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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怔愣,没料到他吟的会是情诗。
结发……夫妻。在他眼中,他们算是恩爱吗?
浅浅的低吟,代她道出这些年的等待,以及心意。“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随着益发温存的拂吻,她恍似受到蛊惑,眼眸缓缓垂敛,等待承接他的爱怜──
“长相思。”随着语句的收尾,浅啄的唇往下压,四片唇瓣贴合,好似同时烙下承诺。
“哗!”诧异的惊叹声自花雕窗口响起,即使是聋子恐怕都听得分明,更别提陆君遥这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
小两口迅速分开,有志一同地撇头看往窗外浮出的两颗人头。
第二次了……孟心芽很难不脸红。
“呃……这个……”陆君遥清了清喉咙,试图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福伯,你──几时来的?”
“刚来、刚来,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嘛,我只是路过,当我不存在。”老人家摇头摆手,粉饰太平。
“哪有?福爷爷,我们明明来很久了,还听爹念完整整一首诗──”小嘴被掩住,诚实过头的陆家二小姐立时被“灭口”。
“我们先走一步了,该做什么的就做什么,尽情发挥,别让我们给打扰了啊!”咿唔声愈飘愈远,似在抗议壮志未酬。
“……”房内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了好半晌──“你要继续吗?”当事人总要给她尊重一下,虽然料到她又会去研究木门的雕镂纹路。
出乎意料地,她抬起头,水眸晶灿动人,直视着他。“如果我说,我想继续呢?”
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了……吧?
她不要像上回,那感觉就好像、好像──看到一笔利润惊人的生意,当下没立刻去做,让别人赚走了,才来懊恼不已……
她那鼓足了勇气的模样,好可爱。他探手轻掬娇容,用不着她邀请,他也渴望极了一亲芳泽──
“啊!”这一次,是门缝边。
“福爷爷,你挡到我了啦。”
“嘘,不要吵。”
“那你分人家看嘛。”
“就是现在了,快,给她亲下去!”简直兴奋得过分,只差没摇旗吶喊助阵。
“啊啊啊,压到人家的脸了啦──”
无力,完全地──无力。
陆君遥闭了下眼,彻彻底底无言以对。
居然带头胡搞,这、这福伯真是──为老不尊。
芽儿又闪去研究雕花窗台了。
“我建议你们进来看,如何?”无奈,泄气地拉开门,一大一小的人球滚了进来,跌在他脚边。
“呃、呵呵、这个……路上经过……”
“这个刚刚说过了。”面无表情地提醒。
“那、那我扫地、扫地!”
“……好吧,你慢慢扫。芽儿,我先回房休息了。”
孟心芽模糊哼应了声,还抬不起千斤重的头。
“啊?不亲了哦?”福伯冒出一句,无尽惋惜的叹气。
“……”走人!
第六章
午后,柔柔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几许暖意。
道道剑光,如流星般舞动,只见黄叶片片,锐芒点点。
薄如蝉翼的软剑,在他掌心挥洒自如,有流水般的柔软,亦有金石般的刚强,剑身宛若无形,融入疾光之中。
枝头落叶片片,随流光而舞动,待剑式一收,落了地的黄叶──无一完整。
能在移动中的叶子上划出几刀,需要多高的武学修为?师父说过,移动中的目标是最难掌握的,尤其愈是轻如鸿羽的事物,更难,因为它们的行进速度无法掌控,也因为它不像钢铁,可用蛮力解决。
祈儿发怔地看着满地碎叶。
这──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事吧?
