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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情
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望月楼。 溯衣一行三人在千府门口碰见秦论安排的人,说是有要事相告,便来了此处。 一进门,便有浓浓的酒香扑面而来,溯衣的面色微微一动,竹叶青,他喝的是竹叶青,不禁又想起屋顶上与哥哥对饮的那一夜,心抽痛了下。 秦论也转身进来,看见她望着桌上的酒坛发呆,脸上一红,匆忙的解释,“我在这等着也是无事,便小酌了几杯。” 溯衣这才收回思绪,皱着眉,“以后少喝些酒,对身体不好。” 秦论面上一喜,眸中有着期待,“溯衣,你是在关心我吗?”陷入情沼的人,总是这般敏感,期望从每一句话里找出希望来。 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依旧冷淡,“你找我有何事?” 秦论见她撇开脸去避而不答,便知又不过是自己多想了,自嘲的笑了笑,“我是想告诉你七巧的事。” “七巧她怎么了?”溯衣一惊,慌忙问道。当日七巧应该拿了腰牌先她离宫,难道发生了不测。 秦论有些犹豫,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她被皇上吊在宫门口吊了十好几日了。”说完,他看着溯衣,眼中闪着看不懂的疑惑。 溯衣的脸色一片煞白,难道她没能离开,竟被皇上抓住。怪不得皇帝会查封千府,怪不得那些人会给她下相思引,笃定了她会回宫。 “你出来后就逃跑了对不对?”秦论试探着问她,语气却是异常笃定。 “若是逃跑了,我还会出现在皇城么?”溯衣神色一凛,冷笑道,“千府众人去了何处你知道吗?”毕竟他也算身居高位,京城的这些动静他自然知道的多些。 秦论有些歉意,“我去天牢瞧过,他们并未被关在那里。至于去了何处,我也没能打听到。” 站在窗前好生思索了一阵,溯衣才理出个头绪来。转身对燕归吩咐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需要他的帮忙。”她的语气很淡定,却让人猛地感觉到一种力量,让人振奋。溯衣从不曾问过年永时的一切,然而他却笃定他有此能力帮他,以至于头一个便想到他。 看着燕归离去的背影,秦论开口问道,脸色阴沉,“他去找的人是谁?” “可以帮助我的人。”溯衣踱到桌边,倒了一杯酒坛中的竹叶青,轻抿了一口,淡淡的答道。同样的酒,当晚与哥哥在屋顶喝的时候,酒香馥郁,入口却只觉得味淡如水,一杯杯的灌下去半分感觉也无。今日只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苦涩的紧,滑过喉头时烧灼的火烧火燎的疼。 秦论有些无措,慌道,“我也可以帮你,不是吗?为什么你宁愿求别人也不愿意让我帮忙。”他的脸染上浓重的哀戚,眸子里尽是绝望的死灰。 “如果我愿你便能帮得了吗?那么七巧为何现在还吊在城门口。”溯衣又一次伪装成冰冷的模样,以自己能有的冰冷伤害着他,即便是自己心中也难受,但是却无法收手,“你根本都帮不了。” “我……”秦论在听完她的话时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无助那般明显,很久才幽幽的开口,“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无用。” 看着他自嘲的笑着,面上的恍惚那般清晰,溯衣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只是一瞬,便强迫自己收起自己的心软,依旧冷声开口,“我现在要去宫门口看看七巧,你先回去吧!不然秦老将军和秦夫人又该担心了。” 又? 秦论的耳朵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字,心中燃起一点点希望,“是不是我爹娘对你说了什么?” 溯衣轻轻蹙眉,又抿了一口手中的酒,“你爹娘?我未曾见过。”不得已撒了个谎,只是想断的越发彻底些,或许这样便能彻底让他死心。 “那日——”秦论连忙解释,他想说那日他受伤的时候,爹娘也有来,应该会遇见了的。 溯衣打断他的话,冷声说着,也熄灭了他的美好憧憬,“那日,我让酒馆的老板送你去的医馆,还让他通知了你爹娘。” 自嘲的笑了笑,匆忙的转身出门,没有一点留恋。他其实是怕,怕她又会把背影留给他,本来他们的距离就那么远,看着她的背影,只会觉得更远。他害怕自己会因此而发疯,所以匆匆的出门,这样便不会看见她的背影了。这样,或许会痛的好一点。
