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啊。”
在学校的时候,惠面对她和明美的质问攻势,没有显露出丝毫被甩了的端倪。
她厌恶自己听了这些后内心涌现的感情。
——这究竟是怎么了,是放心吗?这样的自己,真令人讨厌。
这之后,御笠只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意识到两人间过安静而提出的问题,也只是被京也简洁地作出回答。如此虽不沉默,但气氛始终很尴尬。
并肩走了一阵,不禁开始考虑他究竟要去哪里,但一想到反正到了就能知道,反而没有问他。可这顾虑不过是徒劳。沿着公路旁进入繁华街。他们开始向月森市中央走去。
这步行距离相当长,脚都走得僵硬了。然而身边的京也却依然挺直着背,稳步前进。他应该没有参加任何一个社团才对,却能那么厉害,不禁感到有些尊敬。
越过赤红的门柱,进入中华街。里面人群更拥挤了,几次都差点和京也走散,多亏他那醒目的漆黑上衣才没有迷路。御笠终于按耐不住,向京也询问。
“呐,摩弥要去哪里?”
“啊,其实昨晚我手机掉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我想要趁天亮的时候再来找一次。如果可以的话,御笠能不能帮忙一起找呢?”
“能……能找到吗?在这样的人堆里……”
虽然对京也感到有些抱歉,但她认为如果在这种地方遗失了东西,就算没有被别人拾走,要找到的可能性也已经可以算是绝望了。
“不,其实我有一些眉目。我去那家店找,麻烦你找一下这家店。”
说着,京也指着一家名叫『姑娘』的中华料理店。刚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走开了。
虽然没有幻想过这是约会,但突然被扔在这种茫茫人海中,顿时有了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她拉住一个『姑娘』的店员,询问有没有拣到丢失物品之类的,可答案果然是否定。
乍一看也没有掉落在地上。只不过花费了数十秒,始业内就已经没有值得寻找的地方了。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放在店门口的一个大型垃圾箱。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也实在无事可做,就瞄了一眼里面。发现手机的一头从垃圾山中露了出来。
取出来一看,是一只带着图示,型号过时的便宜货。
“这真的是摩弥的手机吗?”
心里不禁浮现出这样的疑问。环顾周围,确认摩弥不在,她偷偷打开手机查看里面的内容。感觉像是偷看别人隐私一样,心里有些紧张。但她决定一旦确认这确实是他的手机后,就立刻关起来。
目光扫过地址簿的御笠,身体不由冻结了。地址簿上只有不满十个条目。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地址簿上的名字都太过异常了。从连环焰火开始,SAKU、模仿者、尸这种名字罗列着。如果说这是昵称的话,也实在有些奇怪。通常都会把自己的家人放在在最前面才对。但对自己的家人会使用这种昵称吗。
心脏猛跳个不停。原本只打算瞄一眼而已,可最终还是忍不住按下了邮件箱的按钮,打开一看,她愕然了。
没有。一封邮件也没有。太奇怪了。
但或许是凑巧全部删除了也说不定。再说了,这也有可能不是京也的。
“找到了吗?”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不知何时,摩弥京也的影子已覆盖了御笠全身。冷汗不禁从她的颊边流了下来。
“虽,虽然是有找到了这个啦,但这是摩弥的吗?”
“嗯,没错。非常感谢。”
哎?嘴边不禁漏出了疑惑的声音。
“真的吗?难道不只是很像的手机而已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他眯起了眼睛。
“没什么,如果是就好了。太好了呢,摩弥。”
他的表情渐渐松了下来,露出了变化细微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微笑。
“是啊,谢谢你了。拜托你果然是正确的。”
但御笠的心中留下了某种难以释怀的东西。
京也说要道谢,又不好推辞,被拖到喷水公园后,他去路边的摊贩买了两个法式薄饼回来。
在喷水的边缘坐了下来,恰好水花喷涌而出,四散在周围的水珠,不仅在视觉上是一种享受,更能令人感到一丝凉爽。
空中的太阳已经相当倾斜了,京也与御笠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云间的红光偶然探出头来窥视着。
御笠看着身边的京也。在斜阳下,他的面容上被刻下了的鲜明的阴影。
她的身体不禁紧绷着,装作轻舔的样子慢慢地啃着薄饼,但其实早已紧张到完全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回忆起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他谈得很投机的记忆,御笠担心着自己没有什么和男性谈话经验的事被他看穿。
这里已经完全处于月森市的中央了。无论是林立的办公楼,还是过往的行人,与带有乡土气息的城市边缘完全是天壤之别。
在喷水中玩耍的孩子们都前前后后被家长拉着手回家了。御笠舍不得地将最后一口薄饼放进嘴里。
虽说夏日的白昼很长,但现在也是不得不回家的时候了。御笠刚想向京也提出是不是该回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着观望过往人流的京也冷不丁开口。
“这里是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这是今天第一次由他主动提出的话题,御笠被打了个手足无措。他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继续道。
“这里似乎是发现那个叫西条忍的女人被杀害的地方。尸体被切成块,扔在喷水池里。”
瞬间,御笠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此时背后涌起的喷水顿时令她感到十分不舒服,背脊一阵发凉。
“摩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新闻里没有提到过啊。”
“我忘了。似乎是哪本杂志上登的。”
他耸了耸肩,反问道。
“你觉得犯罪是应该被憎恨的东西吗?”
