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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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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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金铃一边扫视众人,一边淡淡叱责着,士子们都不敢跟她对视,一个个低下了头。盘大姑善名广传,自有一番威严,而那出尘气息更加浓郁,边寿民侍立在旁,就像是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

    “诸位所请,边某无能为力,告辞……”

    边寿民立马就溜了,走的时还向盘金铃拱手低唤着什么盘主祭。

    “盘大姑,你自是一颗仁心,对我辈士子卫道之行,就没什么话说么!?”

    读书人终究是心思多,有人鼓足心气问了这么一句,众人都暗道一声妙,这是逼着盘大姑对此事表态。若是她能为士子说上一句,读书人一方的底气就会更足。还有不少人暗道,传闻盘大姑跟李天王关系暧昧,多半是李天王放在外面吸聚人心的棋子,要出言指责他们士子的话,也算是揭了盘大姑的底细。

    “我盘金铃心中自有一道,那就是治病救人,无分贵贱。我不涉你们的道,你们也别来侵我这道。”

    盘金铃低沉一语,还带着隐约火气,听得数十人都是一滞。这话像是在斥责他们,却又自有立场,完全是袖手事外。而细细听起来,盘金铃这道还稳稳压在他们那“道统”之上,让他们觉着份外难受。

    “你们伤了病了,我来诊来治,你们死了,我来埋来祭,士农工商兵,在我眼中毫无分别。人么,终是气归上天,只留下黄土一杯。”

    盘金铃放缓了语气,这话却是再明显不过地刺他们了,可他们却都无言以对。接着盘金铃那明亮眼瞳一闪,认出了李方膺,摇头道:“李方膺,你父亲病重,已送往叶神医处诊治。为何你来英慈院,不先去看你父,却在这里呆着?”

    李方集如雷轰顶,瞬间就汗透重衣,父亲病重!?纷繁念头潮涌而过,汇聚为一股巨大的惊惧,这可是大大的不孝!

    “李方膺!?你就是白衣山人李方膺!?”

    盘金铃走了,李方膺还楞在当场,其他士子却招呼起来,可此时李方膺是再无心执行他那“重返人心战场”的计划了。抱着招呼一下众人,备着日后联络的心思,李方膺正待说话,却听得众人话语纷纷。

    “你怕是李天王用来勾人的铁笔吧!?为何咱们贴个墙贴都遭了罪,你现在还好端端甚事都无!?”

    “你丢出一篇软绵无力的谏书,之后半月都不见踪影,怕是在坐看风云起吧。”

    “在你之后,直言刺谏的丁卯和似乎人毫无音讯,有传闻说他们已被黑衣卫暗中处置,仔细想想,这番形势,总觉是有人暗中布置。你这钩子的嫌疑,怎么也难洗脱。”

    “李方膺,你来这里做什么?是要看着咱们的惨状,好找那李天王讨赏么!?”

    李方膺目瞪口呆,钩……钩子!?天可怜见,他才是第一个跳出来仗义执言的人,为此还坐好了下狱的准备,却不想如今形势一转,他却被同道中人怀疑为李肆用来钓鱼的工具。

    “我……我李方膺卫道之心,上天可表!”

    李方膺心急父亲,不敢再逗留下去,丢下狠话径直走了,背后响起一片呸声。

    “你既为李逆办事,我们父子之情,就此一刀两段!”

    到了英慈院对面叶天士开的内科医堂,李方膺却被父亲骂了出来,他父亲一颗赤心留在了大清,卫护道统之心更坚,听闻儿子就是这场“抑儒”风波的钩子,自是不愿再见一面。

    “没想到相公已是转了心意,可之前对着妾身却言之凿凿,那竟都是假话,相公面目,妾身就觉再难看过”,…”

    李方膺憋闷不已地回了家,妻子小萍一边服侍他换衣一边低低说着,李方膺当时就想咆哮出声,我是冤枉的!

    “我是李方膺,我是白衣山人,我就是骂那李肆了,我是真心骂的,且来拿我!且来拿我!”

