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桐打断了他的话:“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证实,你是不是林子。”
孟桐非常在意的看着楚辞:“要是我不是,你还?……”
“如果我是石英,我就不能移情别恋;我就是我的话,今生能有你相伴,足矣!”
孟桐忘情地拥住他:“我有同感!”她忽然两手捧住他的脸,有些紧张地问:“要是两人同时存在,你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楚辞愣了,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认真在心里将孟桐与林子作了比较,两人都有惊人的美,分不出伯仲。实在要分,那么,一个是绰约多姿的清纯少女,一个是风华绝代的*女郎。
“你不会,”孟桐疑惑地看着他:“两个都……”
“孟桐,我不想亵渎林子,也不愿不尊重你。我们现在最好不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是难以预料……”
楚辞的回答,孟桐并不满意,她想也只能如此。
“今晚你别住凤来栖了,”孟桐想要楚辞留下来,又不好意思明说,就试探性地问他:“要不,我在古城沈宾馆给你订个房间?”
“不,”楚辞想起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要回报社发稿。”
“你把稿子传回去不就行了!”
“侯玉良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想整理一下,做个专题报道。”
孟桐本来想问他在古城就不能思考与写专题,话到嘴边觉得这么明显地留他使自己有些掉价,就忍住了没说。
第九章 古玉传情(3)
楚辞看了看表,赶回报社发稿还来得及:“我想现在就走!”当他注意到孟桐的脸色后,明白了她的心思:“过几天我还会来的……要不,你回一趟G城?我知道一家正宗的川菜酒家,让你大快朵颐!滨河边有家咖啡馆,那儿的手磨巴西咖啡,味道好极了!”
孟桐瞟了楚辞一眼,在心里埋怨他只知道吃呀喝的,完全不顾她心里的感受:“你急如风火的赶回去,不会有红颜知己在等你吧?”
楚辞好气又好笑:“你在胡说什么呀,我还得去见侯市长!虽说他礼贤下士,真要见他还得事先预约,挺麻烦的。”
“我陪你去,你想什么时候去见他都可以!”
“你?”楚辞想起孟桐与侯市长的关系,略为有些意外,心里隐隐不快:“你与那位侯市长……”
孟桐看着楚辞的眼睛:“他是我父亲。”
楚辞非常意外,心里却顿时轻松了:“可是,你姓孟!”
“我随我母亲姓。”
“原来是这样……那,侯玉良应该是你伯父了?”
“是的……”孟桐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那,你与他,还有那侯家大院,侯玉良之死……”
孟桐打断了楚辞的话:“今天,能不能不谈这件事?说点儿别的……”
楚辞沉默了。侯玉良一案本来就扑朔迷离,如今又节外生枝,孟桐竟然是侯市长的女儿、她与死者侯玉良还有着嫡亲的血缘!从她与侯市长的对话,到她在侯家大院采访,现在回忆起来,她并非是在刻意的克制自己的感情,而是存在着冷漠。为什么?楚辞贸然感到大脑里犹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楚辞回到报社,几分钟就在电脑上打出一篇三百来字的短稿,简明扼要的报道了发生在古城的凶杀案。他在结尾处埋下伏笔,说这件扑朔迷离的案件,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有关方面正在全力侦破,报社将作跟踪报道。他在稿件上打了个一号字的黑体“急”字,传给了总编室。他刚收拾好手提电脑,值班室就打来电话要他过去。原来总编在值班,见他回来了,想知道渔子溪凶案的细节。
总编一看到楚辞,就责问他为何不开手机,从昨天到今天一直联系不上。
楚辞检查手机,手机一直开着的,从他去渔子溪起就没有关过机,怎么会打不进来呢?想了想也就不奇怪了,他自从到了渔子溪,时空不断在变化,一会儿是几十年前,一刹那又是现在,连科学都解释不清的现象,自然也就不能用常规的思维去理解。那么,手机开着打不进来,必然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有关。
总编听说侯玉良的人头在坟地找到了,感到不可思议,现场没有凶手作案的痕迹,他更是难以理解。尤其是得知侯玉良书房古玩架上的古董完好无损,他非常奇怪,问楚辞有关方面定没定侯玉良之死是情杀、仇杀,还是图财害命。
楚辞说这三种假设,现在都没有可靠的证据来证实。他对总编隐去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他在侯家密室里看到的情况,还有他在文静身上发现的线索,想待真相大白之后,再向总编和盘托出。只说他将继续关注这件案子,在警方的许可下,视破案的进展作连续报道。
总编告诉楚辞,在未听情况介绍之前,派人专程前去采访就带回来这么一点内容,他很不满意这篇稿子。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一个受人尊敬的文化名人遇害,且身首异处,本身就具有轰动效应,他原来准备在这件扑朔迷离的案子上大做文章。现在,他认为楚辞的稿子引而不发,写得恰到好处,既客观地报道了事实,又能勾起人们的强烈关注。
“好,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总编在楚辞的稿件上签了“发头版右下角”几个字,叫值班编辑马上排版。
楚辞在心里笑道,他若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遇披露出来,岂止是惊人!