“这,这是当然的啦。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想要去抓住犯人了。”
突然被问及了这样理所当然的问题,御笠不禁反驳道。
“那么,假设我是杀人犯,而且知道这个真相的只有御笠……你一个人而已。你会把我怎么样?”
他带着一丝挑战的语气向御笠问道。
“这个……为什么你要问这样故意欺负人的话呢。”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正义而已。”
“…………嗯,我大概会服从自己的良心,劝摩弥去自首吧。”
“劝我去自首?会被我杀掉哦。”
“不会杀的。摩弥不是这种人。”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
“不,我会杀了你。如果你认为犯罪是值得憎恨的事物的话,你就不得不抛开一切,不去考虑我杀人的动机以及其缘由,而去向警察报案。劝说只是荒谬的行为而已。一旦到那种时候,一定要贯彻自己的正义,御笠。不能为感情所左右。”
京也似乎想向御笠传达些什么。
虽然对这些听上去像是比喻的话依然持有疑问,但御笠还是颔首。他见了,很高兴似地眯起了眼睛。表情甚至不知是不是该称为微笑地略变化了一下,可仅此而已,这种魅力已足够让对男性没有免疫力的御笠害羞地别过了头。
他望着天空,不经意地问道。
“你有觉得犯罪一天比一天严重吗?”
“有啊,难道不对吗?”
“不对。调查结果表示,与战后那段时间比较起来,杀人数量已经减少近一半。这世界上确实在渐渐地好起来。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不这样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对御笠来说这种事虽然完全不明白,但她害怕与京也的这个话题就此突然结束,故作思索的样子。
“那我给一个提示吧。你没有直接去杀人现场,也没有和被害人直接交谈过。为什么你知道事情发生了呢?”
京也的口气给人的印象就如同在教导不得要点的学生。
“那当然是因为电视或者报纸……”
“对,电视以及报纸。也就是所谓的媒体。这就是答案。由于媒体过剩的报导导致大众的不安情绪。”
“啊……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媒体……是在操纵这些信息的意思吗?”
“操纵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说没错。你知道战后是一个所有人都没钱的贫穷时代吧?就算杀人以及强盗事件频繁发生,报纸或者电视也没有这个经费以及时间去热心地跟踪这些问题。就算发生了凶恶的犯罪事件,也只不过会在新闻的一角闪过而已。但现在的日本已经位列经济大国之一,资金也有富余。所以一旦发生一件凶恶的案件,媒体会整个星期都对此跟踪并反复报道。反复的报道会让大众产生一种社会上犯罪现象在增加,也变得更凶恶了的思想。在这个现代社会,与信息能通过媒体迅速地传递到各处的相对,同时也会产生信息的偏向性问题。这也可以算是信息社会的一种幸与不幸吧。”
“那……那么也就是说,其实现在的社会并没有那么糟糕吗?”
得出了这样一个正面的结论,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就很难说了。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曾经影响很大的『猎杀老人』的事件明显是由于媒体的报道,导致了大量的模仿犯,也就是说会出现模仿犯人进行犯罪的人。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眼光锐利地眯了起来。
“这座城市,月森市很异常。”
从喉咙深处低沉地吐出这句话。他的样子让御笠不禁摒住呼吸。
“去年月森所发生的犯罪案件中,强盗以及杀人案的数量有些异常。数量和近邻的大城市几乎相同。这是相当异常的比率。上面的人都私下里把这座城市称作『异常者的城市』。”
“怎么会!”
御笠环顾四周。三个OL并肩行走着,老年夫妻在喷水池边休憩,嘴上叼着烟草左顾右盼形迹可疑的魁梧男人以及推着婴儿车的主妇。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最普通的日常风景。
御笠母亲那边家住长野或者东京的亲戚曾经来过这里很多次。这里的风景和其他的城市大同小异。
绝不是什么别人说这是异常者的城市,随便回应一句“噢,是吗。”就能打发掉的。
“如果我的这些话让你感到不安的话,我向你道歉。这只不过是统计后得出的结论。说是异常者的城市或许的确有些过分了。我会注意订正的——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被这么一说才发现周围已经昏暗了起来。时间转瞬就过去了。他站了起来,将手中包装薄饼用的纸袋扔进了垃圾箱。
——啊,已经结束了啊。
她的心中如被挖了一个洞似的感到一阵寂寞。边想着,下意识抓住了他的上衣。这仿佛是想留住他的行为让京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御笠,怎么了?”
