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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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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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7昆江涌浪,眷眷挥泪送学子;南山凄雨,拳拳愧对父老情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2 本章(。dushuhun。)字数:1895

    这原来是学校办公楼底层堆放杂物、打扫卫生工具的收藏室,如今将杂物堆放一边,另一边就让我们几个极右打地铺。小窗尘封蛛锁,室内黑黢黢的,昼夜没有明显的分别,专靠一盏昏暗的电灯照明。学校里的人如蚁群,处处似蜂窝闹闹嚷嚷,但此地却人迹罕至。只有鼠族蚊类,在这里麇集喧嚣,它们整天不闲,吱吱呀呀、哼哼嗡嗡地奏起仙乐。几只从破窗里钻进来的飞蛾,冒死向灯光猛扑。它们真是快乐的天使,使我们这几个彻夜不眠的人感到几分慰藉,而不至于那么寂寞。一日三餐有人送饭,室内还有便桶,大小便不用出门,设备等同宾馆。门外日夜有人护卫,安全不亚于将军。领导怕我们闲得心发慌,就布置我们写写画画,地做坐椅膝当桌,镇日依样画葫芦,写了一遍又画抄一遍,这样写写画画了一天有一天。不愿抄写的他们也宽容,交上张签名的白纸也作数。我终日什么也不想写,可脑子一刻也不得闲。白天,透过那宽窄不过三尺、满积灰尘的玻璃窗望南山,雨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夜晚,苦雨淅淅漓漓风凄凄,僵卧地铺翻愁肠。
    二十几岁的寿命不算长,但比起隆中对策、话说三分天下的诸葛又能差几春?人家少年成就英雄业,可如今自己却翻作笼中鸟。过去自己虽也曾焚膏继晷,立志报国,一心想创伟业,怎么转瞬倒变为了阶下囚?我家祖祖辈辈守贫贱,世世代代居大山,应该说一尘不染,一个家无长物的人,怎么竟然是资产阶级?我扪心自问,我一天除了睡觉外,连吃饭睡觉,都在背诵唐诗、推演数学物理公式,用古今优秀的文化科学知识武装自己的头脑,我有什么错?打开了知识这个窗口,我确实认识了这个世界无比的精彩,对它的历史、现实与未来,有了鲜明的认识。我深信知识不是细菌和病毒,它决不会戕害我。那么问题又出在哪里?我握着窗棂,对着南窗问南山,窗外只有风凄凄、雨淅淅、雾蒙蒙,我只觉得眼前黑黢黢,路茫茫,不由得一阵阵心沉沉,泪潸潸……
    那么问题究竟在哪里呢?突然眼睛一亮,一件事骤然凸现在我眼前。刚解放时,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曾预言,上海是个大染缸,**人红着走进来,只能黑着走出去。可是,我们**人在纸醉金迷的南京路上站住了脚跟,不仅没有被染黑,而且红得发亮,预言家们的预言彻底破产了。那么知识是不是也是个大染缸呢?我心里惴惴地这么一想,不禁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已深深陷没在这太平洋一般大的染缸里。不是吗?不读书,是贫农,是无产者,心红根子正,长出的苗子、结出的果子全都红彤彤。与我同根同源的无产者,他们不识几个字,可他们是响当当的贫下中农,有些人入了党,当上了村长、乡长,成了人们心中的偶像。可是我读书得到了知识分子的头衔,就属于资产阶级。资产阶级的右翼是资产阶级右派,当然是怙恶不悛的阶级敌人,那么资产阶级的左翼的左派,也不过是改造好了的资产阶级。这岂不是说知识分子与资产阶级分子应该完全划等号?一个贫农儿子读了书,有了知识,就变成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那么,大大小小的学校,岂不都是大大小小染缸,而汗牛充栋的书本,浩如烟海的知识,岂不都是肮脏的染料?难怪秦始皇要坑儒,项羽要焚书,清朝要大兴文字狱!难怪韩非子著《说难》,难怪人说刘项从来不读书!因为,“万言不值一杯水”,直言不讳、凿人脊梁,就会招来杀身祸。“出不入兮往不返”,在崎岖险窄政治征程中,永远没有回头路。红染成黑,易如反掌,褪黑变红,难于登天。如今要褪尽知识黑漆的玷污,还我一张无知的白纸,那是白日做梦!一着之失,全盘皆输,看来李斯哀叹不能再出东门、牵黄犬、猎下蔡的命运,正在等着我。
    前前后后看清了,方方面面想透了,我心里的洪涛也就安澜了。我想,人言砍头也不过风落帽,何况我辈仅仅说了几句别人认为不该说的几句话,大概不至于砍头,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天要落雨,娘要嫁人,至于个人有什么飞来横祸,那就顺其自然吧。至于对与错,是与非,真理与谬误,历史终将有个铁面无私的裁判,泾渭自然分明,绝对不会含混,山鸡绝对不能冒充凤凰。唯一使牵肠挂肚的,就是那双隐在人群中的哭红了的也圆又大的眼睛,及其射出来的灼人的明晃晃的殷切企盼的光芒。无论是梦里或者醒来,它无时无刻不在如明晃晃刀枪在刺着我,它刺透了我已破碎的心,使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折断了翅膀的苍鹰不如鸡,我如今怎么还有颜面能与凤凰比翼薄天飞?不能,永远不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与她同声纵情高歌《黄河颂》,而只能凄凄惶惶孤零零地哀唱《黄河怨》。
