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只虎苦笑一声,道:“你这脾气倒和我梦中世界里面的你一个样,嘴巴挺利索的。”
说着他将梦中的世界一一讲给旷智树听,那旷智树开始尚以为他所说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梦,没想到越听越奇,越听越不可思议,好一会儿,他才道:“自从上次在学校听你讲了你前生的故事后,其实这段时间,也就是你神魂颠倒的这些日子里面,我找了许多书来看,特别是佛道两家的一些专业书,都是网上下载的白话版,我花了好几个通宵恶补了一下。看了以后才发现,玄幻小说上面所讲的神通,看起来很牛很不可思议了,可比起佛道两家经论上所讲的,反而是小儿科了,我们以前都不知道……比起经论中所讲的神通,小说里面的一切都是浮云了。”
尤只虎点点头,道:“你都看了哪些书?我那儿还有不少是特斯拉给我的,那些书是用潜意识的观点来解释佛道学术的。”
旷智树一脸深沉的模样,双手交抱在胸前,道:“现在啊,我就是还没办法把佛学里面的中观和唯识两大学术融通在一起,但基本的内容我都明白了。”
尤只虎脱口惊道:“啊?这才几天啊,你把就把这两大学术体系全看了?树哥,你就吹吧!撕破脸皮地吹吧!”
旷智树一脸无奈,耸耸肩道:“信不信由你罗,反正我觉得这些内容挺简单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嘛,就是善长学习,学习是我的强项。就是实践起来有点麻烦,比如我试着打坐,根本不可能把念头系在一个点上,那杂念就像炒豆子似的,到处乱跑。”
尤只虎正想继续骂他吹牛,但看着他说话的神情,忽然心中闪过一念,暗道:“他刚才说话的表情,好像我记忆中的一个熟人……哦,对了,好像程欢!”转而又释然道:“如果程欢是他的前生,那轮回道上的积习所致,他学这些内容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看就明白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年的程欢本来也是哲学和心理学的专家,学识满腹的一个人。”
旷智树拿出一个掌上电脑,笑道:“我现在啊,把要看的书做了一个时间规划,争取在一个月内全部看完,然后好好练一回,到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出风头了,嘿嘿……。”说到此处,他又咬牙切齿了一下,狠狠道:“我在人生舞台上压抑了多年,终于该我上场了吧!吼吼!”
尤只虎此时情绪低落,任何开玩笑的话,在他这里都难以响应,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多说,但心中毕竟有些开心,有个同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朋友,今后可以和自己一起讨论修真的事,总算不寂寞。那采微和陈楠等人,毕竟都是老江湖,自己和他们多少有些代沟,乘风又不是正常人,猪小弟又是畜生……人要找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容易呢。
念及此,他对旷智树道:“我们今后是不是拟一个计划,给自己也定个目标,有目标做事才会努力……。”
旷智树点头道:“嗯,这事我已经和冰蓝飞珠姐妹商良过了,她们也有一些主意。”
尤只虎奇道:“你和她们商良过了?商良啥?这才几天功夫,你已经和她们很熟了么?哎,你还真是牛人啊。”
旷智树乐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嘛,没别的长处,就是善长泡妞,搭讪是我的强项,天下美女,只要敢和我搭讪,都逃不了的。”
尤只虎终于被他逗乐了,苦笑起来:“树哥,你刚才不是才说过,学习才是你的强项么?啥时泡妞又成了你的强项了?”
旷智树见他终于摆脱沉郁,也自开心,笑道:“其实呢,我本来也没办法与那两个美女联络上的,毕竟大家不在一个班上嘛,谁知道她们父母和我家有业务往来,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见到了她们两位。一聊之下,我才知道她们两个也很喜欢玄学,还私下自学风水堪舆、四柱八字、星相学等等内容……。”
尤只虎恍然大悟,连声道:“难怪你最近学习这么努力,原来有这个动力在。”
旷智树又道:“是啊是啊,我和她们聊得挺投机,大家说好了,为了提高学习质量,我们几个干脆搞一个课外兴趣小组,相互帮忙,一起探讨……。”
尤只虎一愣,但恍然即明,这旷智树一定是给那两个女生说了“尤只虎前生如何如何,他背后还有一群真正修真的哥们儿又如何如何”,那两个女生本身就喜欢神秘事物,再加上好奇,自然是和他聊上了。
尤只虎那个似梦非梦的世界中,也有这两个女生,他心中正有好奇感,很想多了解一些她们,也就不反对旷智树的建议,只是叹道:“厄里斯的事,让我觉得自己变了好多,从前总是一丁点事也容易让我兴奋起来,现在许多事都变得不是很在乎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尤只虎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旷智树也听得非常认真,当他听到尤只虎在千层塔外面那部分情节时,心中一动,用掌上电脑查询半天,好不容易搜出一段内容,对尤只虎道:“你看,你所说的那个状态,很像是在元婴状态*会到宇宙极微尘的运动方式了,也就是物质世界的基本元素的运动状态。”
尤只虎皱着眉头,深想良久,方才把前生所学从记忆中找出来,摇头道:“按道家的说法,道生一,一是有,而道是虚无的,基本元素应该还在应用这个层面吧。我记得前生学哲学的时候,看过佛门的《瑜珈师地论》,当中也说过,对基本元素的认定,是小乘的观念,大乘认为所谓基本元素,也是心量变化的一种状态而已,依然是在心识变化过程中。”
旷智树最关心的还是尤只虎是如何实现专注或放松的,而尤只虎前生的专注,始终没办法应用到今生来,但放松却是做到了,他对旷智树道:“放松这事不难,你就当你只是一个屁,当你是全世界最没出息的男人,最傻瓜、最丑陋、最没个性、最那个啥的男人,反正没人瞧得起你,大家都当你是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人理你,没人睬你,如果有美女和你多说了两句话,那都是因为对方认错了人,你活在世上纯属浪费资源,就算你现在立刻死了,也没人会关注你……多这样想想,就容易放松了。”
旷智树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多听得几句,再看看尤只虎那认真的神情,一时愣住,难道所谓放松,就是要把自己贬低到最不堪的地步么?
