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背过身去,缓缓垂下双手,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摩诃开始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额头渗出一滴滴冷汗,全身不停地抽搐起来!
西方教众人大吃一惊!
苏季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默默垂下头去。
摩诃突然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颤抖着指向苏季,哆嗦道:“你的血……你的血有毒!”
苏季道:“我身上流有五毒蛇君姜玄的血,你可有办法化解?”
“五毒蛇君”四字脱口的瞬间,西方教众人惊出一身冷汗,牛竹和云依也不由得一怔。
摩诃口中鲜血狂喷,问道:“你到底是阐教中人?还是截教中人?你跟姜玄什么关系?”
“曾经的仇人。”苏季答道。
摩诃愈发不解,呻吟道:“既然是仇人……姜玄为何……为何……”
苏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听百目魔君抢着说道:“老头儿,你还是抓紧时间说遗言吧。”
此时,摩诃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茫然地瞪着双眼,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同一时间,陆压道君身上一条黄金锁链陡然崩断!
正在西方教众万分悲痛之时,牛竹突然一只手指向远处,大喊道:“你们快看!”
众人循着牛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座座烽火台上,狼烟四起,火光冲天,不知为何有人点燃烽火?
这时,一匹快马急速赶来,马上的哨兵嘶声喊道:“虢大人!大事不好!”
虢翰快步走上前去,问道:“可是天子那边出了状况?”
哨兵连连摇头,喘着粗气道:“戎狄……戎狄大军……忽然起兵犯境……已经赶到八百里外!”
虢翰眼波流动,又问:“李将军可曾调遣兵马?”
哨兵答道:“李将军已经前去调度事先驻扎在附近的本部兵马,正火速赶来救驾!”
虢翰抬头望天,见夜色还未降临,暗忖事情的进展有些奇怪,戎狄照比约定时间提早到来,如此高调行事,势必会让周室提前防范。
云依对牛竹道:“教主,阐教是大周国教,现在国家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牛竹望了苏季一眼,不禁面露难色。
苏季道:“你们先去忙吧。”
望着牛竹和云依离去的背影,虢翰眼光低垂,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满城烽火
天边,狼烟徐徐上升,形成一道道笔直的黑烟直冲云霄。
瞧见外敌入侵的信号,镐京街头的百姓乱成一团,方圆千里都沉浸在极度恐慌的氛围之中。
王宫内亦是人声鼎沸,大臣们陆陆续续涌向朝堂共商退敌之计。
姜凌表情凝重地走出寝宫,只见迎面走来一位神色匆忙的年轻公子,正是兮伯吉甫的儿子——兮伯封。
“伯封,发生什么事了?”姜凌问道。
兮伯封拱手答道:“回娘娘,戎狄大举发兵,不日即将抵达骊山。”
姜凌脸色微变,疑惑道:“戎狄入侵必须经过其它诸侯国,为何别国事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兮伯封答道:“听说戎狄请来不少道行高深的异士奇人,沿途用法术移山开路,绕道避开各国耳目,一路直奔镐京而来。不过,娘娘无需太过担心。杨逆将军已经率领精锐甲士镇守骊山,李鸿熙将军带领本部兵马迎击外敌,连阐教主牛竹也亲自前往骊山助阵。”
“他也去了……”
姜凌仰望天边,瞧见视野所及之处黑烟滚滚,不由得面露犹豫之色。
兮伯封抬头向朝堂方向看了一眼,神色焦急道:“微臣正要前往朝堂,听候大夫伯阳甫、仲山甫大人差遣。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姜凌摆了摆手,兮伯封俯身施了一礼,匆匆离去。
这时,平日里贴身服侍宫女绿儿,缓缓走过来道:“天子前阵子派人贴出悬赏布告,不惜千金为博得褒姒一笑。不少投机取巧之辈,冒着连天大雪赶往骊山献计献策。这烽火狼烟,莫不是谁想出的主意,只为逗褒姒一笑?”