“老总,你认不认识侯市长?”
“他主管文化、新闻、政法,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说我认不认识?”
楚辞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此人如何?”
“此人城府很深,遇事果断,行事雷厉风行,他那双总是带着微笑的眼睛,令人看不透。奇怪地是,大家对他总是敬而远之……”总编留意了:“你问他干什么?什么意思?”
楚辞回避着总编狐疑的眼睛,搪塞道:“没有意思,随便问问。”
总编严肃地看着他:“你瞒不过我,说实话吧?”
“是这样,我在渔子溪见到他的女儿孟桐……”
“楚辞,”总编正色而言:“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别玩火,千万不要引火烧身!”
楚辞离开报社,开着越野车来到绕城高速公路。他把车开到160码,车如离弦的箭往前飞奔。幸好总编是楚辞平生最为敬仰的人之一,无论从人品还是从才能上,楚辞对他非常尊重。如果今天说此话的人不是总编,否则,他捏紧了的拳头可能已经打出去了。楚辞出身于草民,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中长大,养成桀骜不驯的性格。童年的不幸,令他强烈地自卑,这种自卑使他变得过度的自尊。因此,他听不得别人对他说——你只能这样,不能那样!
总编叫他要有自知之明,是在揭他过去的伤疤,难道他无端坐了一次牢,就永远是不可接触的贱民,要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一句不要玩火的话,强烈地刺激了他,使他产生了极度的逆反心理。尤其是对孟桐,他觉得他与她之间的感情是圣洁的,容不得别人横加指责与亵渎。
楚辞一路狂奔。听见后面响起警笛的鸣叫,才放慢了速度。一辆警车将他拦了下来,警官下车来到他面前,礼貌地请他出示驾驶证,并告之他超速违章。楚辞掏出证件,递给警官。警官瞄了一眼证件,再看看楚辞。
“是你,楚记者?”
楚辞看了一眼警官,他不认识此人。
警官掏出罚单:“你是贵人多忘事呵!两个月前你来交警总局采访,是我接待的你……”
楚辞想起来了,他是交警总局的人,好象官还不小:“怎么啦,你下来巡查?”
“是的,最近高速公路事故特别多……”警官打开小巧的手提电脑,搜索着有关信息,末了,他填好罚单,递给楚辞:“这条路限速120公里,”警官看了看他的驾驭证:“念你从未有过违章记录,就不重罚了。”
楚辞接过罚单,一看只扣了一分:“按规定应该如何处理?”
“扣三分,罚款两百。”
楚辞冷冷地说:“该怎么的就怎么的,我不需要你照顾!”
警官看了他一眼,修改了罚单。
楚辞接过罚单:“完事了?”
警官向他敬礼,示意他可以走了。
楚辞猛踩一脚油门,汽车发出震耳的响声,向前急驶而去。跑了一段路,他从后视镜看到警官站在原地未动,想到他是在执行公务,便放慢了速度。
警官给楚辞带来的不愉快,他很快就忘了,心里念念不忘的是他与总编的对话。总编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为自己的事还丢了官,为什么一听他提及孟桐,就有谈虎色变之态?是孟桐不可接触,还是她身后的市长父亲?回想起孟桐在渔子溪善解人意,风情万种的样子,楚辞认为她并非是高不可攀的危险人物。那么,应该注意的是她的父亲。总编不会无缘无故地警告自己,一定事出有因!在自己之前,孟桐及她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
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响了,楚辞一看,是孟桐打来的。他刚要接,心里突然涌起无名的烦燥,索性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上,任它一直响着。手机一直断断续续执着地响着。楚辞心想事不过三,如果孟桐第三次打来,他就接听。
手机断了以后,第三次响起,楚辞打开手机,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孟桐。原来是文静找他,问他从渔子溪回来没有。如果有闲暇,叫楚辞去找他。楚辞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大脑一下清醒了,发生在渔子溪的凶案,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第十章 文静其人(1)
文静住在剧团排练场旁边的一套房子里。排练场原来是个能容纳三四百观众的小剧场,那个套间是演员的化妆室与服装间。剧团新建了大剧场后,小剧场就改做了排练场。演员们陆续搬进新居,文静就住进了化妆间。他把服装室的小门堵死,布置成卧室;化妆间成为他的客厅,进出走排练场的大门。剧团一年半载也难得排一次戏,偌大一个排练场,长年累月冷冷清清。场内所有的灯都坏了,只有进门处有一盏半明半暗的灯亮着。
楚辞来过这里一次,还是文静带他来的。他上次采访文静时,突然想看看文静的住所,文静爽快地答应了,带他来到这儿。小剧场造型古朴,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与周围现代化的摩天大楼显得很不协调。因年代久远,风吹雨打导致外表破破烂烂。进入文静的房间,里里外外却布置得很舒适,也很有艺术氛围。客厅很大,墙壁上点缀着几幅水墨丹青,以及一些主人的剧照。窗前一张长条桌引起楚辞的注意,桌面用厚毛毡铺着,上面整齐有序的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各种作画的颜料。他注意看了一下,有画国画的丹青,也有西画的原料。他好奇地问文静,说他不仅会画,而且还中西合璧。
文静说他嗓子倒了以后,就专攻武生,这些年就以变脸为主。演员变脸用的面罩脸谱,一般都不请人制作,几年前他就用自己画的面罩演出变脸了。
楚辞问他能不能当场挥毫作画,文静欣然从命。他拿出一个人脸的模具,放在长条桌上,再用一块白绸子蒙在模具上,打上底色后,一笔一笔在上面画着。从他提笔到作画,俨然有大家之风。
文静几笔就勾勒出仕女的眉毛、眼睛,笔触轻轻一点,落下半启半闭的樱桃小嘴。
楚辞饶有兴趣地看着。
不一会儿,一张仕女的脸就画好了。文静用锋利的小刀在眼睛上划开两个小洞,再将模具戴在脸上。活脱脱一个美人!
