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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金德仁还没忘记这事,又去问班主任老师,他客气地对班主任说:“老师,你班的李小力今天来上学了吗?”老师莫名其妙,问道:“你找他有事吗?他没请过假呀。我们班的李小力可是一直在校的呀,二年级还有个叫这个名字的,你是不是找那个?”金德仁说:“不是不是,是找同金宝一个班的李小力。”那学生很快被叫到办公室。他一看金宝的父亲样子好凶,也不敢照金宝教他的话说了,只好实话实说。他说:“金宝根本没让我存什么钱,只是买了好几块电子表,送给了我一只。”说着掏口袋,将一块有蜡笔小新图案的电子表交了出去。老师对付学生的点子多,他问:“金宝一次也没给你钱,就污蔑你吗?”李小力的脸红了,他承认金宝常让他代写作业,一次五元。
金宝的谎话又被揭穿了,他又挨了爸爸一阵暴打。
一气之下,金宝又常常上网吧了,标准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他的小哥们很够义气,没钱先借给他。金德仁气炸了肺,可怜他这么小离开了妈妈,不控制他花钱,想不到他这么不争气,金德仁牙齿咬得格格响。
小金宝对学校是没有好感了。偶尔去上学,他坐在板凳子上,眼瞅着课本一动不动,一天睡上好几觉,他的座位移到了最后面,上课老师也懒得说他,只要不扰乱别的同学学习,老师就放他一马了。金宝被课外的事塞满了脑袋,一个又一个逃学的念头在脑子里形成了。
他照常上学,金德仁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星期六,他没上学,恰好两个工人来家里修管道,金宝主动帮人家拿这拿那,给流汗的两个工匠端来了茶水,又甜甜地叫人家叔叔。
当其中一个人想到商店买零件时,口袋里的八十元钱不翼而飞了。两个工人连活也干不下去了,气呼呼地找郝大*。郝大*去找金宝,他早出去了。
郝大*是不敢直接找金宝的。金宝称她为妖精,一生气就是“呸!妖精!你又不是我妈,你不配管我!”
每当郝大*告状,金德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拖过金宝一阵暴打。打完了,金宝也不走,仇视着他们俩,金德仁喊:“你还不走,没挨够打呀!”金宝想:我现在打不过你们,长大了再和你们算总账!
金宝从家中跑出来,决心去找小天。小天笑了,说:从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天又领着金宝抽烟喝酒,到处云游,光顾最多的地方就是网吧。
金宝要报复。星期日,太阳很高了,他还不起床,弟弟去他的屋里,用手挠他的脚心,他已经醒了,正想着怎么对付那个恶婆,不想这个小东西来了,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那小男孩儿根本没想到今天哥哥这么火,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郝大*就跑过来,朝着金宝吼,金宝说:“你再吼句试试,我把家里的东西全砸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土窑》 第十二章(5)
少红红了脸:“你砸!你砸!谁不砸不是人!给你吃,给你喝,你天天找事!”这下子激怒了金宝,他顺手抄起一根棍子,朝着客厅里最值钱的大电视机就下了火。几声沉闷的声音过后,电视机已经歪在一边。桌子上的茶具响过后。他又朝着鱼缸过去了,几尾小鱼正在欢快地游泳。他是喜欢小鱼的,他住了手,丢下棍子跑了,他要去找爷爷寻求庇护,要不爸爸回来准打他个半死。
