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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和罗纳德·里根(1)
乌尔里克·布林科
就像两人相互称呼的那样,公开出版的“罗尼和南希”的故事好比是一个美国童话。“自从我认识他,我就开始了新的生命,”第一夫人这样写道。“我们是如此的合一,你对我的生命就像我的心脏一样重要,只是你无法通过移植来代替,”她的丈夫应和着。两人的信件早已用心去点缀。就连在采访中,里根夫妇也在用弥塞亚式的热情显示着他们的爱,“在我们婚后的岁月里,只有我们,而没有你和我。”罗纳德谈到,“我简直不敢想象,独自走自己的路或是抛开她去做些什么。而且我相信,她也是一样。”这对夫妇在公开场合总是手拉着手,就算经历了半个世纪的婚姻,他们仍像初恋一样。妻子小鸟依人般地微笑着,丈夫还是那么魁伟,而且充满了事业的紧迫感。
这是一桩模范婚姻吗?促成他们1949年的第一次相遇的可不是因为如此伟大的感情,而是出于算计和出人头地的愿望,当初是南希采取的主动。这个不算太成功的女演员到了28岁仍然没有丈夫,因此她半开玩笑地列了一张好莱坞最受人追求的单身汉名单。里根当时是演员工会的主席,看上去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为了认识他,她略施小计。因为知道他对共产主义怀着根深蒂固的恐惧,于是她装作受到怀疑的共产主义分子,跑到工会去求助。计划成功了,因为里根感觉受到了双重意义上的挑战,即同时作为共产主义分子的搜寻者和保护者。接下来的约会都是那么的让人兴奋,以至于早就把红色的危险抛到九霄云外。
根据第一夫人的回忆录,两人很快就整晚聚在一起,但并不是在时尚的好莱坞晚会上,而是在南希的住所,边吃爆米花边看电视。真是完美的一对——就算两人看上去来自不同的家庭背景。罗纳德的童年和青年是一个典型的美国自我成功的故事,就像为后来撰写总统传记而专门编成的。他在中西部的小城迪克松长大,在那里人们虔诚地看着门前的牛奶瓶,孩子们在后院打闹。父亲是一个长期失业的鞋贩子和酒鬼,母亲热心于上教堂并对道德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好莱坞,在这种环境中的孩子还能梦想些什么呢?没有金钱和关系,他是怎样在最快的时间里取得突破的呢?罗纳德选择绕过了他早就不感兴趣的大学学习,转而试着证明自己是块橄榄球运动员的料,但在这块场地上他依然默默无闻,因为他是近视眼。只有在当地游泳场作救生员的假期工作给他带来了用体力换钱的机会。在7年中他救了77条人命。当时的一张照片显示出一个穿着游泳裤的运动员似的小伙子,充满挑衅地看着镜头。直到从公众瞩目的生活隐退,这张照片一直挂在里根的办公室里。除了坚定的自信心外,年轻的罗纳德还具有一种有助于他事业发展的能力:他很会自我推销。
就这样,他没有任何资质便混进了电台。在这里他学会了一点——幻想往往要比生活本身更加引人入胜。在假想的橄榄球和篮球赛实况转播时,他并不是坐在体育馆中,而是在演播室里,把平淡、客观的通讯社消息加工成必要的戏剧性情节。通向年轻罗纳德的完美幻想之路的下一站名叫好莱坞,1936年他在那里进行了第一次试拍。演员总监应该曾经问过他:“这是您真正的肩膀吗?这是您真正的声音吗?”在里根后来的职业生涯中,还有一个关于真实性的问题更加经常地被提及:他究竟是不是那个扮演总统角色的合适人选?或者他是不是只是一个出色地扮演了一个蹩脚总统的二流演员?里根的外表,尤其还有他的嗓音当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人们当时这样计划,把他包装成为“20世纪的阿多尼斯(美男子)”。他得到一份7年的合同和每周200美元的报酬。在接下来的15年里,他在将近60部影片中扮演了角色,其中大部分是低成本制作,作为加映片放映。他最希望的大明星角色都被约翰·怀恩得到了。尽管他的演艺面受到了限制,但他的运动员般的外形使他就像是为暖人心房的英雄角色而特制的。只有唯一的一次他扮演了反面角色。
