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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今天到得早,只有德妃在陪老佛爷捡佛豆,见黛玉到了,德妃便笑道,“小黛玉也来捡几颗,沾沾佛气也是好的。”
宫中妃嫔信佛者众多,黛玉不敢怠慢,恭谨应了,洗过手到两人下首挑了几颗又大又饱满的蚕豆,德妃便对老佛爷道,“毕竟小女儿精神好,眼力也是好,这几颗却比我和老佛爷挑的都强呢。”
孝庄笑了笑,转头对黛玉道,“昨儿玄烨给了些新鲜黄羊肉,我倒想起你娘来,亏得她给我绣的观音用心,她素来最爱吃这野味的,人又在扬州,给你也是一样的,荣贵,一会给她送过去。”
说话间,惠妃走进来,恰听到话尾,便笑道,“这林丫头最赶巧,又捡了佛豆,又得了黄羊肉,可不是你的福分?皇上前儿也就打了两尾,偏便宜了你。”
黛玉笑着应酬几句,敏、荣、定、宜、成诸妃此时方至,自是笑语晏晏,稍嫌冷清的宫室一下热闹起来,黛玉坐在孝庄身边奉了一捧佛豆给她看,敏妃却站在孝庄身后给她捶背,两人目光一触,黛玉微笑,偏是宜妃眼尖看着了,她却不说破,只暗自一笑罢了。
众妃到齐,又来了几个请安的准秀女,恰巧皇上也到了。
进宫也有近一月了,倒还没见过康熙,他似乎老了不少,神色倒还不错,因他来了,小辈这几个都退到墙边不敢说话,康熙笑着先问老佛爷安,又和众妃一一说笑,可谓雨露均沾,众妃自是打点浑身解数,虽说也都是中年了,仍是满屋莺啼燕语。
黛玉正无聊时,康熙已含笑唤道,“这是纳拉家的小子?都过来吧。”
来请安的是纳拉永华、董鄂姐妹、乌拉纳拉那琼与黛玉,除去黛玉,要数那琼还算见过世面,当下领头走到康熙面前,五人一起请安。康熙受了礼,笑对荣妃道,“胤祉可是天天惦记着娶媳妇了?”
马佳氏看着憨厚,反应却不慢,掩唇笑答,“皇上没发话,谁不急呢,小子们都到了年纪啦。”
宜妃也道,“正是呢,老五、老七、老九也都过二十了,也该说个媳妇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康熙不由得大笑起来,就连老佛爷都难掩笑意,轻柔地道,“宜妃学问见长呀。诗经也读过了。”
康熙笑意未收,格外打量了董鄂君如一眼,敛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明年四月吧,现在主管宗人府的是哪个?”
荣妃笑道,“是康亲王他老人家。”
“嗯,马佳氏倒是细心,还是明儿个下朝再议吧——林丫头,宫中还住得惯?”康熙兴复不减,一眼见到黛玉,便开口问着。
“回万岁爷,奴婢住得惯。”黛玉忙上前要跪,康熙摆了摆手,她便只是低头说话。康熙嗯了声没有说话,却是成妃开口笑道,“住得惯就好,日后说不准还要住好几年呢。”
女人们顿时哄笑起来,康熙也情不自禁笑了,又问,“那拉氏,你族中的这丫头看着倒不错,是哪家的孩子?”
