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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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个妻子-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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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贾汗季之命刺杀阿布尔·费赛尔的叛逆首领比尔·辛格·狄欧现在公然露面,他获赠三千匹马的职俸和王侯的头衔。皇帝并未忘记他,让费赛尔的死是他不得不做的事,即使此举给父亲带来很大的痛苦。身在皇室,必须作些谁该活谁该死的决定。
  最后,要处理异议分子了。
  米尔·托萨克的声音又响起来,朝廷一片肃静。“传阿里库里。”
  群臣分开,让路给茉荷茹妮莎的丈夫,粗暴的阿里库里走上前来行礼。
  贾汗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要怎样处置这个人?阿里库里在亚格拉背弃了他,加入库斯劳阵营。他要因他的不忠处死他吗?那样会让茉荷茹妮莎自由。他突然兴起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既然他已是皇帝,她就可以成为他的人了。他低头看他的手,望着阿克巴曾经戴过如今又给了他的红宝石和钻戒。离那次在皇后茹卡雅寝宫的阳台那晚,已有好多年了。那时两人都年少,都只是孩子。她不可能还记得他,已经相隔许久了。他抬头迎着阿里库里的坚定的眼神,知道整个朝廷都在看他们。他曾颁赠这个人“屠虎勇士”的头衔,因为他在湄瓦的森林里救过他,这是何其沉重的恩情。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个妻子 第十一章(3)
“朕决定不计较你的过错,阿里库里。”贾汗季说,“你受异端份子误导,可是你长年在疆场的英勇表现,为朕效命,都是不容抹杀的。朕赐你孟加拉巴德旺区的封地,明日启程赴任。”
  朝廷一片哗然,皇帝实际上宽恕了阿里库里。贾汗季自己点了点头,他做得对,阿克巴会赞同。
  “肃静!”米尔·托萨克高喊。
  贵族们安静下来,一名仆役走向米尔·托萨克,两人低声交谈,然后米尔·托萨克走到皇帝跟前。
  “陛下,库斯劳王子求见。”
  一听这话,整个朝廷又吃惊地倒吸一口气。新皇帝首次朝会的表现,叫人无法预测又异常新奇。大臣们今晚用餐时又有很多可谈的。明天这些消息就会传遍全国。
  贾汗季看到这种反应,微微一笑。只有几个人知道库斯劳被捕,已被监禁,这是他授意的。
  “带他过来。”
  曼·辛格王公和库斯劳进入外朝大殿,库斯劳走在王公后面,红着脸,回避父亲的目光,甥舅二人迅速向新皇帝致敬。
  “过来,库斯劳。”贾汗季命令道。
  库斯劳胆怯地走近父亲,贾汗季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在文武百官面前拥抱儿子。贵族们纷纷耳语,都表示赞许。皇帝拥着库斯劳僵硬的肩膀,他该怎么处置自己的儿子呢?皇冠稳稳地戴在他头上,库斯劳不再公然对他构成威胁,但是他能完全不用担心吗?他看着儿子,有那么一刻,库斯劳用怨恨的眼神看着父亲。
  贾汗季放开儿子,回到宝座。他强自克制,让声音不带情绪。“你背叛了朕。”他大声说,“你让全国人目睹儿子对父亲的不忠,你的行为使你蒙羞,现在你却在此乞求原谅。朕会原谅你,毕竟,你是朕的儿子。尽管你背叛朕,朕要让全朝百官见证朕对你的挚爱与亲情。”
  贵族们激赏地点头。
  贾汗季四下一望,对宫廷的主计长说:“赏库斯劳王子十万卢比和一栋居所。”
