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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跪求
麻木感从脚边渐生,到最后,整双腿已没有丝毫感觉,就那么麻木的保持着跪的姿势。 被吊着的爹爹时不时便一阵剧烈的咳嗽,在静夜中极为刺耳,却是每一声都牵动着溯衣的心跟着抖动,抽痛一下。 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却因为自己受这般苦。心头一酸,溯衣便感觉泪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想到皇帝挂着讥笑的嘴角,“千溯衣也不过如此……” “哭吧,哭吧,你永远都是胜不了朕的……” 似乎还能想象到他嘲弄自己的模样,那样轻蔑的笑容,那双不屑的黑眸。 溯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昂起头来,硬生生地将泪逼回去。 再抬头时,除了眸心有些泛红,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即便是跪着,骄傲犹在。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一夜,竟真的便落起了秋雨,不若春日的细雨柔和,却像夏的不甘,非要挣扎着再来一场酣畅淋漓,发泄了方才爽快地离去。 所以那一场秋雨,并不因那白衣清冷,并不因那女子纤弱,并不因那满脸苍白,并不因那唇色乌紫而有丝毫的收敛,却是极尽张狂之姿,极尽淋漓之态,恁是瓢泼似的落了大半夜。 衣衫尽湿,发丝上的水顺着脸颊滑落,小腿整个被水淹没,绣鞋灌了满满的一兜水。雨点就在眼前的积水里溅起朵朵雨花,热闹的仿佛一场盛会。 然而她就在这一片热闹中,孤零零的跪着,感觉不到任何,只有雨落时整个世界的轰鸣。渐渐的,眼前那一幕雨帘越来越模糊,一直摇晃摇晃,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下。 迷蒙间,溯衣似乎感觉雨终于停了,有人将她从积水中捞了起来,身上的水也因此而开始滴落。 她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她清楚地记得皇帝还未前来,千府众人还未从宫门上放下,然而却终于坚持不住,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 溯衣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睑,视线所及,又是一片陌生。此时的心情,溯衣也说不清到底为何。不算长的光景,她却一次又一次在陌生的地方醒转。每一次都觉得那么无力失落,就仿佛一个找不到归处的孩子,一直在流浪,到最后,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也不知晓。 疲惫的闭上眼睛,也许就这样永远的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也是好的。 “你醒了。”床榻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依旧是最初的霸道,连问句也说得那么肯定。 溯衣猛地睁开眼睛,果然是子书隐的脸近在眼前,熟悉的面无表情。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依然苍白,也依然美丽,“你肯让我回来了。” 他既在,那必然是已经回到皇宫,那么爹爹他们也必定已经无事,她终于救下他们。没有尊称,没有疑问,只有你我,只有肯定。 子书隐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冰冷的开口,“莫想如此简单了结。” 溯衣依旧笑着,带着三分娇俏,脆声道,“溯衣谢过皇上恩典。” 子书隐终是没能维持那一脸冰霜,此刻的溯衣,不若以前的冰冷漠然,这一刻的她仿若换了个人般,笑靥如花,乖巧可人。子书隐愣愣的望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溯衣却在心底偷偷的笑开,这样一来,他即便是拒绝亦是说不过去的。恩已谢过,即便是皇帝再怒,也不好再吊着那些人了。 终于收敛了失神的神色,皇帝淡淡开口,“你的伤从何处而来?” “当日回宫的路上,我被几个登徒子截住,无奈之下自伤才躲过一劫。”溯衣说得楚楚可怜,瞳孔有一瞬的收缩,仿若记起了那日的凶险。 子书隐半信半疑的紧紧地盯着溯衣,想要看清她是否撒谎,“所以你才没回到宫门口与我们会合?” “正是如此。”溯衣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眸中一片清明。 皇帝猛然想到那个武功了得的灰衣人,冷声问道,“那人是谁?” “灰袍男子正是救我之人。”此话确属实话。 