“绿儿,备马!”姜凌秀眉微蹙道:“我要亲自出城看看。”
绿儿道:“娘娘忘了吗?君上临行前特意让李将军通知娘娘在宫中好生养病,不得在君上回宫前过于操劳,不得离开王宫半步。”
“我偏要去!谁敢拦我?”
姜凌眼中流露出一丝怒色,快步返回王后寝宫。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照亮昏暗的室内。
姜凌独自站在梳妆台前,面对一面铜镜,摘下满是珠玉凤冠,撕去长长的裙摆,褪下五色斑斓的霞披……
绿儿快步走过来,担心道:“娘娘务必小心凤体,莫要着凉染了风寒。”
“我没那么娇弱。”姜凌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绿儿,从镐京王宫到骊山,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绿儿道:“骊山位于镐京城外,距离此地几百里路程,多说四五个时辰,若快马加鞭,不出半日便能抵达。”
“太久了。”说完这三个字,姜凌已经换上一身轻便的红衣。
“娘娘,莫不是想独自前去?”绿儿惊愕地问道。
“无论如何,本宫都要去会会那个叫褒姒的妖女。”姜凌伸出一只手,吩咐道:“绿儿,拿我的红莲伞来。”
绿儿道:“那把旧伞从娘娘入宫就一直戳在角落里,三年未曾动过,现在落满灰尘,又脏又破。奴婢还是去给娘娘换一把新的吧。”
“不必。”姜凌眼光低垂,神色黯然道:“绿儿,你自幼在申国服侍我左右,我三年前嫁入王宫,你追随我而来。我向来视你如亲人,现在有件事,只能拜托给你……”
绿儿道:“娘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沉吟片刻,姜凌双膝微微弯曲,慢慢跪了下来……
绿儿急忙扶住她,大惊失色道:“娘娘,您……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直言……这太折煞奴婢了。”
姜凌道:“骊山烽火一旦被点燃,依照周室当年和天下诸侯的约定,神州大地所有诸侯都要不遗余力派兵,从四面八方涌向镐京勤王。周室开国以来任何一位君主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行军调度,其规模之大、耗费之多空前绝后。姬宫湦若真的被那妖女迷惑,做出烽火戏诸侯的荒唐事情,势必导致诸侯不满,民心沦丧。我不能让天下毁于一个昏君之手……”
“娘娘莫不是要……弑君?”绿儿吓得连连摇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绿儿该死!罪该万死!绿儿刚才一时间胡说八道!君上虽然无心国事,有时候贪图玩乐,但还未到昏庸误国的地步。绿儿方才的话请娘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那些话都是绿儿道听途说的……”
姜凌把她扶起来,问道:“听谁说的?”
绿儿答道:“一个叫小绵的宫女。”
“小绵?”姜凌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从未听过宫里有这么一位宫女。”
绿儿答道:“小绵曾经是林姿王妃的贴身丫鬟,现在负责服侍杨逆将军,平时不常在宫中走动。绿儿也是偶然才见到她,听她说的这番推测。”
姜凌道:“无论这件事是否属实,我都要去骊山走一遭。如果我不幸死在山上,请你把宜臼送去申国,交给申候姜赢抚养。宜臼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实在不忍他留在宫中受苦。”
绿儿道:“宜臼太子毕竟是天子的儿子,天子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对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痛下杀手。”
听到“亲生骨肉”四个字,姜凌低头不语,良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昏暗的灯光下,绿儿用眼角余光扫过姜凌的脸颊,见她眼中闪过一抹愁思,忍不住问道:
“娘娘,难道那天来的独目大夫,说的都是真的……宜臼太子他不是……”
“不……”姜凌缓缓道:“宜臼虽然不是姬宫湦的亲生骨肉,但也不是独目医仙所说的那样。我姜凌问心无愧,此生从未做过对不起姬宫湦的事情。”
绿儿越听越糊涂,不太明白姜凌的意思,既然姬宜臼不是天子的亲生骨肉,那不就是她和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可是王后却说没有对不起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百思不解,但是绿儿没有多问,只是坚定道:“娘娘这些年带绿儿不薄,只要是娘娘吩咐,无论是什么事情,绿儿都会万死不辞。娘娘……保重!”
