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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彻尼……大人……”
露出朦胧表情的她没有对向她靠近的京也做出任何拒绝。
京也抱住了她。京也与惠的倒影融为一体。她的身体微微颤动着。
京也的嘴唇靠近了她的耳边,用耳语的音量低声说道。
“新谷同学……你真的——很傻。”
京也顿时离开她的身体。惠只是停滞在原地,痉挛似的颤抖。
惠将视线移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插着惠自己的针刀。
京也将刺在自己手上的刀拔了出来,一直藏在手中,直到至近距离才给她最终一击。
惠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京也。京也的话,并没有想要欢呼,也没有胜利的自豪,只是用怜悯的目光俯视着惠。
“我不是说了吗,新谷同学——战斗拼的就是诡计。很遗憾,还差一点你就能杀了我……最后还是我胜利了。”
“全部……都是演技吗?”
惠痛苦地呻吟着。
“是的。”
“可怕的人……对前辈来说人的感情也是用来打开局面的手段吧。”
京也坦然接受着她责怪的目光,他并不想要对此找借口。
“是吗……输了啊,惠我。”
她痛苦地站了起来,拉开了自己制服的蝴蝶结,扯了下来。又拉开了上衣的扣子。衣服的下面,是健康而纤细的肌肤以及雪白的内衣。
“摩弥前辈,你可以随便把我怎么样哦。或许我不像御笠那么可爱,但你可以把想对她做的对惠做,把惠折磨到崩溃并杀掉吧。”
他很快就理解她这席话的意图,但京也摇了摇头。
“我是站在正常与异常境界上的人,是境界人。一边想要成为犯下杀人禁忌的怪物,一边又无法放弃身为人的胆小鬼。我还不想到那边去。没关系,重要的器官应该都没有受伤,这种程度的伤是可以治好的。——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将自己所有的罪名都坦白出来。”
“不行!”
惠拼命地叫着。然后,因痛苦而弯下身子,又小声地低喃了一声,不行。
她按着自己的腹部,穿过损坏围栏的空洞走到对面。隔着薄薄一层围栏的对面没有可立足之处,紧贴围栏的惠的膝盖微微颤抖着。
“新谷同学……你想死吗?住手。”
“你想要阻止我吗?但是不行。”
回首的她那容颜让京也不知所措。
她大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因为,惠我,已经杀了四个人啊!警察也不是傻瓜,他们一定已经隐约注意到惠我了。如果惠我去自首的话会怎么样?媒体一定会连续两个礼拜没日没夜地播报吧。如果这样的话,最悲惨的会是谁?
呐,摩弥前辈,惠我的家人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啊。惠的癫痫发作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我稳定下来之前一直带着温柔的笑脸鼓励我。是这样的家人啊!这样的家人由于电视和报纸的攻击变得精神憔悴,被近邻的人用冷酷的目光注视,不停收到写着流言蜚语辱骂的信件,私生活都被连根挖出,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啊!
惠我……剩下的方法,就只有在被抓住之前死去。警察不会追来地狱的。这样就能保护好惠的家人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摩弥前辈——求你不要阻止惠了……”
凡是看到的人都会受到震动的笑容。这少女或许无论最终是否能杀死京也,都打算去死吧。
“……把钥匙,交给我。在你的家里吧。海藤的笔记本电脑,我写的信件,从坂东贵美子那抢来的手机。还有你杀人的所有证据。我都会负责将他们销毁的。我——会成为第三个艾克斯塔公爵的女儿。”
她从衣袋里取出钥匙放下。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摩弥前辈。”
“御笠在哪里?”
“她在保健室睡着。”
“是吗,出乎意料的死角呢。那么惠。”
————再见了。
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摩弥前辈!”
背后传来了声音。这声音明显是平日普通而开朗的惠的声音。回首望去,“什么事”地回应着。
“惠我,很早就决定好死去时候的临终之言了哦。”
“我会听着的。”
“我的死亡将使这个世界失去一位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啊!”