尤只虎说完自己的体会,深呼吸了一口,道:“我现在把前世今生的经历结合起来,总结了一下,那就是,当你对人生有幻想的时候,执着在一件事或一个梦想上面的时候,是最容易专注的,那就是前生的我的状态。当你对人生非常失望的时候,非常无可奈何的时候,是最容易放松的,那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他说完这话,又对前生的记忆搜寻良久,嘿嘿两声,又道:“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因有所求而专注,因无所求而放下,只不过我们两头都做得不够彻底,所以才显得像现在这样龌龊吧……。”
他对自己今生的无能依然感到无奈,一脸的萧瑟,满心的沉郁,似乎人生所有的无聊与虚无感,全都集中到了此刻,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一切。
第四部第四章 他没法直用 只好绕过障碍
尤只虎和旷智树聊得一会儿,待得法事做完,便要离开。那采微和陈楠却因为厄里斯的死,而大感世事无常,更不想在红尘中招惹是非,便决定在华严寺住下来。妙僧虽然和采微一见面就要斗嘴,却是极希望两人在此长住,毕竟以他的能力,要找个斗嘴的人,还真不容易,有了采微和陈楠这两个能力见识与之相当的人在此处,他反而颇不寂寞了。
尤只虎一回家,就见到安冬在他房间坐着,不待他说话,安冬便笑道:“嘻嘻,你快过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尤只虎见她一脸欢欣,极是奇怪,走到她身边坐下,道:“啥事这么开心?”
安冬笑道:“记得上次在特老大那里做催眠的事么?我也做了的。但我这段时间经过学习、分析、整理,我发现我对过去的记忆比你纯粹。”
尤只虎不解,奇道:“啥叫纯粹?”
他看着安冬的眼睛,隐约觉得安冬的眼神有些怪,虽然他说不出这“怪”在何处,但总觉得其中有些异样。安冬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少有的温柔与祥和,让本来心情郁闷的他,立刻感到一丝平静与安宁,竟觉得整个房间都凭添几许温馨了。
安冬笑道:“当初我们在参宿神的时候,曾经你和我共用一个身体,但却又是各自发挥不同的功能,同时起作用,相当于一心二用,记得吧?”
尤只虎点点头,道:“当时被逼急了,我想同时把邋遢胖和金宇轩的本事一起用上,可短时间内又不能将二者融在一起,只好将自己的人格分作两个,一个用邋遢胖的本事,一个用金宇轩的本事……。”
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怪笑道:“其实这么一说,我就会觉得好奇怪,那个时候,你和我对身体的控制是平等的,若说那个身体是你也对,若说那个身体是我,也一样对。可这样一来,到底那时我是谁呢?而且,既然当初的你,是我变出来的,代表我的潜意识,也本来就是我,既然两个我是平等的,也就是说,我是可以被你代替的,我并不是绝对存在的,那……原来的我又是谁变出来的呢?”
他越说头越大,总觉得关于“我”这个议题的讨论,在当年就让他头痛,没想到到了今生,也一样头痛,似乎这问题压根儿就没解。可是如果连“我是谁”或“我是什么”这个疑问都没法解答的话,那与之延伸出来的“我的身体”、“我的感受”、“我的爱情”、““我的人生”、“我的世界”等等命题,岂不是全没解了?
不仅如此,稍想下去,连他想做的事,包括修真啊、当英雄啊、有超能力啊之类的一切幻想,全都打上了问号。因为这里面全含着一个问题:倘若我不是我,那谁在修真,谁在成仙,谁在悟道,谁在当英雄?如此等等,若要认真问下去,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设一问而起群疑。
安冬见他发呆,一巴掌从他脑后扇过,叫道:“喂!别发呆!听我说话呢!”