    李方膺光着脚冲出门外,朝还守着他家门的两个警高声嚷道。

    “劝过你你不听,看吧,就为搏名,终于把自己搞疯了不是?”

    “拿你?还得给陈典史塞银子,好跟他预订监狱的空仙…”

    李方膺彻底燃了,他决定豁出去,要解决这困局,就只有一条路。

    “李肆祖上为贼,现在重操旧业!李肆邪魔附体,行妖作乱天下!李肆胁良逼善,喷肉吮血,榨人膏脂!李肆强夺民妻,幼女,人面兽心”

    咚咚两声,两个原本憨厚老实的警也被气得一世佛出窍,抽出腰间木棍就挥上李方膺的脑袋上,顿时将他砸得二世佛升天。

    “这差事不干了,也要把你这狂生收拾利索!”

    “别说骂李天王,就算骂随便哪个路人,你也该当这一顿!”

    两人再棍揍脚踢,噼噼啪啪一阵狂殴,总算出了这么多天来积着的恶气。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们爷们也能生

    ()    第三百六十四章我们爷们也能生

    琼州昌江县,原本叫昌化县,可因为李肆以前在舆图上找石禄铁矿时随口说了一句“咦,这不是昌江县么”,开国后,昌化县就被“善解圣心”的官员们改名叫了昌江县。

    以金牛岭为中心的矿区分布着十数处矿场,金牛岭下的石禄城在行政上实际是三个镇,旗人劳工扎堆的北镇和汉人劳工扎堆的南镇,还有寻常民人所居的西镇,青田矿业公司和县衙等治所也都在这。

    北镇某处,茹喜进了自家的居室,对身后跟着的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吩咐道:“日后再有那等想趁luàn兴风作làng之人,你须得扯亮了嗓子骂,可不能给那些汉人机会。”

    小姑娘甩手绢福了一福:“茹安明白,小姐一番苦心,若是……”

    话没说完,就被茹喜凌厉眼神瞪了回去,屋外正有脚步声响起。

    “桂管事安……”

    来人是旗人劳工管事桂真,依旧是那副谄媚笑意,眼神一扫那个被茹喜取名叫茹安的shìnv,茹喜心有所感,将茹安支出了屋外。

    “朝廷……我是说押着咱们的这个朝廷,现在luàn了,茹喜小姐,机会难得,咱们也该为自己谋划点什么了。”

    见茹喜一脸怀疑,桂真笑道:“我桂真终究是旗人,平日那般作派,也是讨得贼子的信任,说起来……不是跟茹喜小姐一般用心么?”

    茹喜转了转眼珠,笑道:“我有什么用心?就是替咱们旗人说说话,日子能稍稍活络些。这个朝廷如何luàn,也不过是面上的事,可不敢怀什么异心。”

    桂真叹气:“异心什么的,谁知道,面上luàn了,也未尝不是为咱们旗人讨得方便的机会。”

    听得这话,茹喜的眼瞳亮了起来。

    许久之后,石禄县衙,桂真弯着腰,向昌江知县冯静尧递上了一份名单,还是那满脸谄笑:“这些人正准备挑唆旗人闹事,那个茹喜也侧证了,该是没差。”

    冯静尧冷哼道:“我英华争鸣国策,自是免不了那鞑清想来浑水mō鱼,此辈宵小却还痴心妄想要来掺合,就别怪我朝刀下无情了”

    他看向桂真,赞许地点头:“那茹喜是什么心思,本县懒得去管,而你这一年多做事勤勉,上面已经看到了。此事了结后,你有什么打算,可先考虑下,从军从政,上面都会给你铺路。”

    桂真眼角发红,噗通跪下,咚咚叩头,一边谢着冯静尧,一边心想,这英华一国luàn的是什么?luàn的是谁来主政,谁来当这个大家的管事,可不是真正要反头上的家长李肆。往深处想,就跟以前那朝廷上的皇子夺嫡一样,那些想闹事的旗人,还真以为是这新国要分崩离析了,真是幼稚。那也就别怪我还有那茹喜,要以你们的血ròu为食了。

    将那谄媚得有些恶心的桂真赶走,冯静尧也是低叹,旗人劳工都在筹划夺矿占城,据琼州反luàn了,人心如此动dàng,李天王……为何还不回来?