金宝一去就是半月,白天他谎称上学,早早吃了饭就走,上网吧游荡一天后回来,再吃饭。每次回家就问爷爷:“我爸爸找过我吗?”爷爷说:“没有。”第二天还是这样问,爷爷还是那样说,时间一长,金宝不问了,金德仁始终没来,他哪顾得上那么多。金德仁手里的钱渐渐地少了,他还有两窝孩子要养,还要三天两天换白衬衣,还要穿吊带裤,还要养两辆车……金德仁钱多的时候是因为大家手里钱都少,他显得很富,三年五年下来,出现了很多富翁。过去卖个烟酒糖茶就挣钱,现在交了税去赔本。一个曾在副食品干科长的人很有头脑,在地处并不繁华的地方开了一家小超市,里面只是副食品和日常化学用品,洗衣粉肥皂之类的东西,大家算算,不少于五十万办不起来。人们惊奇于日用品低廉的价格和优质的质量,多远的路也愿意去小超市。金德仁为自己的事打不出好谱来,他哪有工夫去管孩子?电视机在他的眼里算什么,他欠孩子的很多。
金宝见爸爸并没打他,隔段时间便回去打一次,少红家里再也不敢置办有钱的东西。而金德仁则很忙,半月二十天的不回家一趟,家里任金宝发作。
金德义家的金鑫从国外回来了。他高中毕业后就出了国,在新西兰上学,现在已出落成一个个子高高的很漂亮的小伙子了。金德义为他接风,叫上金元去温都大酒店吃饭。这个酒店是招商引资项目,是目前北海最高档的酒店,它坐落在城西部,占地五十亩,原先这里是大片良田,省地质勘察队应北海地矿局的邀请,经过多方勘测,打了一眼一千多米深的水井,上来的水温摄氏四十多度,水温不高,利于养殖。南方一个老板从《北海日报》获得了这个消息,实地作了考察,觉得这个地方前景好,投资五个亿建立了这座*议、餐饮、住宿、娱乐于一体的多功能酒店,结束了城区无星级酒店的历史。进门来,喷泉、绿树、鲜花、笑脸,真是豪华呀。
金鑫过来同金元喝酒,他有点绅士风度,优雅地端着酒杯,摸着金元的头说:“长高了,该找媳妇了吧?”金元说:“你比我大,哪有瞒着锅台上炕的?”金鑫说:“我回国后再谈吧,谈个本地的踏实。”金鑫头脑灵活,小小年纪就知道带东西去国外交换。金德义家的女儿叫金艳,头上扎着高高的马尾巴,脸圆圆的,很可爱。她在一所名牌学校上学,全日在校,半个月回家一次。她同金宝一样大小,这时围着哥哥问个不停,金德义与田玉英正在同金鑫的初中老师谈话,这是一位四十二三岁的男子,戴一副近视镜,非常谦虚地一个劲地点头。四周金碧辉煌,桌上菜肴异常丰盛。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到金元的手机上,金元接了,是金宝的。他激动地跑出来,说:“金宝,你在哪里呀,一家人都找你找疯了,这可是个外地号码,你快回家吧。”“哥,我回不去呀,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你快给存折上打点钱吧,我回去后就还你。”金元以前偷偷地给过他钱。金元对他说:“金宝,你不要走,明天我就去打钱,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住的地方,我明天去找你回来。”金宝挂了电话,金元心情很沉重。
金宝和金艳一样大,金艳在学校好好读书,金宝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学过习,他头脑聪明,却让金德仁把他的自信心打掉了。金德义没打过孩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是一遍又一遍地说道理,直到孩子改了为止。金艳幸福地吃着美味的饭菜,金宝却在外流浪,也许还饿着肚子,在寒风中发抖呢。两家相比,不可同日而语,金元在旁边看得最清楚,都是家里父母惹的祸。看到金德义家欢声笑语,喜气洋洋,金元心里酸酸的。
“怎么了金元?”田玉英关切地问,金元说:“没什么,刚才接了金宝的电话,他在外地没钱了,让我给他往折上打钱。”田玉英说:“可把人吓死了,找到他了就好。金元,咱不给他多钱,他都打了游戏,你把他领回来,来你二叔这里干吧。”金元点点头。
半个月后的一天,派出所来通知,金宝被拘留了。
金德仁惊得目瞪口呆。到学校去问,学校老师说:“你不是让医生写来了请假条,说金宝要休息两个月吗?”找来纸条一看,确实是大人的字体。金德仁一跺脚,叹道:“可不是我写的呀!”
