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天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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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天职的人们-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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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里火热的情感,战友、温暖、友谊、信任、真情,这些平时王春明不屑一顾的概念,甚至在父母那里,也没有感受过的,今天,在这个五湖四海组成的大家庭里,实实在在的全部感受到了。

  王春明长时间被自己任意扭曲埋没的人性,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被突然唤醒。他一头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内心真实的情感,痛快淋漓的喷发出来,所有的悔恨、自责、感谢,在痛心的哭声中释放。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人生目标,也在哭声中,像东方启明星一样,在王春###里悄悄升起。十八岁生日,人生的又一个起点,王春明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清晨,随着火车制动的最后排气声,列车在车站稳稳的停下来,韩雪梅领着儿子,胳膊上挎着包袱,走下火车,四下环顾着陌生的车站,跟随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出车站。

  孩子拉着韩雪梅的手,小脸上充满了兴奋和好奇,抬起头问:“妈妈,是不是我们马上能见到爸爸了?”

  韩雪梅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说:“是啊!咱们马上能见到你爸爸了。”

  孩子脸上地笑容,立刻更加灿烂,一蹦一跳,紧跟着妈妈。

  车站广场周围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赶路,韩雪梅手里拿着信封站在站前,焦急地四处张望,当她看见一个女军人朝车站走来时,赶紧走上前问道:“同志,你看去这个部队怎么走?”说着,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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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军人正是罗云。她接过信封看了一下,信封底下的落款上,一个熟悉的部队番号,跳入眼中。罗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母子俩,问:“你们是……?”

  韩雪梅赶紧说:“嗷!同志,我是来部队探亲的,是他们部队的家属。”

  罗云亲热的笑笑,关心地问:“大嫂,怎么没人来接你们?他们住在山里,去他们那里很不方便,除了他们部队自己的车,没有其他车进去。我看,你们还是先去他们团部吧,等联系上他们再去,你们自己去,可能找不到,那么远的路,你们也没办法去。”

  韩雪梅无奈地说:“同志啊,你不知道,孩子他爹不让我们来,说部队刚刚到这里,现在太忙!孩子快两年没有见过他爸了,天天喊着要见爸爸,连做梦都喊他爸。俺娘俩这是瞒着他来的,第一次来这地方,还真不知道怎么去他们那里。”

  罗云摸着孩子的脑袋,同情地看着母子俩,说:“他们连我去过,他们确实挺忙的,刚刚安下家,部队都分散住在山里,没去过他们那里的,确实很难找。这样吧!我送你们去公共汽车站,你们还是先去他们团部,等联系上了再进山吧。”罗云领着母子俩,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韩雪梅听到罗云去过一连,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亲切感,边走边说:“是啊?那可太巧了!他们连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罗云说:“认识几个,不是很熟悉,不过连里的干部我认识,你爱人邢连长我也见过。”

  韩雪梅更高兴了,说:“那可真是太好了!原来我还担心下车后怎么办呢?没想到,一下车就遇到熟人。他们连的几个干部可好了,我们每次去都像亲兄弟一样照顾我们,还有那些小战士,连孩子都总念叨他们。”

  罗云看着母子俩的渴望心情,感受她们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心里不由羡慕起她们。

  边走边聊,到了公共汽车站,韩雪梅感激地对罗云说:“同志,谢谢你!耽误你的事了吧?你快回去吧,看!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大嫂,虽然我们不是一个部队,可我们都是军人,你就别客气了!我也是接站来的,要接的火车,还有一会儿才到呢,不着急!你们可千万要记住下车的地方,别坐过了,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罗云说着,又把坐车的路线,详细告诉了她们一遍,再三叮嘱后,把母子俩送上了公共汽车。

  罗云向母子俩挥手告别,看着坐上公共汽车远去的军人妻子,想着他们不久后的幸福团聚,罗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嘀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文书拿起电话。

  “喂!孙毅飞在吗?”电话里传出罗云的声音。 

  文书回答:“你是哪里?我们指导员不在,有什么事吗?”

  罗云说:“我是医院,我姓罗,有急事找他。告诉他,我中午再给他打电话。” 

  中午下班回来的孙毅飞,听到文书的转达后,不禁一愣,罗云还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邢志武说:“不简单啊!住院几天,搞起秘密活动啦?让人家电话追过来了。”

  “哪跟哪啊?出院都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你看我有秘密活动了?”孙毅飞还在揣摩罗云打电话的目的,嘴上反击着邢志武。

  邢志武一边挂安全帽,一边“嘿嘿”乐着对孙毅飞说:“你别不承认了,这几个月一个人老发什么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说说嘛!我比你有经验,到时候,还可以给你当当参谋。”

  孙毅飞还想否认,外面的电话铃响了,文书用手捂住话筒,喊:“指导员!电话!还是上午那个女的。”

  孙毅飞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期盼,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接过话筒,轻声说:“你好!罗护士。”

  电话里却是一阵沉默,孙毅飞对着话筒“喂喂”的呼喊。

  终于电话里传出声音:“你好!三床。”

  孙毅飞笑着说:“你就别老叫三床了好嘛?我不是已经出院了?有什么急事?”