“回皇上,奴婢是散秩大臣揆叙之女。”纳拉永华的态度倒也落落大方,惠妃出言道,“揆叙就这么一个女儿,娇着呢,自己却上进,一应都是好的。”
康熙没有搭理这个话茬,叫过剩下三人问了问家世出身,便陪着孝庄说起话来,太皇太后也没有把别人拉进对话的意思,淡笑着和康熙说了几句话,便催着他下去休息了。妃嫔们知趣得很,纷纷告辞,黛玉也只得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几个同来的女孩要去慈宁宫请安,纳拉永华倒来邀黛玉,她眼高于顶,一向和黛玉说不上话,今天忽然示好,闭着眼睛想也是因为刚才康熙和成妃的话,黛玉心里一阵腻味,面上自然还是挂着笑。应酬了几句后便借口回去添衣告辞了。
今天日头大,前几天下的雪渐渐的化了一些,长春宫里炭火烧得极旺,倒是雨花阁不那么热,黛玉一进门就懒得出去了,想到她进宫以来还没病过,便决定宅上一天,本来一直打算通过孝庄测试一下阿哥们的人品与对自己的好感,却一直也没机会,现在对这些爷的性格她大概也有个底了,干脆看看这一病时,有谁会来示好。
真芳在宫中多年,黛玉稍露口风她便会意,安顿黛玉在炕上躺好,这才去长春宫通报了一声,传了太医。
太医也是宫中做惯了的,虽然贵人脉象健旺,但小心无大错,还是开了一服药,真芳忙进忙出,给黛玉煎了药上来时,果然完颜姐妹联袂而至,郭玉兰等人陆续到了,大家应酬一番,陈遥云也来看她,众人忙又行礼,扰攘一番后,独完颜青和陈遥云留下和她说话。
陈遥云她是多年没见了,也算得上是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好几次进宫都没赶巧,她不是伴着皇上,就是安分养胎,生产的那几个月偏偏黛玉在府中守孝,今日她才有空来看看黛玉。姐妹们分别多年,如今各有各的去处,再见面时,心里不是不感慨的。三人说了许多话,待阿哥们下学了完颜青方告辞,又有人来找陈遥云,黛玉这才能休息,不免抱怨。
“这还好没什么大碍,若是真病着,怕是累都累死了。”
真芳一直坐在远处绣花,此时方到炕边陪侍,把抹额往黛玉头上比了比,笑道,“姑娘说得是,老佛爷那一天也不断人呢。多的时候,有个名分的一天都要走一遭。”
黛玉微笑,又和真芳说些闲话,过了不久,胤祥来了。
“还是到了额娘那,才知道你病了。今儿个化雪,怕是受寒了,多喝些姜汤。”胤祥在炕下坐了,真芳忙着端茶倒水,黛玉想着看看兆佳姑娘的反应,但还是忍着把念头压下去了,笑道。
“十三爷有心,黛玉记下了。”顺手从炕桌上拿起泥金罐子递了过去,笑道,“这是家里送来的蜜糕,十三爷尝尝。”
胤祥便果然拈起一块吃了一口。
“咦,十三哥原来在此,倒叫哥哥们好找。”这时自屋外转进一人,见了胤祥,他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开口。
正是十四阿哥胤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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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中一紧,瞄了胤祥一眼,不轻不重地道,“怎敢劳动十四爷大驾。真芳,还不过来侍候着。”
真芳麻利地端了一盅茶过来放在胤祥面前,又在胤祥上首给胤祯摆了个座位笑道,“奴婢这就给十四爷倒水去。”
胤祯打量了眼真芳的背影,口中笑道,“这丫鬟倒是不错,是你带来的家生子儿——”
“是老佛爷宫里的掌事宫女,十四弟慎言。”胤祥也不轻不重地说。胤祯怔了怔,架起二郎腿自言自语,“大不了问老佛爷讨了去……”
黛玉心下不喜,皱皱眉不说话,真芳上了茶,黛玉就打发她出门去,不多时几个姑娘进门。气氛一下热闹多了,两位阿哥坐了一会,一起起身告别。黛玉就势请大家一起吃饭,也是因为她不吃独食,众人对她都亲热了许多。大家说说笑笑,进了腊月,各自回家过年。
