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的旁边,就是粪坑。
正是深夜,雷电在上空轰鸣,大雨倾盆,此刻绝大多数的族人都出去了,喧嚣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女童抱着少阳才走进屋子,马上就把怀里的婴童丢到一边,嘴里哼哼着说:“洗澡咯!洗澡咯!”
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抱着一个木桶就开始倾倒,皂沫飞舞、冷水四溅,竟是完全忘记了少阳的存在……
少阳蹲在角落里,出人意料的是,此时的他既没有看这女童洗澡,也没有觉得无聊,而是极其警惕地倾听着什么。
女童自顾自地洗着澡,深秋的冷水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丝寒意,放逐地的人族都有着第一流的体质。一炷香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什么,便朝地上看去。
那个笨拙的婴童,居然开始自己爬了?女童很惊讶,可更令她惊讶的是,他怎么往粪坑里面爬?
“你要干嘛?”女童捂住嘴唇,惊讶地说。
咚地一声粪水四溅,这回少阳已经不只是脏了,而是臭,深入骨髓的臭!
女童刚要大笑,却听见了一个无比威严的纯净声音,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敬畏。“滚到这个粪坑里面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
……
(毫无疑问,主角是冷酷、虚伪的,不过对小女孩儿还是温柔一点好,如果善意的威胁也算温柔的话……继续求支持!)
第二章 奴隶
狂乱的喊杀声从外面传来,卑微的放逐之民,在这一天夜里再度遭遇了灭顶之灾!
骨翼罴妖王死后,还有比人族反应更快的存在,那是一群尖角长颌、臂生皮翼,比加鄂更瘦却也更高大的兽黎族,山魈!
与人族希望摆脱领主的控制不同,那些山魈的目的,就是要继承罴妖王生前的领地,继续奴役这片领地上包括人族在内的所有生灵!
它们以最快的速度窃据了骨翼罴妖王的老巢,又通过连续的偷袭杀死了人族主力!绝大多数壮年男子或死或残,人族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可能!
而现在,它们要开始入驻人族的聚居地了!
残暴的屠杀声由小变大,女童鬼使神差地跳进了粪坑,满脸惊恐!可她同时又很焦急,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父亲离开的时候不是满脸笑容吗?族民们不都是兴高采烈出去的吗?为什么外面的声音那么让人恐惧?
惊恐之中,她又伴随了一些无法抑制的勇气,她要出去,要去帮助父亲!打死那些恐怖的怪物们!
女童从粪坑中出来,没有理会满身的恶臭,她径自推开门,想要出去!
这个屋子是用于洗漱的,族长为了满足女儿的要求,便在屋梁上吊了一个空桶。这个空桶可以装水,洗澡的时候能让水从高处自由倾落,十分方便。这个桶由一根绳子控制升降,此时绳子的一头被少阳握在了手中。
女童刚要出门,这个空桶陡然坠落,砸在她的后背上,就此晕阙。
少阳松开绳子摇了摇头,很惊讶自己的仁慈。突然他脸色一变,闭上眼,安静下去。
一头山魈从屋前经过,手里提着四五个人头,满身腥血。它疑惑地朝屋子里边看了一眼,却只能看见臭哄哄的粪便,便厌恶地离开了。它们喜欢鲜血,却不代表愿意忍受粪便的恶臭!
……
……
山魈,号称兽中蝗族!它们的恶名比苍梧渊的万载蝙粪更为不堪,它们拥有一些灵智,却生性懒惰、贪婪、暴戾、狭隘、毫无忠诚!
八百多年前,它们曾被山巫族短暂驯服,教其巫统大治,但卑劣的本性让它们在关键的时候选择背叛。当年山巫族走向没落,火巫族残暴崛起时,它们忘恩负义、倒戈相向,彻底断绝了山巫族退路!其后火巫族称雄大荒,山巫族大长老白化踞昆仑六城自立,这山魈族作为关键的第三方,却始终没能捞到好处。反而因为它们身体的优势,悲哀地沦为了大荒中受欢迎的活仆种族之一。
与大荒中的各大势力相比,如今的山魈早已经分崩离析,退居末流,甚至在兽黎族中也早早失去了一席之地。但就是这样一个卑劣族群的分支,轻易地扫荡了这些勇敢的人族!
人族毫无预兆地被偷袭、猎杀,四百多名勇士死后,回来的队伍里多了这样几十头高瘦残忍的兽黎族。
还活着的千余名人族被强行聚集在河边的空地上,经过简单的交流和清点,山魈们逼着加鄂宣布,从此以后这里所有的族民,就都是它们的奴隶了!
山魈需要仆人们为之劳作,因此它们在继续砍掉了近百个族民脑袋之后,非常仁慈地放过了失去反抗能力的老弱人族。作为报答,它们几乎带走了族民们所有过冬的食物,山魈的鼻子永远比狗更灵敏,掩藏的后果当然也是杀戮!
搜走了人族所有的积存后,山魈们径自离开,它们毫不担心人族会就此逃离。因为在领地势力划分严格的放逐地,只剩下老弱病残的这样一群人,根本无力离开!