尤只虎被她打醒,苦笑道:“我刚才想得太多,突然想到,当年在参宿神上,其实我在内心深处,是极其反对采微他们佛门所说的我空、法空理论的,这种理论想想就可怕,没了我不是啥都没了么?啥都没了……还有啥意义?”
安冬摇摇头,道:“咱们不懂的东西,瞎猜想又有什么意思?说不定越是我们不懂的东西,越是了不起得呢?以后再讨论这个吧,不懂的东西别瞎想。”
但见尤只虎还想继续刚才的话,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笑道:“我刚才说啊,我的记忆比你的纯粹,是指当年所有的记忆,对你而言,有事情,有逻辑,有感受,你对记忆的解读过程,是意识和潜意识的多层次综合解读。对我而言呢,这一切内容则全是在潜意识层面的解读。”
尤只虎正要问“这有什么区别么?”,但他毕竟对潜意识的运作有极深的理解,立刻醒悟过来,心中跳出一丝激动,抓着安冬的肩,道:“我明白了!你的能力比我恢复得快得多是吧?!”
安冬摇头道:“也不全是这样啦,但有一些针对性很强的能力,倒是恢复得挺快,我感觉到我就是多思维了一段时间,某些能力的感受已经自然回归了呢。”
尤只虎正想问是哪种能力,安冬忽然指着桌上的玻璃水杯,凝神片刻,那水杯突然在原地消失。尤只虎猛然一惊,紧接着更加吃惊的却是,那水杯竟出现在安冬的手中。
他吃惊的并不是事件本身,因为这种事他在前生也能做,吃惊的是安冬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掌握了这种能力的运用。而且他这段时间不断陷在那个似梦非梦的世界中,对于理解这种能力背后的根由,也极清楚,知道这是观念发生变化后,心与物之间的隔骇被打破了,心量在得以延伸后,所具有的能力。
安冬不待他把吃惊的话语表达出来,已经瞪着他道:“我之所以明白道理后就能做到,是因为我不乱想!你之所以明白了道理,却又总是做不好,是因为你随时都在乱七八糟地瞎想!”
尤只虎微微一怔,知道安冬所指的就是他不够专注,总是被许多事、许多种种可有可无的念头所东牵西引,总是不能安下心来认真做一件事……这与他前生的状况正好相反。
打个比方,谁谁有个短信他一定要回吧?谁谁办个party他也一定要去吧?谁谁生日到了他不去的话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朋友,谁谁感情受伤了总要去安慰一下,喝两杯吧?每天该睡的时候,总不能不睡吧?学习累了,总该休息一下吧?饭总要吃的吧,无聊的时候幻想一下未来就该有的吧,打打游戏让自己轻松一下总成吧,看到其他美女的时候自己想想厄里斯总是该的……这么一算下来,他一天的时间,能用在返照观心一事上的,并不多,甚至很少。
想到这些,尤只虎又忍不住想到前生,他前生是咋的呢?有谁打电话吧,他懒得去理,因为他心中总想着他自己的事;有谁要过生日吧,他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还会在乎别人的生日?哪个朋友要开party,要能找得到尤只虎,还能把他从研究工作中拖出来,那都不是人干的,咦,当年程欢的人要找他,不是只有靠突然袭击、外加暴力强迫吗?他那时没有固定的睡觉时间,累得实在不行了,才在沙发或床上躺下就睡,睡醒了又开始工作研究;他吃饭也从不挑剔,有啥吃啥,越简单越好,吃得越快越好,不饿就不吃,直到饿得实在不行了才吃;至于普通人的幻想,他有,全幻想在他研究的内容上。至于普通的人游戏,他也有,也全玩在他研究的工作中。至于普通人想美女,他也想,直接在他的研究中做试验,把安冬变出来……非常专注呢。
念及此,他自言自语道:“当年我看不起程欢等人,并不只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比他们能干,更多的原因也在于,我觉得他们没有我投入的精力多,没有我付出得多,没有我认真,没有我专注,所以我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安冬在一旁笑道:“是啊,当年你学东方哲学的时候,不是在佛门《遗教经》中见到过一句话么:但能一念制心,则无事不办。你当年做事可专心呢。”
尤只虎没太在意安冬的话,他想得越多,越觉得今天的自己活得好没意思,一无是处,没有前途,就算有一天继承了家业,人生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更何况就凭自己现在这个模样,父母会放心把家业交给自己么?自己不会被那些正在商场上拼杀的新生代们洗劫一空么?难怪厄里斯他们对自己的今生多有些看不起,他们之所以愿意陪着自己,全是因为看重当年的那个尤只虎,而今生的这个人,在他们眼里,连一个普通凡夫都不如。
他的情绪从刚才的兴奋渐渐又转为低落,一时间垂头丧气、无奈之极。安冬见他陷入沉思,便不再和他说话,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尤只虎没有注意到安冬的离开,他自顾自地想着,怀念着当年的日子,怀念着他当年为了研究人的潜意识功能而努力奋斗的状态,那种投入,那种认真,那种不顾一切,那种抛开生活中所有牵挂和系念的专注……。
他一时没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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