    “李天王还不回来,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不愿脏了他的手,沾上读书人的血”

    广州青浦,工商总会总部的一处偏厅,不少商人正群聚于此,低声议论。报上的口水战打到现在,却是空自热闹,他们也觉得有些烦躁,异样心思也活络起来。

    “英华立国,我工商又出银子又出血汗,那些读书人没少扯后tuǐ,现在他们这般猖獗,若是李天王真被他们压低了头,我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照着我看,天王就是这意思,由咱们自己下狠手为好”

    叫嚣的都是从湖南逃过来的商人,他们可是见惯了打杀的,动不动就喊“组团sī战”的口号。

    “对特别是那帮靠着《正气》聚在一堆的腐儒穷酸寻着他们的报局,一把火烧了”

    “要看清真正的敌人,那《士林》报的郑之本喊着要跟咱们工商同权,却是借这个口号上位。到时大权在手,背后士子千万,对咱们下手可不会皱一丝眉头。北面朝廷那两江总督张伯行不就是这般作派么?他才是真正包藏祸心”

    “对先烧了《士林》咱们跟腐儒誓不两立”

    众人喧嚣不止,有人暗中眉目来往,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还有清醒之人苦劝着等李天王回来之后再说,却是没什么效果。

    “天王该回来了吧,已经luàn成这样了……”

    同一栋楼里,彭先仲忧心忡忡地寻思着。

    肇庆,原督标衙mén被改作了内卫署衙mén,从属于中书厅的内卫署由刘兴纯管辖,同时受军令厅和禁卫署节制。刘兴纯掌管的是一国境内安靖,经常不在署内办公,实际坐镇这个衙mén的是内卫总领周宁。

    此刻周宁也正有些心神不宁,他是被之前清廷散发的传单给吓住了,因为那上面也专mén点了自己的名字,将他与一军统制同等对待,给他允了一省提督之位。

    对这许诺,他本心是嗤之以鼻的,一省提督?别看他现在只有内卫左都尉衔级,管的也只是六七个小营三四千内卫,可担负的是整个英华境内的拱卫之责。要招揽他,除非清廷开出领shì卫内大臣,这可能么?

    但被清廷单独点名,却让他很是不安,他可跟其他被单独点名的要人不同,跟李肆之前的jiāo道不是那么“纯正”,李肆会不会猜忌他,这个问题让他很苦恼。

    眼下人心浮动,执掌军令厅的范晋已经给他下了备战之令,他正想着能大开杀戒,好向李肆证明自己的忠诚。而到底杀谁,他听话就好。而以他的推断,多半该是读书人。

    “总领,该向上面表表态了,不止是说sī人之事,而是咱们内卫,该主动作点什么……”

    部下跑来进言,目光还闪烁不定,周宁心中咯噔一响。

    “李天王一直在外,坐看风云,怕不止是看工商和士子。咱们这些人,忠心不忠心,可就看得再明白不过。”

    那部下也像是被这局势给惊得难以安坐,他们这些反正绿营,现在批上了蓝衣,却被民间和英华朝廷称呼为“蓝营”,这称呼背后是什么态度,不言而喻。

    “可天王历来强调军令重于山,这一条不守,怕是……”

    周宁还是保持着三分清醒,他们是军队,luàn动可是李肆更忌讳的。没有李肆签发,中书厅和军令厅一同附签的军令,内卫更是不能出动。

    “违军令和隔岸观火,意图不轨,到底哪条罪重?职下已知一些消息,肇庆、高州即将生luàn……”

    那部下这么说道,周宁愣住。

    “天王……为何还不回来?”