皇帝一脸严肃地追问,“不知姓甚名谁,府上何处,改日朕也好派人登门答谢,他救下嫔妃,当属大功一件。” “他没说,我也没问。”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溯衣漫不经心地答。她并不愚笨,任谁也知皇帝是不想放过他,不过是探知他的底细,她又岂能害了他。 皇帝打量她片刻,明显的不相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开始低头沉思。溯衣乐得自在,索性闭目养神,瞬间睡意袭来,不消片刻便沉入梦乡。 皇帝回过神来,再看向溯衣时,她已是呼吸平稳,显是睡熟。深深的望了她片刻,眸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良久才转身离去。
第1章 争宠
次日溯衣醒过来时,已在玉秀宫自己的寝房,房中依旧是纤尘不染的模样,身上的锦被更似乎带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让溯衣心底一暖。 一个面生的婢女端着盆水轻手轻脚的进来,一抬头便撞进溯衣打量的眸子里,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诧,随即便镇定地跪下请安。 溯衣随即便看出她的不一般,淡声问道,“新来的?” “回才人娘娘,奴婢是昆阳宫的翠灵,皇上知道娘娘如今没了贴身侍女,命奴婢往后便伺候娘娘。” 才人?降了她的位份,原来他说的不简单的了解方式便是如此。溯衣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原就不在意这些,降了升了于她而言也无甚分别。不过如此一来,倒可确信千府众人确已无事,她亦可真的放心。 朝她微一颔首,“起来吧!倒是委屈你了。”从皇帝身边调来伺候一个小小的才人,任谁也会觉得委屈的。 翠灵不慌不忙地起身,目光淡淡,“能够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 最近些日子,溯衣的伤口已愈合的差不多,只是偶尔觉得有些头晕,晚上睡不大安稳,倒也无甚大碍。因着天气不怎么好,便也只管窝在房中看书,偶尔走动也只在玉秀宫的园中,倒也舒服惬意。 这日天气好不容易放晴,溯衣起了个大早去给太后请安。回宫之后,一直以伤未愈为由没有走动,但太后素来待她分外好,再不去请安确实说不过去。 正是太阳暖而不灼的时候,溯衣刚到湛露湖边,便见一群嫔妃花红柳绿的在游湖,本想绕开她们去别处,岂料还未转身,便被一个眼尖的妃子瞧见,当下所有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入宫选秀的那日众人都见过她,而那晚的箫声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自是不可能不识。 “哟,这不是千婕妤吗?”一个声音带着几许媚意。 “姐姐可是忘了,她现在不是什么婕妤,只是才人。皇上的旨意可下了好些日子了。”有人随声附合,话也带着刻薄。 “看我,可不是忘了,如今的记性是越发不好了。”那女子作势以帕掩口,一副抱歉的模样。 一个女子接口道,很是不屑的口气,“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忘了也没什么稀奇。” “可不是么。”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却是句句不忘含沙射影。 溯衣稍稍一个皱眉,昭示着她的不耐。 “本宫虚长你几岁,称你一声妹妹可好?”话头又扯回溯衣身上,白脸唱足,却是打定主意不放过溯衣。 “你随意。”溯衣无意与她们周旋,只冷淡回应。 “那夜可是妹妹在吹箫?” “是。” 女子脸上笑容温柔似水,“可真是好兴致。” 溯衣不知如何回答,便只沉默。 “什么兴致,怕是寂寞难耐,春心浮动,才会半夜扰人好眠吧!”有人看她那般清冷,早就看不顺眼,此时“窃窃私语”,声音却足以所有人听清。众人顿时都低低嗤笑,佯作娇羞的以帕掩面。 溯衣看着她们故作姿态的模样,只觉得厌烦的紧,却又不便离去,只得漠然以对。 看见她腰间惯常悬着的哥哥的紫玉箫,那女子开口,“可否借妹妹的箫一看?” 溯衣本能的想要拒绝,转念一想,拒绝只会让她们缠着她多耗些时辰,况且眼皮底下量她们也不会拿紫玉箫如何,便自腰间解了箫递与那发问的女子。 那女子拿箫端详了一番,溯衣看来也只是个虚张声势的角色,并不懂乐器,却故作精通的赞道:“果然是好箫。” 听她如是说,一群人便都争着想要看,溯衣面上一沉,却还来不及开口,女子好巧不巧的被人撞了一下,手中的紫玉箫便顺手向湖中飞去。转瞬就“咕咚”一声消失在视线中。 “啊——”那女子一脸惊慌,抱歉的看向溯衣,“妹妹,我实在抱歉——” 溯衣看着玉箫在她们拙劣的表演中不慎落水,气得“刷”的变了脸色,回首恶狠狠的瞪她们一眼,转身便跃入湖中。 众妃见她跳入了冰冷的湖水,刚刚还一脸抱歉的表情立刻变得幸灾乐祸。如今正是深秋天气,湖水冷的紧,看她单薄的身子怕是捱不过。本只打算杀杀她的傲气,却不料她竟会为一只玉箫跳入湖中,意外地惊喜越发教她们难掩兴奋。