活着的族民们只能够继续,计划将来的冬天该如何生存。即便时刻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族民们对死亡看淡,可前途渺茫中剩下的,也将只有惊恐!
脚底是数之不尽的残肢断骸,血液沾连着脚趾。鬼巫族鬼师工祝一脉,竟到了如今地步么?
族民们虽然孱弱,但现在面对族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从前无条件的敬畏。那可是无耻的山魈,在兽黎族中也是无耻的渣滓,加鄂对它们卑躬屈膝了么?
……
……
这是一个极度凶险的世界,自己的处境也非常不妙。看那些人族,都自身难保了,能等到我长大的那一天吗?不会让我夭折了吧?
可是,我是要来干嘛的呢?
少阳头痛欲裂。
现在的他非常虚弱,被雷劈了一顿,又在粪坑里泡了一宿,要知道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岁序的婴童!能坚持到现在不死,估计是天赋异禀、筋骨强横,可也扛不住这样没底限地败家啊!
喊杀声过后,屋子外面的哭声一直持续,听得他都有些痛心了。
一边的女童悠悠醒来。
可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少阳无辜地看着这位可怜的人儿,耐心听了很久,才试探说道:“终于醒了,能拉我起来吗?”
“哇……”痛苦的女童撞开门冲出去,哭声响彻了这片绝望的瘴林……
悲伤的气氛在整个人族渲染。
少阳苦下脸来,他是多么痛恨现在的虚弱,不会走路也就算了,现在连爬上去都不行!我说你一个粪坑挖这么深干嘛?
正自抱怨,一道苍老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手里拿着一具黝黑圆润的人头骨,面容幽远而深邃。
少阳抬起头来,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成人。
少阳的眼中透着一股前世的冷漠,他没有说话。
“我们的圣童!”眼前的身影屈身行礼,如是说道。
……
……
身为族长,加鄂的背负远比族人更重。
仙灵御鬼尸阵已经成为空想,从亢奋的顶点跌落无尽谷底只需要一个瞬间。加鄂沥血无言,却又不能寻死,若没有自己的支撑,族民们将跌入更深的深渊!
他强忍住悲愤,在那些残暴的山魈面前印仗趾茫壅稣隹醋潘撬烈獯λ雷约旱淖迦耍疚薮拥挚梗∪缃窕叵耄坪醢舶卜址肿龉且眍佳醯牧烀瘢邮芩谋┡凹橙。炊茫�
抑郁之中,思绪竟变得浑噩,有些昏沉。
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名拥有着翠绿色瞳孔的女童轻轻走过来,扯了扯加鄂宽大的裤脚,担忧唤道:“父亲!”
加鄂猛然抬头,如同在寂灭中偶遇光明!他看到族中苍老的巫祭正向这边缓缓走来,怀里抱着一个瓷面玉体、双瞳深邃的岁许婴儿。这一刻加鄂族长无法看到天地间其它的任何光芒,他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巫祭怀中的这个孩子,“俊!”
“神罚开始的时候,孩子出现在我们的祭案上,是阿伦娜发现了他。”巫祭静静地说。
加鄂好像回忆起《仙灵御鬼阵诀》的手札残封上,有一句清晰却难懂的巫文,那仿佛是一种给族人以期望的谕示,但两千年的等待岁月漫长到足以让人忽视,并最终遗忘。
“在苍天降下神罚之日,太阳将指引族民们重生!”
巫祭没有戴上任何表情,静静地将孩子交给族长。
加鄂没有伸手去接,手指向阿伦娜,“女儿,你抱着圣童。”直到阿伦娜将圣童接好,他才抬眼看向巫祭,森然道:“提汁喉出来,准备幽冥祭礼!”
……
……
(开篇的时候镜头切换有点太快,大家见谅,后面不会了。)
第三章 比魔神年轻
被雷劈了一顿,又在粪坑中泡了一晚上,少阳却没有什么大碍,他自己都十分震惊,莫非这附体得来的身子果然是天赋异禀?
他只是有些虚弱,有些冷热交替,这是病了。
他被小心地包在一个暖和的襁褓中,很幼稚的样子,可他没有力气拒绝。只是偶尔清醒的时候才会眯起眼睛,露出深邃的光,他要认真观察这个世界。
当他听说族长加鄂要举行什么幽冥祭礼的时候,顿时来兴趣了,觉得要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仪式。于是向加鄂表达了这个意愿。
事实上,最初的时候加鄂没有真的认为这个婴童会有多么高贵,更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慰。可是当他意识到这个岁许的孩子居然能流利地说话,并能成熟地表达意愿时,他只能选择最深沉的敬畏。
“我们的圣童,俊!”加鄂几乎要匍匐跪倒。
“叫我少阳——俊。”说出前两个字时,他没有思考,但在俊字之前,停留了一些时间。然后过了很久很久,他再没有说出第三句话,而是简单地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幽冥祭礼并不是一个很安全的仪式,加鄂本来不打算带圣童过去,可他又不愿意违背圣童的意愿。
“圣童的灵魂无比完整,族长无需过虑。”巫祭缓缓说道。
加鄂点了点头,“汁喉找到了吗?”