第12章 营救
溯衣和凤西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已是下午,秋日的日头虽不如夏天那么毒辣,却也还是有几分灼热的。 远远的便看见高高的宫门上拦腰悬着一人,头无力的垂着,看不清面容。溯衣却是在第一眼便肯定那是七巧。 渐渐走近,待得看清她的脸时,泪瞬间滑落。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半点生气也无,哪里还有半分从前七巧清秀的模样。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黑红,眼眸紧紧地闭着,唇干枯的有些皴裂。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很多地方都隐约能够看到皮肤。垂下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原来,竟是因为手腕已经不住绑,才改为悬在腰上的。他竟真的残忍到如此地步。 恁是溯衣想过千万种她凄惨受苦的模样,真正见到的那一刻,心仍是像针扎一样痛不堪言,泪无力的滑落。她是像她妹妹一样的人啊,虽然是下人,但从小到大跟着她何曾受过半点苦。 她突然悔恨自己当日的任性,不仅连累的阖府被抄,更是害得七巧受这等苦。站了良久,也不管她能否听到,低声许诺道,“七巧,不要害怕,我很快就回来救你。”用袖子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深吸一口气,然而带着凤西离开。如今最要紧的,是将七巧救出去,即便是她不得不再度进宫,也不容她再随着自己受苦。 * 溯衣随着燕归和凤西到了年永时在京城的一座小院,一进门便看见年永时在屋里踱着步子,浓眉紧紧地锁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听见进门的脚步声,年永时转过身来,看见溯衣脸色舒缓了许多,笑问道,“今日逛的怎样?”脸上丝毫没有刚刚焦虑的样子。 溯衣却并未笑,只是淡淡地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眼中一片澄明。即便是求人,也没有半点卑屈的样子。 年永时却没有半点惊奇的模样,“救那个丫头?” 溯衣一听此话,双眸扫向燕归,他立马低下头去。便已知他已然告知年永时,也不再赘言,只点了点头。 年永时见她点头,收敛了笑意,“溯衣,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身穿云锦,要救一个宫婢,她多半是皇妃吧!即便是有了这番盘算,他却依旧想听她自己承认。只是想知道,她是否真心信任自己? 年永时没有逼她告诉他自己是谁,只是问她肯不肯告诉他,这种无声的体贴让溯衣微微的动容,“知道了不过徒增烦忧。”她还是不想说,因为在她心底,与皇帝有关的过去从不想提起。 年永时的笑有些苦涩,声音却爽朗如初,“好,我帮你救。我希望有一天,你自己会愿意告诉我。”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听到这句话,急忙开口,“主子——”却被年永时的眼神止住。
第13章 爱妃,久违了