逃学令金宝与小天成了铁哥们。他们在社会上结交了一帮小兄弟,他们互相温暖,没钱就偷,最后他们竟然想到了抢劫。一个白天,金宝、小天同五个小青年,径直闯入一家夫妻商店,一棍子将女主人闷在地上,又用刀子逼着把躺在内屋休息的丈夫捆上绳子,将钱和能提动的东西提在手上,招呼辆出租车,扬长而去。等妻子醒来,报110,那辆出租车在收费站被截,两个逃掉,逮住三人,其中有金宝。
最后结果:持刀抢劫,不到十六岁,只好送去劳教。
钱二妮听到消息时已经是十多天以后,她像疯了一样闯进小区。她说:“我们的孩子不是孩子吗,怎么就不管管呢,你们是人不是呀?你们还我孩子!”吓得金德仁和郝大*见了她就躲。
金德仁表面上什么也不说,但金宝的劳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金德仁一年的炼狱生活像梦魇一样尾随着他,时常在他欢乐瞬间蹦出来,打击他的情绪。他这才懂得守规矩是多么的可贵,他曾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自己是因为婚姻进去的,没有偷,没有抢,不丢人。”可是情绪不因他自我安慰而高涨。
《土窑》 第十三章(1)
五十四
金桃曾是金家村最高傲的公主,她从小就爱美,越长越漂亮,身材窈窕,面如三月桃花,大人小孩喜欢她。金桃对吃穿二字记忆深刻,在金桃的记忆中,母亲钱二妮在穿衣上对她要求过分严厉,小时候,没有性别之分,在乡村春夏之交的骄阳下,她穿上了只能在夏天才穿的红底白花的短裤,与几个孩子在等待上工的人群里穿梭,被钱二妮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说:“小妮子,就你能穿!天还不热,就穿上了短裤。”
第二巴掌是金桃五岁的时候,小金桃趁爷爷赶集的空当,脚下垫上小板凳,敞开爷爷的柜子,拿出了奶奶留下的两件绸缎衣服,用做衣服的小针缝制了两件外形为喇叭的裙子,红色的自己穿,黑色的给弟弟穿上,爷爷只是笑出了眼泪。眉头拧成川字的妈妈走过来,赏了金桃一个巴掌,都是穿衣惹的祸。
吃也是个问题。小时候时刻想吃点什么零食,清风吹拂的五月,金桃领着几个伙伴到集体的菜园里摘吃鲜红的西红柿、翠绿的黄瓜。现在西红柿的蒂部那一缕清香,都能唤起人们美好的回忆。所以金桃没想到,一九八五年以后,因为爸爸包了窑场而跨入了先富起来的行列。农业的大发展让金桃有了好吃的樱桃西红柿和无刺小黄瓜。
钱二妮见金桃在家里没有要走的迹象,就问道:“今天不到店里去吗?”
金桃说:“嗯,我回来有点事同你商量。”钱二妮看到金桃瘦了,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金桃和钱二妮谈了好长时间:金桃越来越觉察出,小马是看上她父亲的财产才同她结婚的。自从父母离婚后,金桃的名下不可能有多少财产,小马再也不把金桃放在眼里,他时不时呵斥金桃,一改好好先生的面孔。金德仁把两个人从窑场赶出来后,他们的接班梦破灭了。他觉得金桃的家庭甚至不如一般家庭,他去金桃家里见丈母娘,连声妈也不叫,老阴沉着脸,无话可说。饭店开业后,他简直是个大忙人,更谈不上去看钱二妮了,当年金桃的父母反对他们的婚姻,成了他数落金桃的导火线。怨恨如海底的沉渣翻滚上来。金家为马家盖了两口好房子,金桃给哥哥看病、给哥哥说媳妇这样的好事,马志友根本忘记了,两人不知不觉有了些摩擦。
金桃想想,事情都坏在开饭店上。金桃最早开的是快餐店,投资少,见效快,从不赊账,店开得好好的,小马嫌规模小,不够气派,连个办公室也没有。他一心想开大饭店,他想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金桃为了他,曾经积累下了一部分资金,现在正好用上,大饭店很快开起来了,找了许多年轻的服务员。金桃后来发现这是她最愚蠢的做法,小马已不是当年穷困的小马,不是那个看着她的眼睛说话的小马,而金桃也不是富甲一方的公主,外边的诱惑不说,单是内部就让她看不过门来。小马不是个素质高的人,有句顺口溜是:挣钱不挣钱,先睡服务员。用在他身上也很合适。