他在1941年拍摄的通俗片《金石盟》中扮演主角,这是里根最喜欢的影片之一:罗纳德·里根扮演的杜雷克·麦克休治是一个生活中的好男人典型。在经济危机中他失去了工作,必须通过干铁路工人来维持生活。当他在一场事故后从麻醉中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个具有极强报复欲的外科医生截去了双腿。杜雷克看着自己的半截身体,惊慌地对他的妻子叫喊到:“我的其余部分在哪里!?”1965年,里根将这句话用作他为竞选而写的第一本自转的标题。他在生命的过程中接受不同角色后——从体育评论员过渡到演员最后到政治家,希望让选民明白,他到底是谁:一个来自中西部的特别普通的家伙,他还没有忘了自己的本。另一部名为《纽特·罗克尼》的电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他的自我理解力。当他从华纳兄弟公司的计划项目中听到两个橄榄球传奇人物纽特·罗克尼和乔治·吉普的真实故事,他便极力用一张他穿着大学橄榄球球服的照片说服制片人,他就是饰演传奇中卫吉普的最佳人选。在一场具有决定意义的比赛中,吉普尽管患有肺炎,仍然坚持换上场比赛。球队虽然赢得了比赛,但吉普不久便去世,终年25岁。
南希和罗纳德·里根(2)
对于里根来说,橄榄球运动员是他青年时代的梦想角色。他后来解释说,其他人也可能会演得更好,但没有人像他这样地渴望这个角色。被人称作吉普儿的乔治·吉普,同样的无忧无虑和同样的乐观,就像他的扮演者一样相信美国梦。在运动场上诞生了真正的英雄,他们义无反顾地投入到球队的比赛中去。因此,病入膏肓的吉普儿向他的教练请缨:“某一天,如果世道变得艰难,一切似乎都在和年轻人作对时,我请求他们为那个吉普儿赢上一局。我不知道那时我将会在哪儿,但我会知道一切,并会很幸福的。”里根在政治上继续延续着这个角色,而且在四十多年后,他呼吁他的选民:“让我们为那个吉普儿而赢上一局!”在里根的生命中缺少一个重要的角色:士兵的角色。恰恰是在自己的电影里总是扮演英雄的他却错过了创造英雄壮举的机会。由于近视,他不得不留在家中。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约翰·肯尼迪和乔治·布什都将他们的事业建立在他们在战争中的英雄壮举上,相反,里根在1942年到1945年间却参与拍摄了对轰炸机驾驶员的教学电影。然而,在他的总统任期内,他总是一再认为,他曾在最前线。
1983年,他曾告诉以色列总理伊扎克·沙米尔,自己曾作为摄影师记录下了集中营里的暴行。他保存了一卷胶卷的拷贝,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人们否认谋杀600万犹太人的时刻将会到来。里根说,这正是他出示这些照片的时候。以色列的《晚祷报》报道说,在参观过集中营后,里根开始对犹太人民感兴趣。不久之后,他又向西蒙·维森塔尔胡扯同样的故事。而面对记者的问询,白宫新闻处回答指出,沙米尔和维森塔尔都因为缺乏英语知识而误解了总统的意思。然而,1985年就在他具有争议的比特堡之行前夕,他又向外国记者讲述,他了解党卫军的暴行,因为他“自己就曾经穿过四年的军服”。“事实上,里根先生是唯一一位在二次大战期间适逢役龄而从未在海外服役的美国总统”,原肯尼迪的顾问、历史学家阿瑟·施莱辛格写道。“他在好莱坞的摄影棚里进行他的战役,每天晚上都睡在自己的床上,并且明显是从《读者文摘》的文章里摘取了很多他的有关真实事件的信息。”他的其余部分在哪里?在战争里还是在家?杜撰出来的战争经历是处于政治考虑而编造的谎言还是更多地表明了一种同现实扭曲了的关系?里根的儿子麦克尔说,他的父亲一直喜欢编造一些东西并相信它们是真的。《华盛顿邮报》记者和里根的传记作者卢·坎农也同样持此观点。对于里根而言,他的影片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它们成为了自己的经历,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他情绪上越来越深地陷入自己的故事,也越难以成功地划出两者的界限。那么他的感觉有多真实呢?是否他也以好莱坞巨片为榜样度过他的婚姻生活呢?