  罗云说:“你们连,是不是有个叫邢志武的?”

  孙毅飞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是他的家属来了,我上午在火车站碰到的,她说是瞒着邢志武来的,还带着孩子。到你们那里不好找,我让她们先去你们团部了,你赶快告诉邢志武吧!”罗云在电话里,急切说出打电话的理由。

  听到这儿,孙毅飞明白了罗云忽然打电话的原因,说:“谢谢你!我马上告诉他。”孙毅飞又轻声问:“你好吗?工作忙吗?欧阳医生好吗?”

  听到孙毅飞亲切的问候,罗云心里一阵甜蜜,笑容洋溢在脸上,她说:“还可以,不是很忙。欧阳医生前几天还说到你,你好吗?要注意安全。”

  “……。”

  电话里传出“嘟嘟”的盲音,孙毅飞还舍不得放下话筒,仍然把电话听筒放在耳朵上。孙毅飞回过神来,放下话筒,对邢志武说:“还说我有什么秘密呢?嫂子来了都不告诉我们,你可真够可以的!”

  团部坐落在离车站不远,四周空荡荡的地方,大门上方的红五星,门口的卫兵,醒目的显示出大门内人们的身份。大门口停着一辆草绿色卡车,车上装满物资,司机正趴在卡车翼子板上检修车辆。

  韩雪梅下了公共汽车,稍加观察,便领着孩子径直向大门走去。不知为什么,越是走近大门,韩雪梅的速度越慢,最后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她向卡车走去,上前问道:“同志,请问这是铁道兵的部队吗?您知道去一连怎么走吗?”

  司机停下手里的活,回过头来,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把额头上汗,看了看母子俩,说:“是啊!一连在山里,你们是来探亲的吧?”

  韩雪梅拉着孩子,说:“是!俺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该怎么走。”

  司机关心地说:“大嫂,去一连路太远,只能坐车进去。你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找,怎么不打个电话,让他出山来接一下?进山的车,一般都是早上才有,这会儿,恐怕没有去他们那里的车了。我看,你们还是先在团部招待所住下,等明天早上有车再去吧。”

  韩雪梅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同志,不瞒你说,俺娘俩是瞒着他爸来的,怕他爸知道了不高兴,没敢告诉他我们要来。住下来,少不了又要给人添麻烦,回头他爸更要生气了,他那狗脾气要是上来,又要骂我们了。”

  司机一听,“呵呵”的笑了,说:“原来是这样!可以理解,谁不想家人早日团圆?这样吧,一会儿我要进山送物资,但不是到他们连,离一连还有一段路,你要是着急,我可以捎你一段,到那里你再换别的车。别急!我这里马上就修好,你们先上车等吧。”

  韩雪梅说:“同志,那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孩子一年多没见他爸,天天喊着要见他爸,俺们也不着急。”

  进山的路上,孩子坐在驾驶室里,兴奋得不愿意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站在韩雪梅面前,两只手扶着把手,脑袋像个拨浪鼓,来回转动,一会儿让妈妈看这个,一会儿又让妈妈看那个。

  汽车驶上山顶,看着下山弯弯曲曲的道路,孩子问母亲:“爸爸是不是就住在山下面?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看见我爸爸了?”

  孩子的情绪,带动了韩雪梅,欢心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如果不是跟前有外人,韩雪梅真想把自己好好梳理打扮一下。韩雪梅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用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用手掌在上面压了压,高兴的对孩子说:“是啊!今天你就能看见爸爸了。”

  驾驶员也被感染,扭头看了一眼娘俩,说:“大嫂,你知道吗?一连可是我们团最牛的连队,一连长更是团里响当当的人物,他们连最早来的先遣队,还是我送进去的呢。你们有多长时间没来过部队了?瞧把孩子高兴的?”

  韩雪梅笑了笑,说:“啥响当当啊?在家对俺娘俩,他可不是这样,好不容易来团圆一次,还尽埋怨我们事多麻烦,这不,来都不敢告诉他。上次我们来还是前年,算起来都快两年了,过得可真快!这孩子在家就天天念叨,现在真来了,可不高兴咋的!”

  驾驶员感叹道:“唉!也真是的!牛郎织女还能一年一见呢,你们两年才团圆一次,这当兵的,过的是啥日子?哪里还像个家啊?”

