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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待在中国期间,新教的传教士两次救了他的命,为此他一直感恩在心。直到后来,他才认识到中国民众对西方教会势力在中国的活动的普遍的、根深蒂固的憎恨。16世纪以来,天主教传教士就开始在中国小规模地频繁活动。西方列强侵略侮辱中国所上的每一个新台阶都有这些传教士的推波助澜。因此,第一次鸦片战争(1840…1842)失败后,清朝政府被迫割让香港岛和开放的5个港口,并同意西方传教活动扩展到其它主要城市,如广州、上海和厦门。而第二次鸦片战争(1856…1860)结束后,中国被迫接受允许西方传教士自由活动并保障中国人民改信基督教的权力。
在太平天国起义(1850…1865)和义和团起义(1899…1901)之后,在中国的传教活动继续得到扩大。对传教士的敌视以及对传教活动对中国传统信仰带来挑战的厌恶是这些起义的主要因素。3万多名中国基督徒死于义和团起义。紧接着20世纪初发生了著名的保守新教运动和社会福音运动。到1930年,中国有8000多名新教传教士和大约50万人的新教团体。到1949年更大的教派——天主教,教徒估计达到了200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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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的陷落(10)
米利肯一家开办了一家基督教广播电台,能让听众随时了解中国和世界其它地方发生的大事。他们同时也提供留局待取服务。当霍格康复后,他收到了几封家里寄来的信,得知了家里人的近况。他姐姐罗斯玛丽在信中告诉了他他的前女友玛芙·尼尔森在和他的好朋友罗杰·亨特谈恋爱。他还知道他哥哥斯蒂芬在那年8月结了婚,他最大的哥哥加里和他妻子分居了。这些不能说都是好消息。“加里和多萝西的事真是太让人遗憾了!”这是他看完信后的感叹。加里比霍格大14岁,不管在童年还是长大后,他们的关系都不是很密切。而关于史蒂芬,霍格则提到了他母亲拿他在婚礼那天穿的尺寸有点小的礼服开玩笑。芭芭拉——他最大的姐姐嫁给了唐纳德·托马斯,又一个来自圣乔治的哈彭登男孩。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战争期间为《曼彻斯特卫报》做审查工作,他审的稿子中说不定就有他小舅子从中国寄来的呢。
罗斯玛丽,霍格童年时期最亲密的姐姐和一个来自布里斯托的银行经理谈恋爱了。罗斯玛丽的这位追求者——西瑞尔·贝克虽然和他的妻子分居了,但婚姻关系还没解除。对此,这个家严厉的女主人凯瑟琳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理解。显然她对她女儿的这段感情抱有很高的期望。霍格在1938年12月写给她的一封信中也说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有进一步发展。”
那一年年底,欧洲战场的一场战争看来是不可避免了。霍格在圣诞节前写给他父母的信中也表达了对伦敦缺少反空袭防御的焦虑。他还告诉他母亲说他缺钱用。他对自己能支付这次住院的费用是感到自豪的,但治疗也花光了他所有的奖金。随着圣诞节的临近,他给家里人的信中写道:“如果谁要送我礼物的话,那就送现金吧。”圣诞节这天,在和米利肯一家吃早饭的时候,他收到了父母寄给他的一张10英镑的支票。
《曼彻斯特卫报》把他写的关于汉口陷落的文章登在头版,却拒绝付给他稿费,霍格对这种低劣的欺骗感到很愤怒。他催促他的父母向这家报纸追讨每千字英镑的稿酬。想到许多自由撰稿记者都有过同样的遭遇,他把报社的这种行为称为“赤裸裸的抢劫”,并写道:“所有的大报纸都极度无耻、无所顾忌,《曼彻斯特卫报》更是英国稿费最低的一家。”
霍格这时期写回家的信让他的父母明显感受到了他逐渐变强硬的政治态度。除了催他们向《曼彻斯特卫报》追讨稿酬外,他还在信中发表了对慕尼黑条约的看法,“在我看来,最好有个人把张伯伦(当时英国首相)在意大利或德国的集中营里关几个星期,让他也尝尝滋味。也许他在慕尼黑做的事是对的,但他的错误动机太明显了,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对。”
1938年9月签订的慕尼黑协定中,英法两国为了和希特勒达成和平牺牲了捷克斯洛伐克,这使得中国人民认为外国的干涉会阻止日本侵略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日本人侵占汉口时损失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广州的获得却是不费吹灰之力。既然已经占领了大部分的港口城市和海港,日本军官们想象着中国人接下来会很快投降。国民党军队里几个高级长官确实急切想和日本人谈判了。
武汉陷落后,蒋介石表现得很镇静。他把总部搬到了500英里以外的重庆,命令他的部队撤退到中国中部和西部的山区以避免敌人飞机的袭击。
各方都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国共两党都开始制定作战计划,准备同日本人来个10到20年的中国保卫战。
第五章 挑战者(图)(1)
他被迫留下了,出于一种道义。在对峙中化解仇恨,他在这里开始他的新人生。这种方式是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一
霍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沿着大路走下去,而是沿着一条小路上了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大路的。
他沿着小路登上了半山腰,走累了,放下行李歇一会儿。他看着太阳升起来了,看着它慢慢地把自己的一缕光弥漫成天际的一片红。
他想,自己好像没有道理放弃这群孩子而离开,自己是个男人,应该担负起某种使命,虽然这些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是英国的孩子,但他们还没有长大,他们现在需要帮助。他看着脚下不远处,黄石孤儿院还未完全醒来,院子里是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院子前面有一条小河,犹如一条银色的飘带,镶在这山的边缘,在山谷间穿梭而去,飘向一个不知道的所在。
他差不多想好了,要是就这样离开这里,恐怕是要后悔终生的。就像在某一个时刻,本该见义勇为的,但是自己却想躲开,太没有男子气了。人们总是愿意把自己这样的人称为孩子,但自己已经成长起来了。战争是一剂催化剂,让所有的人快速地成长起来。也许丽说的是对的,他一路上不停地在想丽和他说的那些话,丽在中国待了五年了,她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她为什么能和那些孩子相处得那么好?她真是个女巫!