收了内力,徐徐吐息,陆君遥留意到半掩身在拱桥后的身影。
“祈儿?过来呀。”
祈儿考虑了片刻,半犹豫地走近。
“来多久了?往后来了就进去坐,别站外头。”
“我、我只是来找盼儿。”像要撇清什么,急忙澄清,绝对不承认是被爹好厉害的功夫给吸引,驻足不去。
“她在里头午睡。”陆君遥也没深想,率先走在前头,推开房门。
小盼儿正安睡在床上,抱着留有陆君遥气息的暖被,彷佛天摇地动都惊扰不了她,睡得可安稳了。
这个……没节操的小叛徒。
祈儿一阵气闷。
陆君遥拧了湿巾拭汗,每日固定的膳食已摆放在桌上了,掀开食盅,那香味唤醒了盼儿。
喝汤汤时候到了。
自动自发下床,再自动自发爬上父亲大腿讨吃。
陆君遥伸手捏捏女儿嫩颊。“小馋鬼。”
这阵子,盼儿被他给养得连小风寒都没染半次,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色泽,可爱到让人想捏上一把。
汤匙捞了捞食盅,看清里头的物品后,他先是惊讶,而后眼神露出一丝抱歉。“小盼儿,你恐怕得失望了,今天这个你不可以吃。”
“为什么?”歪着头,盼儿小脸满是疑惑。
“这是男生吃的。”他可不认为鹿茸、虎鞭、冬虫夏草等,熬煮出来的东西会适合五岁的小女孩吃。
“那哥哥可以吃吗?”食物不就是给人吃的吗?还有分男生、女生?小脑袋依然无法理解。
陆君遥要笑不笑,瞥了眼一旁神情生硬的小男孩。“恐怕得再过十年,到时,他的妻子会煮给他吃的。”
壮阳药膳──他的芽儿在暗示他什么了吗?
看来,比药膳食用对象更重要的,是他得问问孩子们,他们对多个弟弟或妹妹有什么看法。
他个人是认为,男人得知情识趣些,壮阳药膳都端出来了,要再不表示点什么,怕芽儿真会误以为他“不行”了,到时连大夫都请来,那多伤感情。
“祈儿,坐。”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他单手搂着盼儿,优雅地舀了匙入口──啧,实在不怎么美味。
一匙,再一匙,终于决定短时间内无法饮下第三匙。他合上盅盖,发现祈儿的注意力不在膳食、也不在妹妹身上,目光频频朝搁在桌上的长剑瞧……他忽然间理解了什么。
“想学吗?”记得盼儿说过,哥哥对习武感兴趣。
“不想!我自己就有师父了。”答得飞快,极度嘴硬。
陆君遥失笑。“我又没说学什么。”反应真大。
“盼儿,我们回去了,奶娘在找你!”毕竟才九岁,沈不住气,立刻恼羞成怒地要走人。
“等一下,我晚一点会自己去。”摆明了还想在父亲身边多赖一会儿。
叛徒、叛徒、没操守的叛徒!人家稍稍对她好一点,就被收买得什么都忘了!
祈儿极度恼火。“好,你不走就算了,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
盼儿嘴一瘪,泪儿汪汪。
哥哥好凶,她只是喜欢爹而已嘛,这样有错吗?爹真的很好啊,为什么她不能喜欢爹也喜欢他……
陆君遥面色一沈。“祈儿,坐下。”
祈儿顿住身形,不动,也不说话。
“你吓到妹妹了,道歉。”
“我不要。”本来就没节操,保护她那么多年,有好吃的先让她,有人欺负他代她出气,对她那么好、那么疼她,居然别人短短几个月的示好,就把他给取代掉了,怎么可能不气?到时受到伤害,他才不要同情她。
“陆祈君,你最好记住,你的姓是我给的,你的生命也是我给的,单凭这一点,你就没有立场对我无礼。”
“我才不稀罕,大不了我跟娘的姓。”
“可以。你去跟你娘说,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娘会伤心。
他们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被踩着了死穴,祈儿气得跳脚。“专找女人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我们单挑,不要欺负妇道人家!”