年永时吩咐下去之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切便已准备就绪。 对于这等势力,溯衣心底是惊叹的,虽如此,也只限于暗自思忖,不曾稍问半句。 那天傍晚的天空一片苍茫,原本的蓝色已淡的近乎透明,反倒是偌大的天空皆是灰白,有些说不清楚的混沌。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宫门不远的街口,静静地守候着,有种不属于此刻的安详。 晚风轻柔的吹过,撩起青色的车帘,隐约可见白衣胜雪,灰袍淡然。 宫城上的男子身材挺拔,黑眸锋芒扫过,在瞥见稍纵即逝的那点白时,唇边涟漪荡漾开去,却是如寒冰般让身后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按照原先的布署,离押七巧会天牢还差半炷香的功夫,十几道黑影齐向宫门飞去,守门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七巧已被他们截在手中,开始撤退。 守卫们反应过来拼力阻拦,仍是只能看着那一团黑色渐行渐远,黑衣人的速度快的令人咂舌。 不过片刻的功夫,宫门前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仿佛刚刚的那一场打斗从不曾发生过。唯有那宫门口仓皇奔跑的守卫们脸上掩不住的慌乱,才让人隐约瞧出些端倪。反倒是城楼上的守卫,确实异常的平静,半点波澜也无,依旧各司其职。 溯衣目光追随着黑衣人的身影,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下方才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年永时时,眸中多了几分不需言明的感激。却猛然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如预想中的轻松,初来时的淡定被浓重的忧色所代替,并无半分喜悦的样子,看着她时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丝毫没有平日里的豪爽。 他不言,溯衣自是不会主动问。 虽然看着那安静的透着诡异的宫门,想到这般顺利的救援,心中虽有些疑惑,却又看不出有何不对。 就在马车缓缓驶出,与过去种种彻底结束的那一刻。突然,一片宁静中传来一声熟悉的童音,那一声短促的呼唤仿佛平地惊雷般炸碎了那一片宁静的心湖,让溯衣蓦的僵住,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 “小姐,救救我们——” 下一瞬,马车猛地停住,伴随重物落地的声音,身后又一声微弱的呼喊肆无忌惮的闯进溯衣的耳中。 “衣儿——” 这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唤她,那虚弱的声音仿佛随时便会断掉,却依旧熟悉,让溯衣想忘亦不能忘。 溯衣此刻再没有逃避,不久前的惊惶已经完全沉淀在那两汪深潭中,仿佛再大的石头也惊不起半点涟漪。 年永时的目光也正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中相缠,谁也没有开口,然而那缓缓流淌在两人目光间的情绪,却宛转在两人心间。 相缠的目光分开时,溯衣挑起马车的门帘,一身白衣胜雪,轻盈便落在这一片盔甲之中,引起一阵唏嘘,为那绝色的容颜,亦是为那周身的清冷。 她的脚边,老车夫已然丧命,胸口上的长箭还有些轻颤,满地的血色有几许不甘心的爬山溯衣的裙角,零星的几点红梅绽放。 不远处,重重叠叠的御林军手中长矛齐刷刷的指向她,气势汹汹。 无声苦笑,转身抬头。 宫墙上,子书隐一身龙袍迎风而立,冷硬如昔,霸气依然。 他望着她,嘴角的冷笑即便是隔了很远,依然那么清晰的落入溯衣的眸间。 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仿若在瞧着一件玩物,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让你从巅峰坠入深谷的机会,那种获得后突然失去的痛,才是痛的极致。 溯衣抬头望着他,他的身边向两侧排开,皆是千府中熟悉的面孔,此刻正满脸惊惧的望着她,颈上白晃晃的刀刺痛了她的眼。 那一双双眼睛中闪烁的哀求那么清楚,连溯衣的眸间也因此沾染上一抹沉痛。紧紧地一个闭眸,指尖重新嵌入刚刚的伤痕里,再深一些罢了,再睁开时,沉痛不再,冷漠如初。 但是,她终究是学不会主动开口。 皇帝冷眼瞧她,语气寒意森然,“爱妃,久违了。” 面前是千府上下四十几口人命在弦上,身后是年永时被围在马车之中不得脱身。一切都掌握在皇帝手中,而又或者可以说,一切都掌握在溯衣自己手中。此刻若是有一个不是,怕是这些人立刻便要血溅当场。 臻首高高的扬起,即便是仰视着他,她的骄傲也不曾输给他。 “皇上,溯衣回来了。” 皇帝本是冷冷的瞧着她的反应,看她昂起头来,脸上依旧是初见时的傲然,晚风吹得一身白衣飘然,清瘦的身子却挺直的立着,就那般云淡风轻的吐出那句话。 溯衣回来了…… “溯衣回来了?”皇帝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重复着她的话,嘴角是浓浓的嘲讽,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爱妃果然好胆识!”笑容却是一点温暖的感觉也无。 溯衣目光平静,冷冷的看着他笑得张狂,半晌,待得他终于停下,淡声说道,“多谢皇上夸奖!” 周围的人都微微震惊,好嚣张的女子,天下间敢如此和皇上说话的人,寥寥无几。而纤弱如她,骨子里竟是这般硬气,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忧。 皇帝笑意瞬间隐去,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若冰霜,“你以为这皇宫是想来便来的么?” 。。
第14章 成全
他的女人中,她是第一个敢愚弄他的人。一向都是他愚弄别人,何曾被人愚弄过? 犹记得那日傍晚,天空是如同今日一般的颜色,不过晕黄的夕阳懒懒的洒下,当他从别宫匆匆赶回时,在宫门口还来得及看见最后一抹夕阳。从夕阳落下到月上半空,他一直在等她,然而等过来的不过是背叛和欺骗。 “溯衣甘愿接受一切处罚,只要皇上放过他们。”溯衣依旧那么淡然,像极了天空的颜色。 薄唇微弯,“你以为你还有跟朕讨价还价的资格么?” “溯衣甘愿以死谢罪。”她浅笑出声,话说的决绝,却有一种沉郁的忧伤从嘴角一直蔓延开来。 皇帝冷哼一声,嘴角不屑的挑起,“你以为朕会在意你的生死?” “如果溯衣死了,那么这场游戏立刻便结束了,皇上您会甘心吗?” “朕不介意让他们给你陪葬。”眼神瞟向身旁的福叔,守卫手上的刀立刻推进了一分,有血顺着脖颈滑进衣衫里。 溯衣不慌反笑,“死都死了,溯衣又岂会在乎他们?”双眼扫过城楼上众人脸上的惊慌,面上虽是无所谓的表情,心却抽痛了下。 子书隐大手向后一伸,立刻便有人捧上一张弓放在他手上。纯银色的弓身,浮雕着繁复的龙纹,手腕翻动间,周身光华流转,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 搭弓上箭,同样银色的羽箭直直的指向溯衣。弓已完全拉开,只需手指轻轻一松,箭立刻便能贯穿溯衣的心口,撒开漫天血花,留下最后一场美丽。 他嚣张的声音响彻环宇,傲慢的黑眸睥睨万物,“那朕便成全你。” 不过弹指间,夹着呼啸的风声,银色的箭矢破风而来,快如闪电般,直奔溯衣的心口而去。 半暗的世界,所有都惊呆了,愣愣的看着夜幕中依旧闪着白光的羽箭向场中白衣翩然的女子飞去,忍不住低呼出声。 女子身形未动分毫,丽颜上波澜不惊,似乎眼前这般凶险不过是旁人的闲事,与她毫无干系似的。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白色的箭远远的飞来,神色淡淡。 那一刻时间似乎变慢了,众人惊愕的看着女子身后有什么东西擦颈而过,看着它与皇帝的银箭相撞,银色的箭应声而断,坠落在地上。 他们都没能看清,老车夫胸口的那只箭在皇帝松手的同时,为内力所驭,同样飞快地像溯衣飞去,生生地撞断了皇帝的箭。 然而,皇帝却是看清了的,他身后的文清也是亦然,那一瞬,他们的脸色都有些阴沉,带着些许警惕的盯着那马车。 却在那一只箭之后,马车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仿佛刚才的那一箭不过是凭空而来,那马车本就是空的。 在那一片安静中,皇帝终是失去了耐性,手起箭出,齐发的三支夹着怒火向着马车而去,杀气毫不掩饰。 溯衣慌得转身去瞧,箭头触上门帘的同时,灰袍破顶而出,青玉面具完全遮挡了平日里的爽朗笑脸,寒的人心头一怔,也让溯衣眼中闪过些不解。 与此同时,那马车为内劲所震,“轰”的一声便碎裂开来,一片碎屑擦过溯衣白皙的脸颊,拖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还来不及伸手去擦,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