姜凌告别绿儿,祭出红莲伞。
绿儿震惊的目光中,姜凌乘伞化出一道红光直冲云霄。
姜凌独自穿行云中,双眼目视前方,只见远处天边一片灰蒙蒙,郁郁葱葱的山影依稀可见。骊山延绵千里不绝,一座座烽火台依山而建,升起一道道笔直的黑烟,冉冉飘向天空的尽头。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相残杀
漫天烽火,照亮夜空。
此刻,苏季面前站着一位英俊青年。
这青年身着一袭坦胸露怀的朴素蓝衫,本是身高七尺的男儿,却生得一副清秀容貌,娇美更胜女子。西方十翘楚之中虽然没有女人,但有这么一位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他就是接引道人第五位弟子——迦蓝。
“迦蓝先生,承让了。”苏季彬彬有礼道。
“苏公子学识渊博,在下自愧不如。刚才的比试是在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迦蓝的语气温而谦逊,让人不得不以礼相待。
“迦蓝先生过奖了。先生号称多闻第一,果然名不虚传,我刚才只是一时侥幸罢了!”
一刻钟前,苏季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赢了迦蓝提出的口头论道的比试。
此刻,一旁的谢顶不由得暗自纳闷,苏季刚才论道时提出的言论,全部和西方教秘传经典中的精髓不谋而合,基本是就本门观点中的漏洞加以驳斥,让人毫无反驳的余地。这一点尤为奇怪。
苏季曾经背诵了造化玉牒中八种闻所未闻的流派经典,其中就有“释家”的传世经典。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全盘托出,何况输家本来就没资格知道任何事情。
迦蓝提出的比试形式在苏季看来,远比之前败北的七位同门高明得多。其实,胜负对迦蓝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可能耗费苏季的时间。苏季始终没有机会使用陆压道君的八成功力,而时间却在彼此说话间匆匆流逝。
迦蓝转向谢顶道:“谢师兄,苏公子虽得陆压道人八成功力,但刚才一直都是用自己的真才实学,孤身一人力敌我教八位同门。无论怎么讲,这次都是我们输了。”
罗睺捂着胸口,不服气地喘道:“我们没输。谢师兄一个人足以制服仅剩一成功力的妖道,量那小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季知道罗睺没有胡说,一个时辰只剩不到半刻。
余下的时间已然不多,可是陆压道君身上的金色锁链,虽然有七条绷断,但仍有两条紧紧勾着皮肉。
苏季不免开始有些着急,不知尚未出手的谢顶究竟道行如何。现在西方十翘楚中,大弟子阿依纳戈、六弟子阿舍利弗、七弟子叶陀尼、八弟子罗睺、十弟子持律,五人无法应战;四弟子摩诃和九弟子须菩楼双双阵亡;剩下的三弟子谢顶和五弟子迦蓝,目前毫发无损,且未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哈哈,十方阵不过如此!”
随着一片狂笑,夜空中降下三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是牛魔王、白狼老祖、神犬王。
西方教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只见雪地里不知何时,正站着一只蓝毛猴,正是水猿大圣巫支祁,旁边站着幼童模样的饕餮和瑟瑟发抖的袁生。
谢顶额头渗出冷汗,眼前五大圣齐聚此地,无疑也是为陆压道君的内丹而来!
巫支祁对苏季道:“你我阳寿都将耗尽,现在只有陆压道人的内丹能帮我们续命。稍后不要心慈手软,否则不止我们会死,连本王的侄儿也要因你而陪葬!”