到现在,祈儿依然认为他会伤害他们,儿子对他的成见,极深呀。
然而,他保护身边最亲的两个女人,那样的急切和心意,却令他感动。
感动到──和他耗上了。
“你想姓陆或姓孟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打算再为盼儿添个弟妹,要姓陆多得是机会,我不稀罕一个不认我的儿子。”
“娘……才不会被你骗了。”
“要不要试试?如果我没记错,你娘似乎并不反对,你最好有本事阻止我和你娘生孩子。”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祈儿胀红了脸,死瞪着又开始喝汤的陆君遥,那态度简直、简直从容悠哉得让人吐血!
“你、你不要太得意,我──会告诉娘,你的真面目。”
“哦?”他摆出“请便”的姿态。“那得看你娘是信你还是信我了。”
张口、闭口了半天,发现找不到更有力的威胁词汇,祈儿懊恼地转身。
“你对我抱持怎样的态度是另一回事,但是你的行为已经令盼儿难过了,现在伤害她们的,是你不是我。”
身后,不疾不徐地传来几句话,祈儿绷着脸,不吭声地离去。
袖口遭人扯了扯,拉回陆君遥深思的目光,垂眸问:“怎么了,盼儿?”
“爹──在生气吗?”小脸怯怯地,带着不安。
“盼儿觉得像吗?”
“哥哥不是故意的,爹别生哥哥的气好不好?”
小丫头在代兄求情呢。“哥哥刚才那样凶你,盼儿不生气吗?”
“不生气,哥哥是为我好。”她知道的,哥哥只是不相信爹是好人而已。
陆君遥笑了,揉揉女儿嫩颊。“既然盼儿都看得出来,爹又怎会不清楚呢?放心,我没生气。”
“可是刚才──”爹说那些话,就是生气的样子啊。
“我逗他的。”
“逗?”
“盼儿不觉得,哥哥气得跳脚,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好可爱吗?”
“……”
“如果可以撩拨到他头顶冒烟、头发竖起来,不也平添一番生活乐趣?”
“……”
“盼儿不想看吗?”
“……”彻底无言。
她现在不觉得爹是好人了,哥哥好可怜……
沐浴过后,孟心芽打理一头长发,将它轻拢在胸前。
身后有双手伸来,接替她的举动。
孟心芽怔愣着,透过菱花镜映照出他梳发的温柔。
搁下篦梳,他倾身,颊畔与她亲昵相贴。
“好香……”浅浅啄吻她颈际,引起她身体一阵轻颤。
“君遥,你……”隐约察觉,他今晚的意图。
“准备好了吗?”他柔问,轻轻扳过她的身子。
“我、我不知道。”九年当中不曾与男子亲密,她紧张得快昏厥了。
“试试如何?”花好月圆,清风如水,挺适合成就美事,他可不想辜负她那盅药膳的美意。
她僵硬地点点头。
更早之前,他解读为勉强,但现在他明白,她只是青涩,拙于应对。
“别紧张,我会慢慢来。”蝶栖般的吻落在她唇际,浅尝,轻啄,一手伸向她后背,轻轻挲抚,让她放松紧绷的情绪,慢慢跟上他的步调。
就在她忘我沈醉,下意识启唇迎接他探吮的柔情──
砰!
她错愕,急忙闪出夫君的怀抱,然后才发现……“祈儿?”
怎么莽莽撞撞的?连门都不敲──更正确地说,是破门而入。
她完全傻眼,不知该怎么反应地瞪着被撞坏的门。
陆君遥的讶异只有片刻,旋即便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挑高眉。
“我、我……来跟娘道晚安。”结结巴巴,硬是挤出烂到极致的理由。
道晚安也不必……拆她的门吧?
“祈儿,说实话。”
“……娘,你太老了。”
“啊?”冷不防被羞辱,错愣当场。“陆祈君,你最好为这句话解释清楚。”
“爹要孩子,找别人生去,你不适合再生了。”
“……”脸红。说得好像她不服老,缠着男人下种似的。
“怎么会呢?你娘一点都不老。”伸臂往纤腰一拦,带入怀中,陆君遥悠然笑道:“这个年纪刚好,不会太青涩,又有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情,我爱极了呢。”
……爱?