    我无言默默对南山,窗外仍然风凄凄、雨淅淅,南山还是对我哭丧着寡妇的脸;我也久久苦追忆,眼前仍然视茫茫、泪潸潸,心头还是如串珠断线、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8巨人颐指气使抹幼芽,崎岖用心良苦传疯话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2 本章(。dushuhun。)字数:2153

    竹海悲诉了这段撕心裂肺的故事后,手还紧紧地抓着秋爽阁的窗棂,痴痴地望着窗外,好像窗外堵面的不是北塔,仍然是南山,风凄凄、雨淅淅,眼前的一切仍然对他板着寡妇哭丧的脸;他也仍然视茫茫、泪潸潸,心头滴滴答答、串珠断线地滴着殷红的血。仿佛那严酷悲伤的历史惨剧,还在眼前重演。其实,此时此刻,秋爽阁外蔚蓝如海的天空,群星闪烁;春风十里的昆江城,正灯火阑珊。江城宛若一条金光灿烂的游龙,从天际蜿蜒而来,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那是青龙潭下的龙宫里的的最高明而又最贪心的摄影师,将这变幻莫测的一幅幅美不胜收的剪影,摄下来,准备把它珍藏到深不可测的龙宫里。大概街上的几个剧院正在上演着经典剧目,夜空里频频送来清脆悦耳的乐音。这是多么美好的画图,这是多么动听的仙乐,可是竹海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几十年来,他还没有流干滴尽的历史的血泪,堵塞了他通往现实的视听之路。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可是生命究竟能拥有多少青春年华?人生七十古来稀,而他这被踩入泥底、打入冷宫、不见天日的时间竟然长达二十几春,占去一个能寿终正寝的人的整个生命的三分之一。自弱冠至不惑之年,这是一个人最闪光的青春,这是一个人能最能为祖国人民效力、最能创造英雄业绩的最宝贵的年华。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它,那么,一生就只会庸庸碌碌,青春黯然失色!那些高踞历史雄关的巨人啊,总以为只有自己高明,别人的意见不啻一哂。覆巢之下无完卵,巨人只要指头随意轻轻一点,就可以捏死无数只蚂蚁一样,只要毫不经意地颐指气使一抹,就会抹掉无数日后能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幼芽,使他们从此成长无望,默默无闻。难怪自古以来,仁人志士都扼腕流涕,哀叹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其实,那些高拘雄关的历史巨人,也是从呱呱落地的婴儿成长起来的,开始也是幼芽,也是微不足道的蚂蚁,而不是大树呀。只是因为偶然的机遇,他从前代那些高踞历史雄关的历史巨人的狠毒的手指的缝隙中漏网了,他这颗幼芽才侥幸得以保存,他这只蚂蚁才侥幸未被捏死。可是他一旦长成为参天大树,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屋檐水滴在旧的窝窝里,也干起了煮豆燃豆箕的相煎同类的勾当。焚书坑儒、文字狱,几千年一脉相传,解放后这些年,给它披上华丽的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革命的外衣,变本加厉,愈演愈烈。还大言不惭地称秦始皇只坑了几百个儒,他转眼间坑了几十万,远远地过之而无不及,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历史奇迹。这是多么可怕的历史悲剧啊!二十多年,侈谈解放之声,甚嚣尘上,从头检点起来,人们连说句心里话的权力也没有,其实又何曾解放!生命是脆弱的,自己既然已沦为被抹去幼芽,微不足道的蚂蚁,即使遭遇彻底毁灭,夫复何怨?事物都有盛衰,大树也会枯朽。这些年来,人们从刻骨铭心的痛苦遭遇中,认识了它的庐山真面目,这种噩梦般的悲剧,演到了尽头,时代就会揭开新的一页。但愿历史顺从善良的人的愿望,这种恶作剧从此绝子灭孙,不再重演。
    尤瑜瞧着眼前竹海揪心的痛苦的表情,想到古往今来贤哲失意的悲惨遭遇,心灵为之极度震撼,也不禁潸潸泪下。他摇着竹海的肩膀,动情地宽慰他说:
    “竹老弟呀,黑夜过去了,光明就在眼前,老是回头去况味过去在暗夜中恐怖的滋味,只会使人倍添人穷志短的忧伤,而顿失扬鞭跃马的勇气。往者已不可鉴,可来者犹可追呀。老弟,忘记过去吧,好好地策划将来,让你这块久埋的金子重现熠熠的光华吧!”