  库斯劳跪下嗫嚅道:“谢陛下皇恩浩荡。儿臣对所犯罪行,深以为耻。如果儿臣带给陛下任何烦忧,请恕罪。”
  贾汗季接着转向曼·辛格王公,这位老将两道浓眉全白,抬眼望着皇帝,骄傲地挺立着。
  曼·辛格原打算带着库斯劳秘密逃出城堡去孟加拉,但是贾汗季一即位,他就明白全是白费工夫。何况两人发现所有道路都封锁了,贾汗季在阎牟那河沿线和去孟加拉的一路上派兵驻守,曼·辛格王公和库斯劳被客气地遣返。虽然他们并未被捕,可是曼·辛格心下明白,必须带着库斯劳回亚格拉乞求贾汗季开恩。
  皇帝知道,他不能像对待库斯劳那样,当众羞辱曼·辛格王公,现在最好安抚他。孟加拉是个叛乱活动猖獗的是非之地,还是阿富汗叛乱份子的根据地,他需要曼·辛格王公驻在孟加拉。那儿是气候潮湿的瘴疠之地,似乎易于滋养当地民众的不满情绪。因此,孟加拉总督必须是个政治强人兼英勇战将。曼·辛格两者兼具,阿里库里也是。虽然两人以前共谋支持库斯劳,但库斯劳在亚格拉的监视下,他们在孟加拉为儿子举事的能耐有限。
  “曼·辛格王公,朕原谅你在库斯劳谋反事件里扮演的角色,由你和他的关系来看,是可理解的。为了表示朕的宽恕,你的职俸调升为两千匹马,继续担任孟加拉总督。”贾汗季说着,米尔·托萨克取来一件要颁赠给王侯的无袖背心荣誉袍和一把镶珠饰的宝剑。

第二十个妻子 第十一章(4)
“谢陛下。”曼·辛格向皇帝鞠躬,退回百官席位。
  当天的朝仪就此散会。
  贾汗季躺在床上,凝视着金色的顶罩,他做皇帝的第一天就此过去了。
  皇帝!贾汗季忽然打了一个寒噤,明白这个字眼的含义。库斯劳已经被监禁,他是没得争议的皇帝,他也不容再有争议。这是一个令他既振奋又沮丧的责任,他会好好护卫这份职责。他一回到后宫,就传唤穆罕默德·雪瑞夫。
  “穆罕默德,我要在库斯劳居所周围加派二十四小时警卫,没有我准许,任何人不得见他。还有,在他府里安插探子。库斯劳还没有放弃争夺王位,今天在朝廷,我在他脸上看到那种神情,必须断绝他与外界的通讯。”
  “遵旨,陛下。”穆罕默德·雪瑞夫开始狞笑,冷酷的脸忽然一亮。库斯劳谋反之前,穆罕默德就与他不睦,他很乐意监视王子,贾汗季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狱卒。
  现在,时值夜晚时分,随从和妻子们都退下了,贾汗季独自大声念着他的头衔:“纳如丁·穆罕默德·贾汗季·帕德沙·噶赫吉。”纳如丁意为“信仰之光”,帕德沙表示皇帝或帖木儿家族的大家长,是独立主权的最高象征。
  贾汗季想,这一天的确令人非常满意。所有支持他的人都公开奖赏了,不满份子也受惩,除了一人,阿济斯·科卡阁下,库斯劳的岳父。贾汗季啧啧舌,库斯劳,又是库斯劳。一定要安置科卡阁下,他不能在住在亚格拉,不能让他接近库斯劳。
  房间逐渐暗下来,贾汗季闭上眼睛。
  “阿济斯·科卡阁下,贾汗季皇帝召见。”
  外朝大殿远端的门顺畅自如地打开,没有一点声音。
  贵族们分开,让路给库斯劳的岳父。科卡阁下低头大步走入朝廷,两颊火热热的。
  马哈巴特汗和穆罕默德·雪瑞夫站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显示他们在朝中的地位,两人狡黠地相视而笑。在宝座后方,后宫的女眷挤在阳台里,被一个细格子大理石屏风挡住。科卡阁下是阿克巴皇帝的养兄弟,在皇室后宫长大,很受女眷喜爱,他们倾巢而出来看他受审。
  科卡阁下的脚步声在沉寂的大厅里回响着,他一来到宝座下,就向皇帝行礼,两眼直望着地面,等候贾汗季开口。
  贾汗季望着他,露出嗤之以鼻的不悦神色。科卡阁下积极主导库斯劳谋反事件,他不像曼·辛格王公有军功,因此对皇上没有用处。
  “科卡君,你的行为令朕大为不悦。”
  “臣来请罪,请陛下饶恕。”科卡回答,抬起头。
  “但是,你来此是为了磋商你的命运。”贾汗季厉声说。
  在莫卧儿王朝,君王就是绝对的权威,在现场的人都知道,贾汗季在找借口重审这位老政治家,人人也都知道其中的原委。
  贾汗季转向马哈巴特汗说:“马哈巴特,怎么惩处科卡君犯上的罪行才恰当?”