他、他说……爱她?!
失速的芳心,正因他不经意的一句话而狂跳,连儿子在她耳边呱呱啦啦说了一长串,她一个字都没听进耳。
瞧娘忘了今夕是何夕的模样,分明已被爹迷得晕头转向。祈儿又气又急。“娘!你有没有听到!”
“呃,啊?你刚刚说什么?”
陆君遥抿紧唇,费力收住快泄出的笑意,垂眼故作失落。“看来儿子不欢迎我,芽儿,我是不是回来错了……”
这不像是陆君遥会说的话!
孟心芽奇怪地瞥他一眼,再看看儿子闷到快内伤的表情……
“没有、没有,娘,你别听爹胡说,我很欢迎的……”
“是吗?”陆君遥露出质疑。
“是是是,我爱爹和娘一样多。”
“可是你从来不让我抱,人家盼儿……”
祈儿简直快呕死了,硬着头皮上前抱他一下,同时捕捉到他小人得志的眼神,好似在说:活该,谁教你要送上门来让我玩!
小人、小人、这个地道的阴险小人!他明明一点都不稀罕这个儿子,才不会管他怎么想呢,就会在娘面前装可怜!
“很好。”左抱抱、右揉揉,终于决定自己抱够了。“晚了,去睡吧。”
可恶!他觉得自己被人耍着玩。
看着儿子很闷地离开,孟心芽困惑不解。这对父子在搞什么鬼?
陆君遥悠闲地为自己倒了杯水,轻啜两口。“我相信儿子很欢迎我了,芽儿你呢?我相当期待妻子的欢迎。”他暗示,朝她张开双臂。
红潮再次往脸上聚集,她缓慢移动步伐,才刚跨出,便让他一把带入怀中,烙下深吻。
“啊──”她惊呼,教他趁隙窜入檀口,唇舌纠缠──
“对了!娘,夜深了,门坏了,所以──早点睡吧!今晚真的不适合做太剧烈的事。”冷不防,去而复返的身影冒出来,吓得孟心芽二度弹开。
“就这样,晚安。”
陆君遥瞪着小小胜利一回,神情得意的儿子,好似在告诉他:你这色老头要是不死心,我会一晚来数回,吓都吓死你!
“……”
“什么?”孟心芽忙着脸红,没听清楚他的话。
“我说,孟心芽,我们当初为何要努力生他,好教日后被忤逆至死?”
这两只小鬼头……气氛挺怪异的哦!
陆君遥敏感地发现,以往感情好到不可思议的兄妹俩,近来不太爱说话了。祈儿一脸爱理不搭的,盼儿也不再动不动就哥哥长、哥哥短,反而一天到晚住院里护卫的独生子那儿跑。
好像……叫小武吧。
只要关乎到儿女的事,他都甚为留意,大大小小没有一件是他不知道的。
莫非,是因为他的事,还在闹别扭?
“哥哥最讨厌了……”不远处,小人儿还在嘟囔着抱怨。在祈儿那里不开心,总是会习惯性地找上小武倾诉,而这小武虽然不大爱说话,却总是会耐心倾听,默默为她添衣倒水,那样的呵护与照料,并不太像是下人对小姐。
信步走来,练武场上,祈儿对着木桩打拳,那拳法微乱,显示出主人浮躁心绪。
他看了看远处亭子,再将视线拉回眼前。
这三人的发展啊,挺耐人寻味。
他没有门第之见,将来这三人会如何发展,全看盼儿芳心归处。
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观拳。
待他收了势,才悠然冒出一句:“陆祈君,你功夫谁教的?真烂。”
祈儿一愣,冷不防遭人羞辱,火大地转身要走。
“那记游龙出水,精髓在于以虚代实、出其不意以致胜,你招招强硬,充其量不过是滥用蛮力的莽夫;狡龙破云则是气势万千,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