袁生吓得浑身哆嗦,求救的目光望向苏季。
陆压道君心头一凉,听巫支祁的意思,看来苏季并不是为救自己而来,而是和围困自己的西方教众、五大圣一样都是为了夺取自己的内丹。
苏季直视巫支祁,回应道:“只要你肯与我平分陆压道人的内丹。我一定会信守诺言,帮你用鸿钧铃抵挡其余三位大圣!”
语一脱口,巫支祁微微一怔,想不到苏季竟会把这种事随口脱出,显然不是时候,可是毕竟袁生在自己手上,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牛魔王和白狼老祖互望一眼,同时将含怒的目光投向巫支祁和饕餮。
巫支祁摆摆手道:“别听那小子胡说,他分明是挑拨离间。”
神犬王朝巫支祁狂吠了几声,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白狼老祖道:“你忘了吗?犬兄能辨言辞真假,绝对不会听错,你想背叛我们!”
牛魔王瞪着巫支祁道:“你和老餮想独吞内丹?”
白狼老祖冷冷道:“这还用问,只有一颗内丹,自然分的人越少越好,五个人哪里够分?他显然是嫌分的人多。”
巫支祁道:“现在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你们三个就算联起手来,也未必是本王和老餮的对手。”
牛魔王变出一根混铁巨棍,怒道:“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五大圣的排行是时候该改了!”
汪汪!
神犬王白毛一抖,身躯燃起熊熊烈火,顷刻间燎遍全身,赫然变成一只火焰犬!
白狼老祖道;“咱们已经几百年没交过手,我这把老骨头是时候该活动活动了。”
饕餮俯身趴在地上,慢慢显现出本相。娇小的身躯逐渐壮大,脑袋上长出一根锋利的巨角,腋下鼓出两只畸形的血红眼珠,犹如两个大红灯笼!
巫支祁一声叱喝,万道水柱齐发!
牛魔王两颗牛眼凶光毕露,脑袋赫然变成一颗牛头,两只锋利的牛角似两座铁塔,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让你尝尝老子的滔天巨棒!”
那声音犹如闷雷滚动,突然在耳边炸响,众人感觉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刹那间声浪滚滚,赫然将巫支祁放出的水柱震开!
牛魔王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巨棒,一头冲撞过来!
“哇呀呀呀!吃俺老牛一棒!”
巫支祁还没来得及震惊,白狼老祖拂袖一挥,一道道狼牙刺激射而出!
由于肉眼看不见狼牙刺,巫支祁只能凭借感觉躲闪。饕餮露出两颗三寸长的獠牙,张开血盆大口,居然把迎面而来的狼牙刺一口吸进肚子里!
刚躲过一片狼牙刺,后面一片来得更快,弹指间奔近身侧。巫支祁猝不及防,一道狼牙刺直冲面门!匆忙之间,他身子一侧,忽觉脸颊一凉,一道狼牙刺擦脸而过!
巫支祁额头渗出冷汗,焦急地催促苏季道:“为何还不摇铃?再不摇铃,我就杀……”
话音未落,白狼老祖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躲避牛魔王的时候,暗中放冷箭!
巫支祁忙得不可开交,只得左闪右跳,无法继续拿袁生作威胁。面对三大圣合力围攻,巫支祁显得有些吃力,已然败相毕露。
此时,饕餮即将完全现形,胖乎乎的小手,已经变成野兽般的前肢;肉乎乎的小腿,已经变成健壮有力的后蹄,两腮突然膨胀十倍,犹如一只鼓腮的巨型青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在和牛魔王比谁的嗓门更大。
巫支祁放出的一道道水柱被白狼老祖凝结成冰箭,反射回来!
饕餮吞下反射的冰柱,吐出时带着吱吱作响的雷电,又反吐回去。
正在五大圣战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一道金光闪过!
巫支祁突觉事情不妙,转头一看,只见金蝉子抱着袁生,正站在苏季身边!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戎族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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