文静在画第二张脸时,楚辞不知何故,脑海里突然涌出他曾经看过的电影《画皮》。面目狰狞地鬼,每天夜里外出勾人灵魂前,都要将自己蒙在脸上的皮揭下来重新画上一遍。然后变成绝色美女,勾引青年男子。看着看着,楚辞出现幻觉,文静从他脸上揭下人皮,血肉模糊地脸上,两只眼闪出幽暗地绿光,头上长着两支怪兽的犄角,就像他儿时看过的鬼一样。带血的人皮就放在他面前,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一支没有血肉的爪子握住笔,在人皮上画着,人皮上渐渐出现文静的模样……
毛骨悚然的楚辞,惊愕地叫了一声。
文静停下笔,望着楚辞,问他叫什么。
楚辞镇定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清瘦文雅的文静,他自嘲地摇摇头。
文静轻描淡写地问楚辞,是不是《聊斋志异》看多了。
楚辞惊讶了,他怎么会猜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在那一刹那间,他觉得文静这个人不简单。人们常说剧团里的武功演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楚辞认为文静不是这种人。他甚至还停留在他的幻觉里,真实的文静就隐藏在一张张他所变出的脸的后面,让人捉摸不透……
文静的剧团在市中心原来的商业区,与繁华的步行街遥相呼应。在过去的年代,这儿是G城的商业中心,酒家茶楼摩肩接踵,商肆店铺比比皆是,行人川流不息,来往车水马龙。一到晚上或是周末,坐落在这条街上的小剧院就要上演折子戏或连本大戏,使本来就熙熙攘攘的街道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有眼光的开发商在与老商业区一街之隔的地方,修建了成片的高楼大厦,形成新的金融、商贸、餐饮、购物中心和高档写字楼,吸引了大量的人流,将原来的商业中心取而代之。老商业区渐渐衰落,失去往日的繁荣。
楚辞从新建的步行街来到冷清的旧商业区,远远就看见古色古香的小剧场。平常,一走近这儿,就会听见院内传出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或是演员为吊嗓子在胡琴的伴奏下清唱。自从剧团在近郊建了新的剧场后,剧团连同演员基本都搬走了,鼓声、乐声、人声就再也听不到了。偌大一个院子,只剩下三五个不愿搬家的人和一个守门的老人。
楚辞走进剧场,来到文静所在的排练场,敲了敲大门,没有人应。
天快黑了,起风了,大门上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在风中摇晃,将投在地上的树影一阵乱动。楚辞轻轻一推门,门吱呀一声往后退去,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留下一条拉长的影子。排练场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很难闻。四处又阴森森地,剧团的人差不多都搬走了,他想不通文静为什么不去住新房,偏偏要住在这种地方。空旷的排练场横七竖八地放着几张长条椅,四周空无一物;小舞台上还挂着从前演出时用的幕布,风将已经破烂的幕布吹得飘飘扬扬。墙上窗户的玻璃早就掉了,用木板钉在窗框上面,风吹开窗子时,露出一抹微弱的亮光。
排练场里非常安静,静得来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楚辞走近小舞台,看见文静住的套房黑灯瞎火。文静请他来,又不露面。他正在奇怪,身后发出轻微地响声,他回头一看,门关上了。排练场内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并不大,不足以将两扇大门吹来关上。楚辞心里陡然一惊,门从外向里关上,那是人为的!他虽然胆子较大,此时背脊上也开始发麻,一股寒意透上心来。
既来之则安之,楚辞打燃打火机,凭着微弱的光摸索着走上舞台。舞台上空空荡荡,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风,吹得幕布哗哗直响。黑暗中,他总觉得幕布后面藏着什么,在蠢蠢欲动;不时,有他看不清的东西突然从暗中闪出,然后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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