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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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 第3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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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帅的支持……一个以个人之力战胜一个国家的天才统帅,是有最大希望稳定住东亚局势的。不论从实力,从声望,还是从能力上来说……嗯,洋人说话就是弯弯绕多,其实也就是表示,至少英国会马上发表声明支持大帅北上收拾局势了!”
  唐绍仪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中外归心,大局已定!”
  他没法儿不激动,当初个哪里都不待见的留美童生,仕途蹉跎,给塞到一个二百五道台手底下,他本来又是心气很高的人。梦幻般一路走到现在,问鼎有望,让他怎能不一下失控的喊出来?
  穿着禁卫军军服的高级军官们也兴奋的互相看着,但是他们比唐绍仪撑得住一些,都没说出来。只有李云纵还沉着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动容的表现。
  徐一凡也注意到了,点着他的名字:“云纵,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云纵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一凡,几乎是一字字的问出来:“大帅……什么时候北上?”
  徐一凡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时候好?”
  李云纵静静回答:“这次是政略进军,而不是军事上进军,北地没有值得一提的对手……所以没有从军事时机上考虑的必要……禁卫军只是等候大帅的命令而已。”
  徐一凡失笑,转过头看向张佩纶:“政略进军,说得挺好哇!幼樵,你是我掌书记,是智囊,还有少川,也是吃政略饭的,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好?”
  唐绍仪闭嘴,北地传过来的情报,徐一凡也终于向他们通报了。内情这些最为嫡系的心腹也大略知道了。这种应该是徐一凡圣心独运的事情,他说多错多。放着将来一个注定的宰相或总理位置在那里,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什么出头的事情。
  张佩纶却不在意,他是决定挂冠的人了。
  反正已经是别人口中贰臣,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他认真的看着徐一凡,这几天照理说都是事事顺心的日子,可徐一凡的脸色却很不好看,显得苍白而憔悴,仿佛总有什么东西放不开一样。
  “大帅,我已经向大帅反复陈说过来……这次就说得再明白一些。杏荪来电,京城已有各方势利准备联络香教进城……谭复生绝无可能将此局势长久支撑下去!香教必然进京……而他们进京之日,才是我们北上之时!辽南我万人据守,不论海陆,到京城不过三五日的事情,破坏既不会蔓延开来,而京城原有盘根错节之势力,也将被摧破无遗!大帅是要留太后和皇上作为有心人反对大帅的凭借,还是留谭复生继续和大帅走不一样道路?再说诛心点,是要留百万心怀旧朝的旗人子弟在北地否?让他们痛一下,痛绝了,大帅再来存亡续绝,才会让这些人没有更多的心思!这条路,本来就是他们自己走绝的!”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张佩纶将话说得这么明白,谁都觉得有点惊心动魄。
  帝王术……这就是帝王术。读书人除了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想头。还有一点就是为帝王师呢……这些帝王术,一样是代代流传……徐一凡闭上了眼睛。
  张幼樵是豁出去了……他说的,都是对的。很马基雅维利,很正确。
  所有人都看着徐一凡,就连一贯不动声色的李云纵,都目光利得像剑一样的直直看着徐一凡苍白的脸。