御笠下定决心,说出了口。
“那个……那个……摩弥,把你的手机邮件地址告诉我!”
3
次日的午休时间,京也悄无声息地走入教室,用优雅的动作抢走了前排女生的座位。被抢走位置的那位理应是不会不吭声的,可她只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御笠对此实在感到有些悲哀。
回想起来,今天早上自己的表情一定也与那个女生一样吧。
今早上学时,当京也从她家门树荫边突然出现的时候,御笠吓得差点跳起来。怕自己的头发会不会翘起来,慌忙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又担心自己的丝带有没有歪掉,急忙整理了一下。昨天他虽然有说过上学放学都要一起,但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关于上学的事,所以她完全忘了。他似乎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从今天起他每天都会来接她上学吗。这样的话不就把保护和被保护的立场倒过来了嘛。
她用眼角瞄着身边的京也。京也从昨天起邮件就来个不停,每当那无机质的默认电子铃声响起,通知有新邮件时,他就将视线落在手机上。但御笠当时偷看手机收件箱的时候,里面的确一条邮件也没有。
就在思考的当口,突然发现他也斜着瞄向她。害怕两人的视线碰到一起,她害羞地避开了视线。
昨晚御笠躺在床上思索着京也在喷水公园说的那些话的含义,整晚都没睡好。
最初见到他的时候,曾觉得他是一个视线如此冰冷的人。但是,只要像现在这样和他在一起时,却好像能看到他不同的另一个侧面。
与理性的外表相对,同时也非常擅长谈话,他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御笠想要协助京也抓到犯人。为了姐姐报仇的心情姑且不用说,但假设是京也以外的人向御笠说想要搜捕犯人的话,御笠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发地去协助对方呢?
现在京也手上提的,除了便当包以外,还有一个袋子。塑料袋中透出的形状隐约是巴掌大小的一块物体。
“我把昨天答应你的东西带来了。”
说着,他伸出了不是拿着便当的那只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她。可她却完全回想不起来昨天究竟答应过什么事。
——不可能。摩弥当然是不可能送礼物给自己的。
战战兢兢地向袋子中看去。背后的明美以及惠也兴趣盎然地越过她的肩向里面张望。
一开始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当意识到的瞬间,她奋力将袋口抓了起来。
是电击枪。金属构成的黑白二色外壳。这种形状曾经在电视连续剧中见过。乍一看有点像电视遥控器那样的平板形,但前端带有金属的凸起。
昨天他来教室的时候的确有说过需要随身携带武器。如果没有的话就借给自己之类的,但是。
“摩,摩弥?别把这种东西带来学校啊。”
“我觉得还是尽快比较好,所以希望你拿着。”
“我说,刚才那个是什么?”
“难道刚才那个是……”
好友二人组露出诧异的神情向御笠问道。如果被她们看到就大事不妙了。可自己却没有自信能骗过这两个正死盯着这边的好友。进退两难的御笠只得向京也求助。由于不能直说,只能向他投去哀求的目光。
然后,京也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不只是微微地颔首,还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向她翘起了大拇指。
一切包在我身上,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摩弥,谢谢了……。
“其实,这是剃须刀。”
……似乎是强人所难了。
为什么御笠必须要剃须刀不可呢。别说明美和惠了,连御笠本人都傻得张大了嘴,哑口无言。京也完全不理会她们奇怪的视线,继续道。
“昨天我和御笠谈了一会儿心。她最近因为长了些胡子而感到十分困扰。所以我才从家里偷偷拿来了她可以用的剃须刀给她。”
太过分了。这用来糊弄的理由也太扯了。
“哎哎哎哎~~~~!御笠,你有长胡子吗?而且已经多到需要用男性的剃须刀了?”
“特,特大新闻~~,御笠长胡子了。一定要告诉校内那两百多个御笠的粉丝~~”
说着,两人像子弹一样冲出教室。大概是去隔壁教室宣传去了吧。御笠顿时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我,我可没有长胡子!”
“我知道。只是为了瞒过她们,说你长胡子会比较方便而已。”
这也太自说自话了。
“本来我是想带射击型的手枪电击枪的,但是回想起来我以前好像给谁了。非常抱歉,就先拿这个凑合吧。”
“虽然现在这样说有些为时过晚,不过摩弥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不知为什么,我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