饭店定位于中档次,由于北海连年蔬菜交易红火,四方宾客云集,生意很好,不出两年,金桃同小马的饭店规模扩大了两倍。但是有一段日子,营业情况每况愈下,金桃急坏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晚上从自家饭店里出来,看到周围店里,彩灯闪烁,宾客满座,车辆排排压压,而自家店客人明显少,心里很不是滋味。
金桃同小马找原因,小马很不高兴地说:“找什么原因,不是明摆着吗?就你能,不让陪酒,不让讲笑话,客人来这里是受你教育的?你也不看看,别的酒店连做那种生意的人都有了。”金桃听了很不顺耳。
金桃调查了周围饭店情况后,给金德义打电话:“二叔,你要帮帮我,来咱酒店吃饭的人少了,我要请周围几个村子和单位的领导来这里坐坐,拉拉业务。”金德义满口答应。晚上,她把人请来后,上了菜,金德义在主陪位上,金桃在副陪位上坐下来,开席后,金桃瞅了个合适的机会,诚恳地说:“各位领导,老大哥,今天晚上,我请大家来,品尝一下我们新请的厨师的手艺,请大家敞开心扉提提意见!”大家都鼓了掌。她又接着说:“我想大家来饭店,首先是吃好饭,这一点我保证做到,我守老规矩,只挣30%的利润,多了一分也不挣,全回报客户,这一点我也说到做到。我要在饭菜上下功夫,在质量上下功夫,为什么非要有小姐才能挣钱呢?在座的各位领导、老大哥都是各行业的精英,我说得对不对?”大家哗哗地鼓掌。
一位瘦高个村支书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说:“听了金桃老板一席话,我很惭愧,她是个女人呀,一个年轻的女人,有这番高见,很不简单,你看桌子上这个篮子!”大家的眼光一下子聚集到桌子上的那个精巧别致的用细柳条编织的小篮子上,里面青翠欲滴的无刺黄瓜、生菜、小葱。万绿丛中一堆红。那是樱桃西红柿。篮子正中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有五个字:“北海菜篮子”。
那个村支书继续说:“这就是创新!这就是特色!我带头表个态,以后村里企业来了客人,我先把他们引荐过来!”又是一阵掌声。金德义首先定下了明天中午的桌,以实际行动支持侄女,金桃的饭店日渐红火起来。
金桃告诉小马:“个人吃饭,概不赊账,经济状况好的单位,要一月一结账,咱要形成制度,不要有陈账,时间长了陈账变死账,账要不上来,就赔大了。饭店开得好不好,客源很重要,要账更重要。”小马对她的话很敌视,他认为自己也不小了,干了这么多年,啥事也像嘱咐小孩子那样。他很反感,说:“二叔不是这样教我们的吗?还用你再啰嗦。”有意无意地疏远金桃。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土窑》 第十三章(2)
金桃说:“对职工要公正,千万不要偏私厚薄,要以成绩论英雄。”小马嫌她话多。
怕人手不够用,酒店里又招了三个服务员,其中有一个年龄近二十六岁的女子,打扮出众,能说能笑,金桃收下了。万万想不到,她招进了一条毒蛇,直接导致了她家庭的破裂和小马事业的毁灭。二十六岁的女人是个外地人,独自一人出来闯天下,去过很多酒店,因为她长得漂亮,很快小马就让她站了门头,那是酒店的招牌。
那女人姓苟,说一口漂亮的普通话,后来金桃发现她的眼神不对,天天在穿着阔气的客人身上瞟,有意无意地说些*的话。金桃是很敏感的,她在职工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