他重新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走到大门口,他先向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来。丽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是他觉得她的气味还弥散在院子里。他上了楼,打开丽住过的那间屋,去取自己留下的那张纸条。
门原来是开着的,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发现。他发现几罐虱子粉的上面留了一张字条,是丽留给他的,上面写着一句中国古老的格言:“不以武器武装,也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 道德经 》。”
他想着这句话的意思,也许是想说,战争中有另一种武器,胜过枪炮,胜过一切的武装。
既然决定留下来,霍格想还是要先做点什么。
他沿着走廊走过来,冰冷的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刺骨而张狂,他只得将脖子尽量缩进自己的夹克里御寒,虽然已经是三月了,但是风的凌厉程度丝毫未减,依旧钻心刺骨。他停下来,仔细地看着这些窗户,在这楼里已经找不到一扇完好的窗户和一块完整的玻璃,只有一些光秃秃的窗框子,偶尔有一些残留下来的窗户纸在寒风里抖索着飘曳着。
他走到后院的一间写着“仓库”字样的屋子,推开一扇沉重的门,很惊讶地发现里面有一台落满灰尘的机器,端端正正地放在屋子中央。他用手扫开灰尘,仔细地看机器上标明的商标和说明字样,商标上有很清楚的“伯明翰制造”的字样。他一下子觉得很亲切,没想到能在这里发现家乡货。室内还有一些维修所用的工具,榔头、钳子、钉子,看起来做一些简单维修的工具是足够了。
他还发现仓库的另一间屋子里堆了许多煤,显然是供给这台发电机的,他再看看屋里,这才发现,这里原本是安装了完整的供电系统的,只是因为无人管理而彻底停滞了。
他发现有人在窗外看着自己,他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好像是那个叫小青的和一些小一点的孩子,他们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霍格一转身,那群孩子便做鸟兽状散了。
霍格转身上了楼梯,那几个孩子又在不远处盯着他,霍格不理他们,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上去各自都很安全的距离。
霍格发现,这个小青是这群低年龄孩子的主心骨,这些孩子好像都很听他的话,他们和石凯之间形成了一种对峙,石凯的超强武力威慑并没有起到特别大的作用。
霍格让罗嫂帮他搜集来一大堆过期的报纸,又让她用面粉调制了一些面浆,他比画着告诉罗嫂,他要糊窗户。他开始一扇扇地糊窗户纸,又用那间屋子里寻来的钉子钉上,虽然没人帮忙,但他很快还是把主要住人的房间都糊上了窗户纸。
第五章 挑战者(2)
石凯和他的同党们从一个窗户里始终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石凯向他的随从们发出了新的指令,但几乎所有的随从都对他的决定表示不可理解。石凯的脸上则始终没有表情。
若鼎首先表示不理解:“不管怎么样,这样能挡风呀。”
石凯道:“撕或者不撕,没有人强迫你们,但我可以选择你们。你们记清楚了,我就是这里的死神,比起死来,这点风算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吹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死了吗?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们需要一个鬼子来帮我们吗?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把这个鬼子赶出去!”
若鼎小声地说:“那丽也是鬼子呀!”
石凯道:“她是个女人!”然后他再次发出命令,“撕!”
