇住他们也好。”

    方堂恒点头,青浦货站的水勇被编入司卫,整编为两翼,方堂恒和王堂合各带一翼。每翼有五哨,每哨有四目,每目二十人。码头、九星桥和货仓各放了两哨,另外两哨机动,还有两哨后备。虽然有八百人,可青浦货站太大,这点人还是感觉单薄,幸好货站里马车不缺,可以快反应。

    “就怕……”

    王堂合远望广州城的城墙轮廓,隐隐担忧。

    “只有直面恐惧,才能找到真正的勇气。”

    范晋鼓励道,这才是他的专业。

    话音刚落,轰鸣声不绝于耳,战斗开始。

    九星桥有四五十步宽,清兵在河对岸百步外排开十多mén小炮,朝着对岸桥头的沙袋区咚咚猛打了一阵,硝烟弥漫,千人在后面高声呼喝,军威大振,士气高涨。

    呜地一股风1ang从掩身在沙袋下的郑威头上擦过,片刻后见远处的水泥地面上啪啪跳着一颗小号炮子,他正要嗤笑,沙袋一震,一股烟尘升起,不由啐了一口,这清狗的炮手还真有些准头。

    郑威现在是一哨之长,他的叔叔郑永跟着银鲤号去了南洋,找白燕子化解恩怨,共商大计。几天前得知即将开战,不仅是他,整个香港水勇都是一片沸腾。到了青浦货站才知道还没决定反不反,只是守住货站,大家都有些失落。可再想想,只要是杀清狗,那都没分别。

    自己这枪法练了好几个月啊,可惜现在升了哨长,更多要照应大家,而不是只顾着杀敌了。

    郑威mo着怀里的长枪,很是遗憾地想着。

    “来了”

    透过沙袋缝隙观望的手下叫了起来,郑威收住了心神,左右招手,几十人都立了起来。

    背景是被硝烟染得一片模糊的对岸,近处是薄薄的沙尘飘浮,上百清兵正冲上桥面,个个腰刀藤牌,眼中凶光直冒,该是悍勇先登。

    九星桥不过四五十步长,这帮清兵片刻间就冲过了一半。

    “近点……再近点……”

    郑威端起了火枪,一边斜眼瞄着,一边嘴里念叨,他也只能开这第一枪了,绝不能shè失。

    “放”

    二十步,用短铳都能打中的距离,桥头北面的朗松亮,南面的郑威,几乎同时出声。

    看着桥头被自家炮火打得沙尘飞溅,常赉和马鹞子都同时嘿嘿笑出了声,再看见军标里的先登都冲过了桥面的一半,两人对视一眼,既是兴奋,又是遗憾,都在想,拉出了上千人来,这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轰轰的连串爆响声猛然炸开,几乎比刚才的那一阵炮声还响。罩住桥头那层尘烟被密集的火光撕裂,桥面上的情景变得极度不真实。那些先登像是枝叶和草茎,身影都模糊不清,自他们的身上,一朵朵殷红的hua瓣在瞬间绽放,又如昙hua般陨落。

    常赉马鹞子的心神凝固在这一刻,就呆呆看着桥面上那些先登的身体在扭曲,在跳动,直到惨嚎声终于从轰鸣中挤了出来,刺在他们的耳膜上,魂魄才终于归位。两人不约而同地以手抱头,径直趴在了地上,左右看看,身边其他军将几乎都是一样的动作,尽管他们离那火光闪亮处足有半里远。

    那半截桥面已经被人体盖住,几个像是丢掉了魂魄的先登在原地转着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许久之后,才有一个人终于朝着后方迈起了步子,而桥这边的清兵忘了军法,心里都在念叨,快一点,快一点逃出来。

    那先登越跑越快,就差十来步就能跑出桥面,几声蓬蓬响声再度划空,他背上喷起一团血sè,一头仆倒在桥上。

    千人的低低叹息汇在一起,也将每个人的心揪得几乎快沉到了地面上。

    这是什么敌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成败论反贼

    ()    第一百九十九章成败论反贼

    “这是哪来的兵”

    “是不是洋夷”

    常赉、马鹞子和军标的守备游击们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太惨了,冲上去一百人,没一个人回来

    “喂,你跑来干啥?”

    桥头沙袋阵地里,郑威不爽地看着郑宏远,这小子是郑永的儿子,比他晚了一期入水勇,结果训练完成后,和他同时升任哨长,让他看着就来气即便是他们的“领”,用人也讲裙带关系,哼……

    “路过,补枪……”

    郑宏远嘿嘿笑着,逃脱了刚才那一阵排枪的清兵,再没能逃脱他这一哨的猎杀。

    “趴下”

    接着郑威将他按了下来,被吓坏了的清兵赶紧又放起炮来,不如此他们就没办法喘气了。

    “这还没逃?”