  须臾之后,徐一凡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在心里头一笑,只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心情轻浮耍宝了呢……“好……密切关注北的动向。我们,不动……等香教入城之日,才是我们北上之时!管他妈的要死多少人!”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五章 … 血落(三)
  一乘二人抬的蓝布小轿,逶迤穿街过巷,直奔文廷式的翰林第而去。
  自从谭嗣同不断抽兵出京,去控局势之后,京城当中原来随处可见的湖南兵,也少了很多。街上的气氛比以前松动了许多,依稀又是往常景象。除了大商家开门的还少以外,小酒肆小茶馆又是满满的挤不动的人。只是不论满汉,大家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皇城根下子弟的安闲气度,不论表情还是说话,都有一种惶惶的味道在里头。
  除了这些北京城土生的百姓,街上更多了无数的流民。找不到亲友投靠的就在街两边坐着,只要能找到的破布头,就全套在身上。小雪纷纷而下,落在地上就化了,更增添了三分的寒意。这些流民蜷缩在一块儿,婆娘哭娃娃叫,汉子们就长一声短一声的埋着头叹气。
  看到有人从茶馆酒馆出来,就有无数双手举着破碗伸出来。但是现在酒馆茶肆的那些伙计们也没了赶人的兴趣,就让他们在门口呆着,里头喝茶喝酒的客人,也多半会偶尔叫一碗阳春面什么的,叫伙计挑个最可怜的送过去。就连旗人子弟,往常乞丐缠人,能一巴掌上去,这个时候也只是皱着眉头嘟囔两句:“……别缠了,咱们以后指不定比你们还惨呢……”然后就快步离开。
  天色灰灰的,每个人脸色也都灰灰的。
  到处都是杂乱,到处都是破败,到处都是一片末世景象。
  康有为坐在轿子里头,只是透过暖窗不动声色看着这一片灰败皇城气象。轿夫大声吆喝着,躲开丛林一伸过来乞讨的手,吐着长长的白气朝前而行。外面的声音一阵阵飘进来,直钻进康有为的心底。
  “……大乱!末世就是这个样子!有亲戚从冀南逃过来了,尸体跟谷个子似的!大师兄们说谁是二毛子谁就是,运气好点儿,倾家荡产,运气不好,脑袋搬家!”
  “……要说香教也真是厉害,听人家说,洋枪碰到他们就跑偏!怪不得朝廷当初要招香教当兵呢,外防洋鬼子,里应徐一凡,咱们旗人保家保命就在个上头……可恨就是那二皇上,拦着不让香教成新军,现在闹起来了不是?只要去了二皇上,咱们四九城这么多子弟,才有一条活路!”
  “……死人也真是死的惨,瞧瞧这么多逃难进来的……”
  “还不是二皇上造的孽!现在还赖在北京城里头就是不动窝呢……听人传言,里头现在就在打着这个主意,要联络……”
  “皇天,管是二皇上还香教,早点太平下来罢!实在熬不得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徐一凡打来,咱们多交十年重税就算完!”
  “已经……无可挽救了。”康有为坐在轿子里冷淡地想着。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既然同在破船上头,要紧的是赶紧掌握住真正的权势,就如谭嗣同二皇上的威名一般,到时候要跳新船的话,既是凭借,也是依靠,更是和徐一凡讨价还价的本钱……可他妈的谭嗣同就是赖在京城不走!再怎么左支右,他就是在苦苦支撑,以一人之力维系北京城基本的秩序,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和徐一凡有所勾连,就是在等着他北上?
  想到这里,康有为就忍不住有些焦躁,权势路上这谭嗣同似乎处处都比自己抢先一步!他妈的当初徐一凡进京的时候,自己怎么不在会友镖局里头?
  可是细细体察南方反应,却又不像。徐一凡日前才通电天下,要督抚们来江宁商量如何措置应对当下事宜,虽然摆明了是已经没将北京城这片残山剩水放在眼中的狂妄跋扈,可是要在江宁商议,怎么也不像会要迅速北上,呼应谭嗣同眼下举动的架势!
  北地烂了,才是最符合他徐一凡的利益,不是么?
  小轿子转眼就进了巷子,在康有为心思沉沉的想事情的时候,就突然停了下来,轿子在地上一磕,将康有为惊动,他跺跺轿子底板:“怎么回事?”
  轿子和轿夫都是在行里面雇的,就是为了来去不显眼,可是少了官衔牌,少了绿呢围障,北京城官那么多,是个人就得让,这权力啊,放到哪里都是好东西!