  “只有一个办法,陛下,那就是死罪。”马哈巴特说,“科卡阁下的确犯下重罪,惩罚当与罪行相称,以示警戒,使仍有谋逆之心者知道叛乱的愚昧。”
  “你说的对。科卡君……”科卡抬起头来望着贾汗季。“朕已决定你的命运,你对国家不忠,图谋拥护一个没有治国能力、少不更事的青年,全为自己的利益与权力着想。你还犯下更大的罪行,离间父子,介入朕和皇子库斯劳之间。”
  “陛下!”
  大厅四下里屏息以待,谁敢打断皇帝说话?严厉的宫廷礼仪规定,皇帝说话时,必须全体保持肃静,除非被点名问话,绝不能抬头看宝座。这突如其来的打岔也令贾汗季吃了一惊,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其余的话到了嘴巴又打住。马哈巴特汗悄悄指着后宫阳台。

第二十个妻子 第十一章(5)
“什么事?”贾汗季刻意保持愉快的声调。
  “陛下,后宫所有比干都在这里,要为科卡阁下说情。陛下来我们这里比较好,否则我们要出来到陛下那儿。”一个声音大声说。
  这是他父亲遗孀莎丽玛·苏丹·比干的声音,是他的继母之一。莎丽玛在先皇心中,占有特殊地位,仅次于茹卡雅。所以阿克巴从不约束她的冲动个性,现在要管束她也太迟了。贾汗季思索片刻,他得去后宫阳台,否则莎丽玛肯定会自己走下来。那可是头一遭在莫卧儿王朝早朝中,有后宫女眷在贵族面前抛头露面。他了解莎丽玛的脾气,她可能还会不戴面纱就下来,这个念头让皇帝比谁都迅速地从座位上起身。
  贾汗季站起来时,科卡阁下松了一口气,向上瞧着阳台。他可以认出一位向他挥手致意的女眷,虽然心中感激却无力地一笑。
  贾汗季走进阳台,他坐下,女眷们向他鞠躬。
  “陛下,你不能叛科卡君死刑。”莎丽玛·苏丹·比干开口。
  “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贾汗季粗声粗气地说,接着又道,“亲爱的母亲。”
  莎丽玛向他微笑道:“陛下,科卡君就像你叔父一样。虽然你们血缘不同,先皇待他比兄弟还亲,他们两人吃一个奶娘的奶。他母亲过世时,皇帝还亲自扛她的棺柩,以示对她的尊敬,先皇一定希望你善待科卡君。”
  贾汗季脸红了,他能做一个像父亲那样的好皇帝吗?也许这是很自然的事,在他刚开始统治时难免有比较,因为阿克巴才驾崩没多久。阿克巴即使在坟墓里,都可通过他的女人们发挥他的影响力。她们期望他表现得像他父亲一样,做同样的决定,发布同样的命令。可是他与父亲不同……他低着头。理想的状况是,科卡阁下应该死,这一点毫无疑问。库斯劳在帝国的支持者愈少愈好,可是莎丽玛已经请他施恩……
  贾汗季没看莎丽玛,起身回到朝廷。
  “科卡君,后宫女眷们支持你。虽然朕并不完全相信她们的理由,她们似乎对你满怀关爱和真情。因她们的缘故……”贾汗季抬头看阳台,“而且因朕敬爱的先皇的缘故,朕饶你一命。”
  科卡阁下跪下说:“陛下仁德。”
  “你将被剥夺所有的土地、权力和荣誉,亚格拉不再欢迎你,科卡君,你应该去拉合尔,朕准你保留头衔。”
  “谢陛下。”科卡在鞠躬时,贾汗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不,这个人他再也不能信任了。
  贾汗季离开外朝大殿,贵族们退出大厅。阳台里的女人们回到后宫,彼此兴奋地交谈着。大家都走了,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面纱还遮着。贾汗季应莎丽玛·苏丹·比干的要求,来到阳台。她把面纱放下遮住脸。茉荷茹妮莎缓缓站起来,她的身体沉重又疲累,走向刚才贾汗季坐过的坐榻。她抚摸着他靠过的垫子,然后转身走出阳台。
  商队沿着阎牟那河岸,沿着银色闪亮的河水,缓缓蜿蜒前进。阿里库里在前面,骑着他心爱的*座骑,后面跟着二十匹马和骆驼,载着货物和日常用品。他回头望着由四名壮汉抬的轿子,轿夫踩着自己的节奏,彼此十分协调地一路小跑步前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连续数小时扛着重负而不容易疲倦。轿子的窗帘在微风中飘动,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拉起窗帘。