童年时代的早期,南希就生活在光彩绚烂的世界里。她自己这样认为,1923年,她作为二手车商人肯尼斯·罗宾斯的女儿出生在曼哈顿的斯隆医院,据说在她出生后不久,父亲就抛弃了这个家庭。事实上她的出生地在并不是那么高尚的皇后区,而且她曾经把出生日期提前了两年。她的父亲是卖人寿保险的,这生意的实际效益并不是很好。她们全家租住在一所简陋的公寓里。由于肯尼斯·罗宾斯阻碍了他的妻子、野心勃勃的女演员艾迪特的事业发展,他们离了婚。艾迪特过着狂野、放荡不羁的生活,穿梭于一个又一个舞台。南希,当时还用着原来的名字安娜·佛朗西斯,被赶到她的阿姨家寄养,在那儿她度过了5年时间。她只有在剧团到纽约巡回演出时,才能和寻欢作乐的母亲见上面。此间,艾迪特所教给南希不多的几课之一深深地影响了她后来的生活道路,那就是“闪光重于存在”。当1929年她的母亲同神经外科医生罗伊尔·戴维斯结婚时,所有参加的人都认为这桩婚姻很值。在丈夫的帮助下,艾迪特得以踏进了芝加哥高贵一些的圈子。反过来,她同电影和演艺界的联系又促进了丈夫原本很一般的事业。罗伊尔·戴维斯成了一名收入颇丰的时髦医生。安娜·佛朗西斯·罗宾斯通过过继变成了南希·戴维斯,从此她过上了大小姐的生活。她的社交虚荣心比起她的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作家高尔·维达尔讽刺说,南希是用一把银梯子来到世界的。如同她的母亲,她也一样倾心于表演。靠着她母亲的关系,南希在40年代就在好莱坞得到了第一个角色。她最多扮演的是邻家可爱女孩的形象。然而,很快,衣服底下要带着孕妇枕头出场就让她就感到痛苦,而这本来是应该更华丽时髦一些的。因为她知道要现实地估价自己的才能,所以她转而致力于作为夫人的事业。
当她签署在米高梅公司的第一笔合同时,她在职业目标一栏注明:幸福的婚姻。对于这个愿望,罗纳德只是反应得很迟疑,因为他已经有过一桩破碎的婚姻——和女演员简·怀曼,她显然认为他太无趣。第一个婚姻和他们所生下的孩子们只在政治家罗纳德·里根的公开生活中扮演了无足轻重的角色。但在1940年,罗尼(里根的昵称)和简却被看作是好莱坞梦幻的一对,没有明星派头,没有丑闻。作为一个普通男人在众人面前出现,这当时对他已经很重要。为杂志《电影剧》,他写了一篇带有充满针对性标题的文章,《怎样使自己变得重要》:“我最喜爱的菜是配着洋葱和覆盆子饼干的牛排。‘普通先生’是我的别名。我的桥牌打得还不错,还收集武器,总是随身带着个一分钱的硬币作为幸运物,当我有某个愿望的时候,会去敲敲木头……我对政治和政府的问题感兴趣。我最喜欢的女演员是我的妻子……我爱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和我的家。”
南希和罗纳德·里根(3)
当简·怀曼的事业蒸蒸日上时,他却还在原地踏步,婚姻开始出现危机,1948年简不顾丈夫的反对要求离婚,因为她的丈夫只爱谈论工会和政治。对于罗纳德,双方平等的伙伴模式失败了。在他将近800页的非常全面的回忆录里,他才给了他第一个妻子四行字。南希不得不等了四年时间,直到她如愿以偿,主要还是因为一次怀孕形成了必要的压力。1952年3月4日,他们举行了婚礼。因为她的事业反正已走下坡路,她便解除了同米高梅公司的合约,公开的原因是,她只想为她的丈夫而存在。成为罗尼的妻子,这是她“最渴望”的角色。在她52年的婚姻里,对角色的理解只有轻微的改变。她了解他“的其余部分”,并且对他的未来毫不怀疑。而且她能够倾听。这对夫妻唯一一次肩并肩地在电影中出场是在《海军的悍妇》(1957年)中,角色的分配是很说明特点的:罗纳德扮演一个潜艇指挥官,南希则扮演可爱的护士。他预先确定方向,她照料他的健康。该片最终在票房失败,然而,评论却认可了两人能够让人接受的演技。不仅南希的事业已经越过了巅峰,连罗纳德在1940年代初期也想寻找新的方向,因为他作为银幕英雄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在目前还能看到他的为数不多的几部电影里,他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