就如同舞台台词般的言行。
“借用了暴君尼禄去世时说的话吗。直到最后,你还是个艺术家呢……”
“摩弥前辈,就算是谎言也好,你能说一次你是爱着惠的吗?”
她用恳切地语气问着。
“非常抱歉,新谷同学,我对你没有抱有任何特别的感情。”
“啊哈哈。”
她的笑声听起来如此寂寞。
风吹拂着。
随后,这时传来的声音,或许是她真正的临终之言吧。那是如同从所有束缚中解放了的灿烂的声音。
“——啊,啊,为什么惠我,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京也不禁回头。
可她的身影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了。
随后,生命被碾碎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没过多久,操场上响起悲鸣声。
终章
保健医生不在。
夕阳照耀下的保健室内充满了药品的味道,以及清静的气氛。
走近被隔帘遮起的床边,京也一下子拉开帘子。
然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混杂着安心与赞叹。
那是仿佛与世隔绝般睡在床上的御笠。
闭拢着的美丽睫毛,微微张开的湿润嘴唇。如陷入沉睡的白雪公主一般,透露着一股难以侵犯的氛围。
外面因惠的跳楼而交织着悲鸣与怒吼声,这里却像是被隔绝起来的另一个世界。
京也的面部表情略为舒展。突然,始终抑制着的漆黑而浓稠的情感在脑子里奔腾,开始了它的支配。
——把她杀了。
耳边,确实地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黑色的物体毫无阻碍地流入体内,企图夺取京也的身体。
如果能在这瞬间杀死她,并将她分尸的话,就算被五马分尸也在所不辞。
黑色的物体疯狂地诉说着。
——杀了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呼吸开始混乱,如哮喘般寻求着氧气。
挥动着仿佛被附身的头部,但是,他的手却渐渐伸向御笠那柔软细致的颈部。
京也的刀已经掉了,双手也因为受伤使不上力气。
但是,还是能杀了她,还是能将她的气息掐断。心中有着这种奇妙的确信感。
京也的五指包裹着御笠的颈部。皮革手套发出咯吱的声响。
明明处于无法克制的兴奋中,头脑中冷静的部分却如忌讳般强烈地拒绝着。
两种冲突的感情,像是要将身体撕成碎片一样。
“啊,摩弥……吗?”
这时,她的双眼微微地睁开。
只不过是这样,就将身体中深深扎根的黑色物体全部蒸发殆尽。
“御……笠”
诚惶诚恐地将手从她的颈部移开。
或许是被闻了的药品还残留着吧。她的眼睛恍恍惚惚始终无法捕捉到焦点。大概现在的意识也只是处在梦境与现实的镜面上往来。
发音也显得有些奇怪。
“你能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嗯,我没关系。”
说完,笑了,随后继续道。
“我……做了……一个梦。我和摩弥,去游乐园的梦,你记得吗,我们约好的哦?”
“是啊,我们约好的。在梦里我们有没有去看电影?”
“啊,说起来好像还没有呢。”
淡淡地笑了。京也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御笠,我爱你。但是又无法克制地想要杀了你。这样的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吗?”
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自己真正的想法,当面吐露了出来。
京也咽了一口唾沫,等待着她的回答。
御笠露出呆呆的表情,傻乎乎地笑了。
京也顿时感到一阵乏力,随后露出了笑容。久违了的,没有任何掩饰的,由衷的笑容。
根据她现在这个状态,甚至连话的意思也无法理解吧。恐怕下次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将这些告白全部忘记。
“好了,现在还是先安静地睡一会儿吧。”
“那么,抓着我的手。”
“我明白了。”
京也脱下了手套。
京也的手握住了她那如白瓷般的手掌。
御笠的手掌与京也伤痕累累的手握在了一起。
二人的手掌重叠着,体温合为了一体。
也许是放心了吧,御笠笑着,阖上起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京也决定等待。
抬头望着天花板,如祈祷般闭上双眼。
手依然紧握着。
默默地等待着她再次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