几个孩子便开始捅起来了,他们每人手里一把破扫帚,不一会儿,霍格半天的辛苦全都化成泡影。罗嫂气得在后面大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臭小子,让老天爷冻死你们。”
霍格在一旁看着他们,任由他们发泄似的将窗户纸撕得到处都是,看他们撕完了,他便拿起扫帚,边吹口哨便开始清理那些碎纸,他的样子看起来轻松愉快,没有任何的愤怒和不高兴。
石凯和若鼎在从一个窗口里看着他。石凯还是没有表情,若鼎则是一头雾水:石凯怎么想的,他不明白,这个外国人怎么想的,他更不明白。
扫完了窗户纸,霍格又开始试着修理那台已经罢了工的发电机。他出生的那个地方,许多人的业余爱好就是制作蒸汽机车模型,每到春天,还会进行各种规模的比赛,各家各户都有一间工具房,霍格从小就跟着父亲一起学做这些模型,所以,修机器这样的活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难度。这机器有点麻烦的是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说明书,少了内部构造图,只能摸索着进行试验。
小青和一群孩子在一旁看着他忙上忙下,他们一边看一边议论着,小青像是在给他们讲解着什么,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兴致勃勃,对霍格的眼神里也越来越多了崇拜色彩,他们的目光让霍格觉得很受用。
从下午一直忙到黄昏,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他试着将一旁的隔壁屋子里的煤铲一些过来,他把一个筐子交给小青,比画着让他们帮自己。
孩子们很高兴地帮他抬来几筐煤,霍格铲了一些送进机器下方的一个火眼里,然后将它们点燃了,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周围的孩子更加兴奋了,他们凝神关注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按下一个开关,机器开始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孩子们直往后躲。
但机器只是响了几声后便停下了,霍格看看机器,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题出在何处。他围着机器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人群里的小青,示意他过来帮忙。
他比画着告诉他:“你过来帮我打开它,你按着开关别动,我来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帮忙了。他用手扶在开关上,霍格调整了一下机器,示意他按下开关,小青试了一下,但显然他的力量太小了,就是按不下去。霍格过来看了看,然后边比画边说:“好吧,我们现在一起来使使劲儿。”
他们俩一起使着劲儿,终于让这个老古董开了口,他们使劲儿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看机器冒出一阵阵烟尘和灰末,慢慢地它终于开始工作了。霍格示意小青松开手,他握握他的手,口里说着感谢的话,他发现小青的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机器已经开始正常工作了。
霍格转身打开后面墙上的一些开关,他们看到屋子里的灯亮了,孩子们大口倒抽了一股凉气,然后一起欢呼起来:“噢——”
霍格摸着小青的头,向他伸了伸大拇指,小青原本带着羞怯的脸上现在也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小青转头看看门外,他发现石凯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屋子里透出来的光发呆。
二
一个晚上,霍格都很兴奋,因为有了电灯,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明亮起来。他坐下来,想写一点东西,写这么多天来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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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挑战者(3)
他掏出了那支钢笔,就是陈分手时送他的那一支,他把玩着笔,想起陈,想起丽,还有石凯和小青,还有那些孩子,他觉得他真的还没有看清这个中国,他对他们太不了解了。丽和自己一样是个外国人,但她已经很像一个中国人了。
他在想怎么开始自己的文章,突然发现有个身影站在门口,他转身看,原来是小青站在门口。
他放下笔,对小青比画着说:“霍格,哦,好吧,何克!”
小青一脸严肃,有点紧张地看着他,霍格又试了一遍:“何克。”他用手指着小青,脸上一副询问的表情。小青明白了,也用手指着自己:“青!”
霍格高兴极了,他用力地拍着桌子:“对了,桌子,这个中文怎么说,桌子。”
小青用中文告诉他:“桌子。”
霍格把这两个字用语音记在纸上:“好极了,桌子。我们终于开始了。”
小青用英文跟着他说:“桌子。”然后一伸手拿起墨水瓶,“桌子。”
霍格一把抢过来:“小心,这个会打破的。”
小青又拿起了笔,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桌子。”
霍格再次抢过来:“这是个宝贝,得小心了。”
小青的手敲在桌子上,霍格终于明白了,这个孩子是想读书,想让他教他。
霍格重新拿起那支笔,然后慢慢地用英文告诉他:“这是一支钢笔。”
小青跟着他念:“这是一支钢笔。”
小青的脸上慢慢闪现出一丝笑容。霍格很开心,第一课就这么不经意地开始了。
又一个早晨,霍格照例到院子周围去巡视一遍,看起来这里似乎离战场还很远,但是时不时地还会有飞机从上空飞过,只是这里还没有受到什么炮火的袭击,不时来去的飞机在上空提醒人们,现在还是战争期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树上已经开始透出一缕新绿了,应该是四月了,山谷里渐渐露出一丝春意。
他突然发现山谷里多出了一排一排的军用帐篷,一些空地上有国民党的新兵在操练,他们中的许多人看上去都还像是中学生,做出来的动作也很不规范,但是更多的是像农民一样的兵,他们手脚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