    听了部下一番话,周宁苦恼地呻yín着。

    李方膺、冯静尧、彭先仲和周宁等人的心声几乎已是绝大多数人的心声,这场口水大战持续得太久了,各自圈了一帮拥护者,已是谁也说不通谁。当街对骂、烧报纸、冲击书局的事情接二连三出现,英华官员只能照着寻常事态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忙得满头生烟。大家都盼着李肆能早点回广州,对这场口水风bō作出裁定,由此来看英华的未来国策,到底是该谁来作主。

    可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李肆才没心情管这摊事,反正他之前都谋划好了,这两个月的进展,除了报纸产业以他瞠目结舌的速度飞速成长,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外,其他方面基本都跟预料相差无几,毕竟几方幕后都站着他的身影。《工商快报》本就是他的报纸,《士林》是他以sī人身份出资支持的,《正气》也是如此,这场舆论战,基本就是他左右互搏,自娱自乐。以报纸这个新生平台,搅起人心的滔天巨*,将所有人卷了进来,自然能大致掌握住局势。

    现在么,他正抱着自己十来天大的nv儿笑呢。

    “哎呀,该留胡子了,不然没胡须扎nv儿,这可不符合父nv情深的模板。”

    李肆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引得还有些虚弱的严三娘掩嘴轻笑。阳光下,琉璃窗前,看着丈夫逗nòv儿,人影光sè相融。严三娘心说,这一刻真如梦中,真想时间就凝在这一刻,好跟丈夫和nv儿永远相守。

    “小夕夕,给小娘笑一个”

    关蒄蹦了进来,张开双臂yòuhuòrǔ名为“小夕”的李家长nv,将严三娘的美梦击碎。

    “还是秀娘的怀里舒服……”

    安九秀进来了,媚眼一挑,xiōng脯一tǐng,气得关蒄就来拧她。

    “闹什么呢,三娘可还要好生静养。”

    盘金铃跟在后面,嘴里训斥着那两媳fù,两眼却盯着抱住nv儿,正被欢喜胀满心xiōng的李肆,眼里泪影绰约,像是欢喜,又像是自怜。

    “夫君……”

    严三娘见着了盘金铃的神sè,下意识地唤了一句,盘金铃赶紧摇手,等李肆转头过来,严三娘却是仓促换了话题。

    “鞑子在青海败了策凌敦多布,鞑子皇帝肯定正在调兵遣将,要转头对付咱们。可咱们这里,人心却luàn成这样,就你还能稳得住,跟着咱们母nv姐妹们闷着,真不怕yīn沟里翻了船?”

    李肆将nv儿jiāo给严三娘,揽住了她,再招呼过关蒄和安九秀揽住,还叫住想以煮yào为由溜掉的盘金铃,嘿嘿笑道。

    “眼下的人心之争,其实早从去年开国之始就蕴下了,到现在已是一年多。三娘怀胎十月生下了小夕,我和我老师,也该生下点什么了……”

    媳fù们同时笑了,一老一少两爷们,也要生?小夕也被娘亲们的鄙夷给逗笑,咯咯笑着,手舞足蹈起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引流决堤

    ()    第三百六十五章引流决堤

    【呼,365章了,这个数字让人分外感叹时光啊,诸位,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章,就不值得大家投上手中的票票,与匪头同慨么……】

    有句俗话叫玩火者必自残,càonòng舆论,即便是在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全新舞台上,也很容易伤了自己,这点李肆早有觉悟。

    收到范晋、于汉翼乃至段雨悠等人的一大叠急报,李肆不得不感叹,在这种事情上,终究没办法做到拿捏自如,分毫不差。

    就在他准备启程回广州,给这场风bō揭开压轴好戏时,变luàn纷起。

    第一桩是一些读书人办的小报开始走另一条斗争路线,不跟你说理,而是把你彻底搞臭。他们揭lù英华多家工商“通敌”,特别是湖南一帮商人,正使劲向北面卖英华军之前汰换下来的老式火枪,甚至还有小炮。jī起大批“不明真相”的民人,特别是英华军家眷的怒火。数千人围了青浦工商总会,要接替安金枝任了会首的韩yù阶给个说法。

    韩yù阶没经历过这个阵仗,说话不注意分寸,差点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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