    “尤瑜啊,狂涛的长期恣意冲刷,就是坚不可摧的岩岸也会崩垮。我不是金子,我只是在狂涛中颠簸的一叶扁舟,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已使我百孔千疮,脆弱得不堪一击。要不是爱情这盏闪亮的红灯给我以信心和力量,我早已樯倾楫摧,永沉海底。二十多年前,为了使她幸福,不至于与我一道沉没,我远离了她。可是爱情的丝丝缕缕,仍然牢牢地缚住了我的心,往日的柔情的逝水,时刻还在心中流淌,外界的每一丝风,每一叠浪,都震撼着我破碎的心灵。此时此刻,你掀波涌浪,又一次激荡着我心灵扁舟的碎片,使我痛苦地意识到,覆水不可收,心灵的碎片再也无法拾掇成扁舟,还是让它飘然散去、无处寻觅的好,还是让它飘然散去、无处寻觅的好啊。我想,既然你从道听途说一鳞半爪的事实中,大致推断出我这半生行事的一些因果,还在冥思苦想,猜测其间深层次的奥秘。那么,今天我就痛痛快快地说清它的原委吧!”接着他又泣诉着他以后痛苦而又悲惨的经历——
    就在我与老鼠蚊子为伍、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上面通知我们搬到二楼原中文系主任住的高档的房间里。我们只好告别这段时间里与我们相依为命的蚊子老鼠,乔迁到我们做梦也不敢想住的地方。这房间前后两间,前一间窗明几净,办公桌椅,一应俱全,平日是主任会客的地方。据说原主任也被划为右派,从云端坠落到了地底,已不配住这样高档的房间,灰溜溜地搬出去了。高档家具虽然紧跟在主任的屁股后面,搬走了一些,但有许多还来不及搬,沙发、茶几、橱柜、衣架、暖水瓶还在。只是新搬进的两张双人床,有些与高等华人、主任的身份不很相称。房间前有条过道,轮番监管我们的两个同学,就住在我们房间的对面。如果他们算是警卫员的话,那么,我们至少也享受到了地师级的待遇。因为我们的院长是省部级副职,除了房子多几间外,警卫员还比我们还少一个。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8巨人颐指气使抹幼芽,崎岖用心良苦传疯话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2 本章(。dushuhun。)字数:3963

    突如其来的待遇的改变,让我们感到十分蹊跷,听人说,好象有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要见我,在堆放杂物、充满垃圾的地方见面,有失学校的体面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恐怕是对上峰不好交代,所以学校才作出换房的反常的决定。几个同病相怜的室友戏谑我,说来人大概是我的岳父,他们也伴佛沾光,享受了一次地师级的待遇。不过他们也知道,我是从山冲旮旯里走出来的穷学生,应该没有达官贵人的亲戚。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应该很不可靠。但是他们搜尽枯肠,也找不出学校为什么要他们更换卧室的理由。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谁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吃蜜糖总比强咽苦菜甜,高等监狱总比地牢好。也许真的有那么一个重要的人物要见我,因为这两年我也曾名噪一时啊。说实在的,以前在学校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在鸦雀无声的课堂上,人们的企羡的目光总是瞧着我,都争着和我亲切打招呼,晚上还有不少的人到寝室串门子。我觉得真的太累了,真想有那么一所无人涉足的空山古寺,让我能过上几天宁静的生活,多读几本书。可是,被羁押后,大好的晴空,瞬间布满阴云,许多人泛起白多黑少的死鱼眼睛,板起寡妇的脸,把我当作麻风病患者,见了我远远地绕道走。就是往日的好朋友也心怀惴惴,侧目而视,表明他已与我割席绝交。我像一只高飞的雁,中了致命的一箭,突然从云端坠落到地下。由‘一曲红绫不知数’的红得发紫的琵琶女,顿时变作‘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商人妇。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住进了空山古寺,感到无可名状的孤寂与惶惑,我真想有那么个熟人或者陌生人来看我。如今真的有人来,不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很高兴。
    但来人究竟是什么人?我想可能是洪鹢老师,在昆师,除了正常的师生关系外,我衷心地爱戴他,心底里把他看作自己的父亲,平时为他扫地,打开水,眷顾他的生活。他也曾为自己交学费,制棉衣,几乎把自己当作亲儿子。他虽只在中师教书,但他曾是知名学者、大学教授。他来看自己,学校定会刮目相看,那调换宿舍,也是情理中事。但过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虽知名,却无权,在这唯权是举的时代,不划他的右派,算是便宜了他,谁还去卖他的账!不是嘛,梁淑溟早上为贵宾,晚上变成眼中钉的事实,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洪鹢老师唯理不唯上,处处放大炮,正是这次运动要掀掉的绊脚石,也许现在已成了惊弓之鸟,就是他想来看也做不到。
    那么他又是谁呢?想来想去,我以为只可能是池新荷。因为她对自己,是飞蛾扑火铁了心,过河的卒子不回头。我清楚记得她赠画给我时,那双电光闪闪的多情的眼;我清楚记得她送我上大学时,眼里噙着的盈盈泪;寒风中,我穿上她夜以继日为我编织毛衣心头暖;我入大学孤独的这一年,她的封封来信如蜜甜。更何况她去年曾约我到她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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