“汁喉的父母,您曾经的兄嫂,在这一次上天降下的怒火中,与他们的树屋一同湮灭了。”巫祭沉重说道,“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那一团灰烬旁边。”
加鄂微微沉默,双颊戴着湿润,缓缓道:“为了报答他的父母,我们将给他一个永生的机会!”
巫祭沉默无言,带着几名弟子退去。
……
……
从族长的吊楼向东,直线延伸三百米,有一棵巨大的槐树十分醒目,却也不容易被关注。它不曾落叶,四季葱翠,却已经空心多年,里面便是该族最隐秘的所在,黑狱。
这是鬼巫族最后的阵地,也是他们硕果仅存的希望。
黑狱的第三层,一座十丈方圆的槐木台中心,静静躺着一具高大的骨骼。
这具骨骼高一丈五尺,左边臂骨已经失去,却有着三颗脑袋,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诡异的黑,仿若能够汲取人的神光。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能从它残留的气息中感受其生前仙阶正品上位的强大威慑!
这其实不算是单纯的骨骼,而是一具骨傀,鬼巫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一面三尺见方的收魂幡下面,鬼雾森森缭绕,时而凸出几面虚影,张牙舞爪。苍老的巫祭手持着一个黝黑的人头骨站在一边,身后是他的两名弟子,同样拿着人头骨,不同的是他们手里的要较巫祭那个斑驳了许多。
加鄂手持着一把青铜长刃,神情肃穆。
他的背后是一张长案,案上十分突兀地放着一个婴床,里面有一名瓷面玉体的婴童,眯眼待睡。
槐木台的边角上,蜷缩着一团瘦小的人形,阴沉无语。尽管他瘦骨嶙峋,几乎已经不成人形,却没有丝毫软弱退缩的意思。
这便是汁喉,族中曾经的天才,却也是一个不可挽回的废物。他脑袋较常人大了四倍,身体已经瘦无可瘦,整个人就仿若一个枯萎瓜果,不同的是藤子稍微复杂了些。
十八年前汁喉出生的时候,巫祭就说过,他的灵魂,只是比魔神更年轻一些。而巫祭口中的魔神,是大荒中最大的一个反派传说。
汁喉的灵魂天生强大,至于到了什么地步,巫祭无力触探,只是说他完全可以成为幽冥祭礼,甚至是仙灵御鬼尸阵的主魂!而通常的灵魂若要达到这一步,则需要修炼到仙阶!
也就是说,汁喉的灵魂之强,竟不弱于仙阶!
拥有这等强横的灵魂天赋,本应该拥有无比光明的前途,他确实也曾被寄予厚望,但一切从他十四岁时弓虽。暴他的亲生妹妹之后开始改变。
汁喉在妹妹自杀后亲手阉割了自己,然后便认为他已经赎清了所有的罪责,甚至在加鄂派人拘禁他的时候,还杀了四名得力的手下。在族中的黑狱里,四年来他不知悔改,一直到昨晚他可怜的父母在神罚中彻底解脱。
汁喉在事后逃出黑狱,手捧着那两团骨灰在嘶喊,又能唤回些什么?
他性格怪异,空有强大的灵魂,却不愿修炼念力,是以至今还没有任何能耐。加鄂之所以至今还留着他,就是为了充当仙灵御鬼尸阵的主魂,如今尸阵已经不可能实现,却还是可以利用他的灵魂,进行幽冥祭礼!
虽然巫统盛行,祭祀遍地,但这个世界并没有神灵。幽冥祭礼,是鬼巫族独有的诡异绝学,便是将强大的元神(或灵魂)注入骨傀,使得骨傀最多能拥有生前的一半力量,且不惧刀兵,无生却不死!
两千年前鬼巫族鬼师工祝一脉被封印了所有的真力和念力修为后,被放逐到猛兽横行的昆仑墟南,从鼎盛时的十万众一直到如今的千余人,他们仅凭着**的力量在山林间挣扎求存。
当初的封印随着时间的消磨而不断弱化,鬼巫族人慢慢能够重新修炼,可悲的是他们人数一直在减少,而且大量的传承由于长时间没有应用,都遗失在了未知的尘埃之中。
从而现今的鬼巫族人尽管封印尽消,已能重修鬼巫功法,却因为没有系统的传承而再难强大。仅通过数代人几乎盲目的艰难求索,才找回一些不算太全的功用,比如骨傀这安身立命的根本,又比如幽冥祭礼。
骨傀的炼制需要耗费大量的珍贵材料,且制成后就它本身而言,动作迟滞、行为僵化,除了较为坚韧之外根本不堪大用。必须辅之以阵法,或者祭之以灵魂,才能够发挥骨傀真正的力量,前者就包括了仙灵御鬼尸阵,后者则有幽冥祭礼。
在与山魈的一战中,加鄂深感族人的脆弱,若有一个强大的骨傀助阵,就算是被偷袭,也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那些飞扬跋扈的山魈们,可有一个仙阶?真阶者寥寥,最高也不过真阶正品以下!
加鄂知道族人在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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