第2章 月未晞
却说这紫玉箫性沉,又是被抛进湖中的,一入水便直直的往湖底坠去。所幸当日修这湖时为能储水,便在湖底铺了一层青石,并无深厚的泥浆,溯衣憋着气顺着落水之处在湖底寻了片刻便寻到,当下高兴的往回游。却在刚浮出水面没游多远,本就大病初愈,又加上湖水冰凉,小腿突然一阵痉挛,只觉得整个人往下坠,便拼命的扑腾。 众嫔妃见她浮上水来,本都有些懊恼,此刻见她挣扎,心下顿时大喜,心里都直呼老天有眼。虽然溯衣在这宫中并不受皇帝待见,然而宫中这些人素来明争暗斗惯了,能除去一人便不会放过,眼下自然是兴灾乐祸。 一旁的翠灵看着她跳水,脸色苍白的唤人帮忙,平日里成群的侍卫此刻都像凭空失踪了一般。她一瞧这阵仗,便知是有人刚刚动了心思。心知此刻指望那些个奴才来救溯衣是不能的,趁那些嫔妃一门心思瞧着溯衣的时候,溜开去寻皇帝去了。 且不说这周围站的都是众妃嫔的人,即使真有人愿意出手,也决不会在这样冷的天气跳进水里去,当下都只各怀心思的看着溯衣在湖中不住地扑腾,眼见着她扑腾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的向水里沉去。 就在众人都笃定溯衣在劫难逃时,湖的另一边突然飞起一道白影,蜻蜓点水般的拎起溯衣便向岸边掠来,矫健恰若白鹞。 溯衣本还绝望的作垂死挣扎,突然间一人御风而来,身形修长白衣翩然,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他的身影在夺目的光线中轻盈的勾勒,美的如同神明。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已经死了吗?终于见到哥哥了吗? 下一刻,身子突然便轻了,有风飞快的掠过两胁。果然是死了,溯衣如释重负的展颜一笑,终于,可以和哥哥团聚了。 甫一落地,溯衣整个头便埋进了男子的怀中,紧紧地怀抱住他。男子明显的身子一震,略挣了挣,却被抱的更紧。 “哥哥——”发自心底深处的声音,只这一声,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下一瞬便晕倒过去,身子软绵绵的便向下滑去。月未晞赶忙伸手揽住她,让她不至于摔倒。 她静静的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依旧死死的抓着他背上的衣袍,仿佛抓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一张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头发上的还在“啪嗒啪嗒”的滴水,落在他白色的袍子上,化成一片濡湿。 然而女子的脸上却漾着一层温暖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是那么满足,完全不似她眼前的狼狈。莫名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似乎是很久很久的记忆中,有过这般感觉。 小女孩甜甜的笑着,紧紧地攥着男孩的衣摆,任凭自己怎么哄她,她都不肯陪自己玩,然而看着她的笑,他却仍是觉得幸福。 月未晞轻声唤她,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姑娘?姑娘?” 除了感觉她的身子本能的有些颤抖之外,她并无丝毫的反应,显然是完全晕了过去。 月未晞抬头,便看见一群嫔妃呆呆的看着他,掩下心中的厌恶,朝她们扬眉一笑,仿若阳光般耀眼的容颜让所有人心神一荡,“敢问各位娘娘,何处有御医?” 好听的声音若夏日里一缕凉爽的风,轻飘飘的拂过人心间,扰得人心里一阵酥麻麻的痒意。恁是皇帝容姿已属上乘,在这样美丽的男子眼前,她们仍是不由自主想多看几眼,他一问之下,一时之下也没能反应过来。 月未晞本是打算去见他的皇帝二师兄,转眼他们已是两年未见,此番回京已耽误了些日子,今日才巴巴的过来。不曾想正主儿还没瞧见,便碰上这样的事。 颇为无奈的瞧她们一眼,扫视了一周,偌大的园子没瞧见半个奴才,只得任命的屈身抱起溯衣,便打算去寻太医院。 “放开她!” 子书隐随着翠灵赶到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一泓碧水边,只瞧见白衣的男子与白衣的女子紧紧相拥的侧影,女子的面容埋在男子的怀中,看不清她的样貌,然而他却在第一眼便确定那便是溯衣。 为何会那般笃定,他亦说不清。虽然自那日她醒过之后的那一面,他便再未见过她,然而那日她一身白衣的倒在大雨中的画面,却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阳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一切仿若一幅画般,美的那般干净,圣洁的让人不愿打扰。子书隐却是在看见这一幕时,心底蓦的燃起一股火气,顾不得那男子背影的几分眼熟,厉吼出声后,大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