  外头轿夫掀开轿帘,一脸为难的对着康有为道:“爷,您瞧瞧,烧香的爷们儿堵在这儿呢,不让咱们进,也让咱们退……咱们是行里的,肩膀窄,担不了干系,还是爷您受累,出来说话吧……力钱咱们也不要了,只要没麻烦……”
  康有为哼了一声,钻出轿子,就看见巷子里头堵着七八条闲汉,密排扣的褂子,腰间系着八卦旗的杏黄穗腰带,前几天这腰带还掖在里头,这些日子腰带就全在外头了。巷墙根放着一个歪七扭八的香坛,一帮难民男男女女的正在那里磕头,还有人在旁边吆喝着:“要吃饱,要白面,都得烧香!这北京城指不定就得翻过来了,不信香的,能跑到哪里去?踏实点儿,跟咱们坛子吧!”
  领头的大汉抱着胳膊只是看着一脸寒素样子的康有为,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又是一个鸡巴穷酸……听好了,咱们在这里请神,你冲犯了香坛,自己说怎么?认打轿子了烧火,一人卸一条胳膊,认罚,二十两,只现不欠!”
  康有摸腰包,只有四五两散碎的,还有一小串京钱,和这些混混也没什么好说的,脆将腰包全翻了过来,亲手递到了那大汉手上:“您受累,就这么点儿,实在惶恐,下次一定还有一份人心!”
  那大汉在手里掂量量,哈哈笑着拍拍康有为的脸:“哪里的穷京官儿?这官也当到头了吧?眼瞧着就是无生老母的江山了,来给爷当个师爷怎么样?”
  康有为只是陪笑,也不坐轿子了,陪着两个提心吊胆的轿夫点头哈腰的绕过这个野鸡大师兄,只朝文廷士的翰林第走去,轿夫在后头小声发问:“爷,真的要是香教的天下了?”
  “外头死那么多,进了京,他们会不会洗城?”
  “现在去信香,来的及吧?”
  康有为只是不理,转眼就走到了文廷式翰林第的门口。就看见大门半开半掩,文廷式正在门口张望,看到康有为的身影就赶紧迎了出来:“南海,巷子两头都有香坛,我担心你来不了,天可怜见,总算到了!”
  康有为让文廷式开发了那两个轿夫,和满脸焦灼的文廷式并肩入内,才过了大门槛,文廷式就问:“韩老掌柜联络的如何了?”
  康有为淡淡的道:“还不是那样?拍胸脯保证对皇上的赤胆忠心……说这些有什么用,谭嗣同在一日,我们就开不了城让他们进来!”
  文廷式也嘿了一声:“复生这个湖南蛮子!他就不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越拖下去,外面动乱蔓延的越广,要死更多人,这个孽都是他造的!还不如让香教早点进来,就皇上的范围!”
  他迟疑了一下,看着康有为:“……听说太后那里也在联络韩老掌柜……你今天见他,老爷子有没有露什么口风?”
  康有为笑笑:“那一只老狐狸你指望他露口风?现在他是比咱们两家哪头开价高一些……总得有什么,来打动他们!”
  文廷式做痛心疾首状:“什么时候了,还争权夺利!两头都求人家,那是只会把香教胃口越抬越高,到时候想约束他们就更难!这些人真真是没有天良!……复生,你说我们有什么价码能让他们动心?官儿也封出去了,将来的地位也许出了,还能怎么?”
  康有为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文式:“……道希,你还不明白我们最大的价码就是谭复生?”
  “复生?”
  “复生不去,香进不了城!我们最大的筹码,就是帮香教去掉复生这块拦路石!”
  文廷式看着康有为森冷的目光,竟然有点畏缩闪避:“……怎么去?”
  “……我们比起太后那头,最大的优势就是我和复生曾经是一党!他的虚实我尽可以探知,后党却不知道!也只有我康南海能将复生动向最确实的情报传给香教,方便他们动手!”