  韩雪梅说:“同志,你也别这么说,没有解放军,哪有俺们老百姓的平安?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人嫁给军人,俺不在乎,挺知足的。嫁给他,俺去逛过北京城,去天安门照过相,来部队几次见过的新鲜事,比全村几辈人见过的都多。每次来部队,那些战士们像亲兄弟一样亲热,屋里热闹得像过年,热乎乎的让人舍不得走。在俺们那儿,一年也看不上一次电影,要想看电影,还要走到县城去看,在部队,每个礼拜都能看,还尽是新电影,俺回家学给村里人说,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说到这些,韩雪梅脸上激动得放光。

  驾驶员说:“大嫂,有你这样好嫂子的理解,一连长真是有福气!真让人羡慕!要是我们当兵的,都有像你这样的好媳妇,再苦再累我们也不在乎了。”

  韩雪梅说:“咳!啥福气不福气的,要说福气,俺倒觉得是俺的福气,要不是嫁给他,俺哪能见那么多世面?哪还能坐上火车去北京,去看天安门呢?一辈子也走不出俺那小地方。”

  “……”

  汽车下山后,拐下了简易公路,驶向不远处的一片排列着帐篷的营区。下车后,司机帮忙打听了一下,去一连方向的车,今天没有了,司机告诉了韩雪梅,韩雪梅问:“这里离一连还有多远?”

  驾驶员说:“直线距离倒没多远,往西走也就十几里路,要是顺着刚才的公路走,还有几十公里吧,今天你肯定去不了。怎么?大嫂,你想走着去?”

  韩雪梅说:“在这里,俺谁也不认识,怎么好麻烦人家。俺也不是什么娇贵人,走点路还不是家常便饭,都到这里了,十几里路,用不了多长时间,走近路,兴许天黑前能赶到。”

  驾驶员说:“咳!大嫂,有什么麻烦的?一连长是团里响当当的老连长,团里谁都认识他,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再说,你们路不熟,自己走进山不安全。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替你说,都是一家人,这点面子他们不会不给?”

  听到对邢志武的赞誉,韩雪梅心里一阵激动,想见到丈夫的心情更加急切,她对驾驶员感激地说:“同志,谢谢你!千万别去麻烦别人,在家去哪里,俺们也是靠两条腿,走走路没关系。”

  驾驶员还是不放心,有些焦虑地说:“都已经三点多了,离天黑没几个小时了,十几里路就算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这路你们一次都没走过,又是山路,我看你们还是住下吧,山里真的不安全,万一天黑前赶不到,那可太危险了!要不我去给你爱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们。”

  韩雪梅赶紧说:“千万别打电话!俺们家的哪位,脾气真的不好,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是个啥样呢?谢谢你了大兄弟,关照了我们一路。”

  韩雪梅向驾驶员告别,按驾驶员指的方向,领着孩子,向大山深处走去。司机一直目送着坚定的韩雪梅,消失在绿色的山野中。

  天空如水洗了一般,没有一丝云彩,夏日的骄阳,尽管开始西下,仍然喷发着灼人的热浪。通往山里的小路上,走累的孩子,趴在母亲背上睡着了,年轻的母亲停下来,向着太阳西下的方向,辨别响着开山炮的地方,擦擦脸上的汗水,顺着炮响的方向,坚定的向西走去,柔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韩雪梅的心里,想象着一家人团圆时的幸福情景,眼前闪现的,是她和邢志武结婚后,第一次单独到部队探亲路上的情景。

  韩雪梅怀里揣着邢志武交代的,比联络图还详细的坐车换车说明,第一次离开家乡的土地,踏上了去往部队的旅途。

  邢志武的信里,不仅详细交代了换车路线、如何坐车、如何买车票、车上要注意些什么、如何看管好自己的东西,甚至连如何上厕所,都交代的清清楚楚。还特意告诉韩雪梅,真有不明白的时候,别问别人,只问当兵的和警察。光这些行路说明和画的图,足足写满了两篇纸。

  尽管邢志武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得不能再明白,可韩雪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没有底。以前去的最远地方,不过是村里几个要好的姐妹,扎堆到县里的集市赶集,从没有单独离家远行过。

  去部队,韩雪梅怕路远,东西多累赘,原本想好要带的东西,也没敢多带,随身一个包袱皮,容纳了所有要带的东西。听人说,火车上小偷多,韩雪梅偷偷在裤腰里缝了个口袋,藏进带的几十元路费。

  到县里坐上长途汽车后,韩雪梅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第一次坐上这个轮子转得飞快,屁股后面冒烟的家伙,人在车里,上下颠簸左摇右晃,晃得人晕乎乎的,她不得不紧紧抓住前座上的扶手。下了汽车还要赶火车,她连火车还没见过,只是听丈夫形容过,比汽车更大更快,不知道是不是比坐汽车更难受。兴奋的是,夫妻团聚的向往,听邢志武说,部队驻地离北京城不太远,有时间,一定带她去北京天安门。

  一个远离城市,世代居住在穷乡僻壤的普通庄稼人,能去逛首都北京,还能去天安门,简直像是梦里的事。可很快真的要成为事实,连送韩雪梅的乡亲们,都很高兴,兴奋的情绪一点不比韩雪梅差,一直把她远远的送到村外。

  长途汽车走了一段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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