    另一侧的阵地里,江大嘀咕着。

    “别轻视敌人。”

    朗松亮训斥道。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一颗炮弹砸得不远处的一堆沙袋散开,烟尘里还能见到两个横飞的人影。

    “草”

    朗松亮骂着从李肆那学来的口头用语,伤亡还是出现了。

    “开炮咱们也有炮”

    朗松亮怒喝道,哨里的两mén神臂炮架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近半个时辰的炮战,两边炮声轰鸣,绵绵不休。清兵那边有十多mén小炮,这边只有四mén,后来又加强了两mén,终于把清兵的小炮打得只剩一半,剩下一半退到了两百步外。而司卫这边也损失了一mén炮,清兵炮手的准头不比他们差太多,就是炮太差,这一炮轰个正着,不仅砸烂了炮,炮手还一死一伤。

    炮战失利后,清兵再无动静,只是一直在聚人。黄昏时分,九星桥东面的清兵已接近两千。不仅有两营军标,还有两营抚标,如果四营到齐,连带余丁,足足有五千人马。

    到了这个时候,再要想把事情压在官面下,已经不可能了,连李朱绶都不得不向杨琳呈报说反贼盘踞青浦货站,而九星桥东侧,清兵的旌旗已然大展,这就是一场剿灭反贼的战斗。

    眼见太阳快要落山,清兵再有了动静,这次不仅把炮再次推到了前面,还堆出七八百鸟枪兵和弓兵,在河对岸百步远外乒乒乓乓打得热闹朗郑这两哨百多人虽然有沙袋掩护,一时还是被压得抬不起头来。鸟枪在这么远的距离没什么威胁,那弓箭就着实烦人,划着弧线shè落而下,尽管众人都死死贴紧了沙袋,可还是不断有人被shè伤。

    朗松亮和郑威都下令不准还击,如他们所料,几辆马车的车厢被推上了桥,后面还跟着三四百rou搏兵。

    谁都不是傻蛋,清兵这边很快就调整了策略,朗郑两哨的排枪,只将一二十个车厢没能遮掩到的清兵击倒,而他们这一冒头,也有好几人被急袭而来的箭雨shè倒。

    朗郑二人眼睛都开始红,正在考虑是不是下令上刺刀,十多辆马车疾驰而至。三四百名司卫,带着十多mén神臂炮,在桥头两侧展开,王堂合那熟悉的嗓mén在司卫们耳里回dang着。

    “狠狠地干这么féi的rou,难得的机会”

    两军隔河,枪炮轰鸣声猛了数倍,河对岸的鸟枪弓兵如割草一般倒下,顿时招架不住。顶着马车冲到了桥中间的rou搏兵下场更凄惨,十多mén神臂炮从左右两侧夹击,上千颗霰弹在桥面掀起了一场金属风暴,无情地翻搅着血rou。这次清兵们灵醒多了,一个个拔tuǐ就跑,居然逃出去了大半。

    “痛快”

    司卫们欢呼起来,王堂合却叹了口气,为了打退这次冲击,不仅用上了后备队,还将其他地方的守军调了过来,只在码头和货仓各留了一哨监视,可是不小的冒险。

    最重要的是,青浦货站的力量,终于完完本本显1ù出来。

    残阳如血,胤禛上了广州西面的城墙,看着远处升腾的硝烟,既是释然,却又凛然。如他所愿,终于把李肆bī反了,连他留守的青浦货站都如此强硬,这个人不止是邪魔,还是潜藏在广东的一个祸患。

    火铳……强炮……想到之前听到的战况通报,冲上去的一百人瞬间全灭,一丝畏惧在胤禛心中芽,自己是不是cao之过急了?虽说李肆的根底,在自己的bī迫下一点点显1ù,可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万一搞得一省糜烂,皇阿玛会认同自己的处置?他是把自己当刀,该没想过让自己当炮吧……

    胤禛很清楚他老子康熙的行事手段,还以此为榜样,总是细心揣摩学习。就他所知,除了当年太过年轻,撤三藩时捅出了天大窟窿,之后做事从来都讲求谋定而后动,务求一而至,绝不让事态不可收拾。不管是收台湾,还是讨噶尔丹,包括在关外和俄国人的对战,康熙都是稳步布局,没有绝对把握,甚少冒险。

    想到这里,胤禛心中也越来越不踏实,就在这时,在前方观望战况的随从回来汇报了

    “死两百伤三百连桥头都没攻进去?对方起码上千,全是洋式火铳?”

    胤禛眼前黑,身体也晃了一下,随从赶紧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去告知杨琳,把所有禀报反1uan的呈文全都压下前方的兵,旗帜也都落下来”

    胤禛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事情……变质了。

    bī出一个反贼不是功劳,只有拿到人,或者平了反1uan,这才是功劳。如果没能控制住事态,让1uan子搞大,那自己没有功,只有罪,还是大罪

    想到自家老子治天下五十余年,安宁已有二三十年,胤禛这个二愣子,终于出了一身冷汗,他害怕了。可就因为害怕,他横下了一条心,这不是造反在他收拾好尾之前,造反之事,绝不能捅到京城去

    看向北方,胤禛又在衡量,是不是先别管这里了,等北面尘埃落定再说?

    “不……这里居然放下了千人之军,一定存着什么秘密,或者是李肆所珍视的要物。”

    胤禛一拳头砸在城垛上,青浦货站,必须拿下

    西关以南,洋行码头,一群人聚在酒楼顶层,从这里看去,青浦货站硝烟弥漫,像是仙山瀛台一般。

    “真没打进去?”

    “我早说了,李肆的手下,一个顶十个没有万人,那四……爷想要拿下青浦,怕是难。”

    “李三江还真是仗义,就为守咱们的货物,居然也拼上命了。”

    “他可不止守咱们的货物,守的还是自己的前程。”

    “可敢跟四爷硬掰,真不愧是人物瞧这热闹劲,六十多年来何曾有过?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要变天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是带着些惶然。这些都是商人,不少还是三江商业协会的。不说青浦货站有他们货物,李肆要倒了,他们也都要亏掉血本。

    “还是那四爷心太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