  茉荷茹妮莎拉上窗帘,向后靠着垫子,后腰紧紧贴着,塞满羽毛的垫子给人一种舒适感。到孟加拉的巴德旺是一段很长的旅程,因为怀孕,使她感觉行程更漫长。结婚这么多年,她终于又怀孕了。婴儿仿佛知悉她的心思而踢动着,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安抚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个妻子 第十一章(6)
经过这么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个孩子了。就在皇帝第一次上朝前,她跟爸爸见面的那个晚上,她就知道有了孩子,现在在肚子里已有四个月了。但是她还不想告诉他,她想等进一步确定再说。母亲却凭着女人的直觉知道她有了孩子,而且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为此茉荷茹妮莎很感激。经过多次流产后,这个孩子……若是真的出世……仿佛全然是她一个人的。所以头几个月她没告诉任何人,照常洗月经布,好像月经真的有来,这样佣人便不会说出去。这次也是一样,开始的几个月疼痛折磨着她,害喜得厉害,又恶心,但是母亲说那是个好现象。她整日整夜地睡,好几个月都在半清醒状态。醒时,恐惧令她有窒息感。可是这孩子,感谢阿拉,一直留在她身体里。于是,她告诉了阿里库里。
  “是儿子!”他说。
  “或许。”茉荷茹妮莎回答,希望并殷切地祷告是个儿子。
  她想轿外望着丈夫,他马骑得很好,背脊像军人那样挺直。多年的军旅训练在他身体上烙下印痕,他还跟他们多年前结婚时那样匀称和健康。但是现在两人要共同担负起为人父母的责任时,年龄的差距就很明显了。茉荷茹妮莎二十八岁,阿里库里四十五岁。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是年龄,心灵的距离也很大。
  她躺回丝垫上,思绪飞到皇帝首次公开举行朝仪后,阿里库里从朝廷回到家里的那一幕。
  时间滴答滴嗒一分一分地过去,茉荷茹妮莎在她房里等着,手中拿着一块缎子,表面上在刺绣,但有四个小时她一针也没动。然后外院传来他回家的声音,茉荷茹妮莎罩着面纱,跑到阳台上。她看着阿里库里下马进屋,神色是既放心、高兴,却又不满。
  一个小时过去了,可是阿里库里没叫他。茉荷茹妮莎受不了这样的悬念,传话过去叫他来她的房间。他神气活现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酒。
  “什么事?”
  “老爷,今天的朝仪怎么样?”
  “你就为这事叫我?”阿里库里咆哮道。
  她点点头。
  “我受封到巴德旺区,我们立刻前往孟加拉。”他露出牙齿。“我告诉过你不用担心,皇帝心里清楚他欠我一份情。毕竟,我从虎口把他救回来。”
  茉荷茹妮莎望着他,扬起眉毛。阿里库里不但没被罚,贾汗季还真的让他升官,给他一份产业。为什么?
  “你有什么不相信的?”阿里库里说,“连皇帝都伤不了我。”
  他走到坐榻边,一头栽下,拿起酒瓶痛饮一顿,若有所思地望着瓶子。“这个烂酒,我得从喀什米尔买酒。”
  “皇帝说了什么吗?”
  “他对我讲了职责与忠贞的事。”阿里库里又咧嘴笑道,“但是我知道他会回心转意的。他欠我一份救命之恩,如果我没救他,他现在早就死了。”他的脸变得冷酷无情。“那么库斯劳就是皇帝了。”
  他把酒瓶摔在墙上,瓶子砸得粉碎,茉荷茹妮莎赶紧躲开,浓浓的红酒渗入地毯。
  “库斯劳就是皇帝了,那么我就不会受辱流放到巴德旺。”阿里库里大叫,“巴德旺!那是什么,不过是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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