  这一刻,文廷士竟然哑口无言,只觉得背心凉凉的。他沉默半晌,才低低道:“香教就算潜进来百十号人,可是复生总握着千把嫡系怎么也不肯抽出去,还是对付不了他啊……”
  康有为语气也冷的像冰:“……韩老爷子也向我担保,他有办法将复生最后扣在手里的这点兵,在最要紧的关头调开!复生若去,我等大事成矣!道希,你看着吧,大变之日,我等操权之时,就在这三两日里头了!”
  如果说延庆标当初是直隶香教挑兵过程当中最为风光的团体,那么现在,这延庆标也是被监视最为严密的一群了,入营不过十来天,香教变乱就起了,他们营的四下,顿时就驻上了谭嗣同的嫡系,洋枪火炮,都指他们。其他香教子弟,基本就是分编在新军各营里头,除了把最桀骜不逊的,才从大师兄变官的,挑出来集中找某处营房看守,其他的还可以本营监视使用。
  哪里像延庆标,才入住的营房,就变成了一座大监狱仿佛!
  食米用柴,都是一天一领,将将够大家伙儿吃个八成饱,等闲不出房一步,刀枪环逼,气氛紧迫到了极点。
  还好延庆标是以楚万里带来的禁卫军官兵为骨干,小葛庄少林会那些义气汉子为辅佐,子弟当中多有集中到延庆的禁卫军官兵的北地亲眷,在这个情况下,也仍然没有上下解体。
  葛起泰和他那帮才带上兵的弟兄,还是整天饶有兴致的向禁卫军北来之人讨教,照样在监视当中出操训练,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徐大帅的人!现在整个天下,谁还大得过徐一凡?
  底下镇定无比,可是领头三人,各有各的表现。
  明面上领头的自然是刘大侉子刘如虎,陷入这个牢笼也似的局势,原来一点兴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整天就缩在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头,不是烧香磕头,就是给自己算卦,算来算去总是不妙,似乎这道血光之灾怎么也躲不过去,于是就加倍的失魂落魄。
  而袁世凯却是如一头困兽一般。他费劲心思,连踢带打,在北地这么险恶的局面当中生生营造出一股势力出来,为的就是在将来的大变局当中有所作为。可是带着这一千五百兵,藏着的长枪短枪不过几十把,又在被严密监视当中,他的一番苦心,眼看就要化为流水!他每天就在营房四处走来走去,看着四下环逼的谭嗣同嫡系军队的卡子,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楚万里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照理说他是最能随遇而安的人,这种老天给的偷懒机会他向来是绝不放过,可是他这几天,却始终关在自己屋子里头,一份份的起草电文,再通过盛宣怀秘密买通的渠道送出去,天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的事情要用来请示!当初辽南对日作战,他独担方面,就敢擅自改徐一凡的方略,将辽阳主力向南压迫,最后取得大捷。但是现在,他却一份接一份电报朝江宁在发!
  这是一方面。另外一面就是,那个随和好脾气,什么事情都敢乱开玩笑的楚万里也不见了。偶尔出来,就是负手在营房操场上踟蹰而行,脸上再不见了轻松的笑容,只有眉宇间抹不掉的沉重。往常再艰难的局面,楚万里都能以最轻松的态度应对,也总能想出办法,现在别人向他请示,现在被监视着,应该做点什,楚万里却总呆呆出神不予回答,到了最后,也只是一声苦笑。
  整个延庆标从上到下,就处在这古怪的局面和气氛当中,大家都有些忐忑不安。
  也都在猜测,大帅绝不会平白无的将他们放到这里来,大帅在江宁,到底在安排些什么,好让他们能发挥作用?
  楚万里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份份请示电报发上去,这辈子他都没有亲笔写过这么多电文,每个夜里,通过秘密渠道来的答复总是一样:“迅速探查京城虚实,香教变乱内情,香教何时进京,更须探明!你部之要务,莫过与此,其余镇静待之可也,大帅坐镇江宁,自有成算!”
  楚万里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打破眼前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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