转过年来,林如海上京述职,这番不比贾敏来,两口子歇在了自家宅子里。黛玉早就盼着父母上京,房子也早叫人预备打扫好了,两人歇下一应都是全的。好不容易林如海进宫去了,贾敏迫不及待回到娘家,当下和王夫人又是一顿抱头痛哭。时至今日,虽贾敏没有借贾母之死生事,王夫人心里也虚得不得了,因此姑嫂还算和睦。黛玉早等在外间,等她们说完话,小辈也就进去与她厮见。
因宝钗是初见,贾敏笑着夸了几句,又随手拔了一支金钗递过去,冲众人道,“许久没见,都长大了。”
她是贾母亲自教养出来的小女儿,行事气度较之王家自是出色,宝钗见黛玉坐在贾敏下首,神色虽喜悦,却不越距,又把王夫人看了一眼,心中百味杂陈。
饶是母女也有近一年没见,贾敏仍是依足规矩,晚饭后才和黛玉往潇湘馆安歇。四个大丫环到齐,先给主母行过大礼,再各自下去做事。天方亲自守在门外,贾敏先问过黛玉起居饮食,方斟酌着道,“前几日得了准信,今年四月初选。若是要撂牌子,现在就得往宫里递话儿了。”
黛玉情知自己上京后出的那几次风头,已使她不得不嫁入皇家,若果到此时才来布置后路,未免也太仓促了点。而且她隐约已经看中胤祥,这几个月也想通了一点,到底这颗心是现代的心,与其随波逐流,倒不如主动一些,更何况她的退路早两年才布置下去,也还不到用的时候。这胤祥虽说性子不是那么随和,但从后世记载来看,倒是个挺忠诚的丈夫,两个人又有默契在先,也不会没话题,后世也未必找得到这样的丈夫了,她已大致打算好,只等过父母这关。
贾敏这话,明着问撂牌子,其实是问她的打算,黛玉不敢敷衍母亲,当下把胤祥的条件仔细说了,又道,“如今既是嫡妻,倒不同起来,我看十三爷本人性子还好,只是敏主儿心气高了点。我们家人丁不旺,势单力薄的,日后怕是被嫌弃呢。”
她这么说,意思就是除了这点之外,自己无一处配不上胤祥。贾敏叹了口气,怅然道,“人算哪及天算,谁晓得光芒难掩,偏偏老佛爷又这样看重你。说得也是,十三爷并不是那争权夺利的人,玉儿你将来把持住别掺和到别的事里,一世富贵倒也不难。”
黛玉不禁笑道,“功名利禄,哪里在我眼中。此后还有谁敢为难我们,不瞒娘说,我是受够了势利小人的气!日后若得势,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兆佳氏!”
提到兆佳氏,贾敏也说不出什么话,她若是有余力,早就针对兆佳老太太作出种种部署。原本看着女儿像是对胤祥也有些情意,便不再说话。母女俩吃过夜宵,往床上歇了,贾敏握住黛玉的手,心中难受至极,流泪道,“原本还想叫你嫁在身边,我们老两口也好照管着,如今我怎么舍得!”
黛玉忙起身安慰,其实女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她又想着在京里与扬州遥相呼应,过几年夺嫡如火如荼时,可以保住林贾不必牵扯进去。日后再伺机将父母接到京城孝顺,因此不比贾敏不舍,母女说了半宿话,贾敏悲戚之情少减。
林如海后来听了贾敏转述,也无二话,他们夫妻亲手教养黛玉长大,怎会不知道她的优秀。又有觐见时孝庄明里暗里的暗示,心中稍定。林如海素性洒脱,倒不如何悲戚,贾敏接黛玉回林家宅子住了十余日,一家三口说了无数的话,黛玉亦稍露才华,极言夺嫡凶险,贾敏此时方知女儿的用意,与林如海都安心下来。因黛玉翻过年是十四岁,出嫁还早了些,且前头还有好几个阿哥,想来还能留个一年两年,她便开始与黛玉商议家中生意。
黛玉那年回京后,先以说书招徕客人,开了几间酒楼,后来渐渐往印书作坊发展,她手头的话本极多,几年下来获利颇丰。酒楼反倒交给别人打理,并没有极出色的表现,不过利润也十分丰厚,贾敏与黛玉议定在京城一带增开两三个分部。林家原本就有胭脂水粉铺子,更大头是暗地里的玉石生意,林如海极得康熙宠信,当初这条暗线借了林家的力,才走通内库路子,林家不过分润不到一股,已是极富。这个生意黛玉是沾不到手将来也带不出门的,贾敏便想新开些珠宝铺做陪嫁用,这几年也有了成效,不过帐是黛玉这边在管,白杏连日与水明对账,忙个不休。
林家夫妇离京时,贾敏留下一大盒名贵首饰与无数衣料,更把红莲送来,至此她前后八个大丫环,都归到自己编制下了。黛玉便叫她来问些家中之事,红莲一一答了,又拿出几件新衣叫黛玉试穿。
这几年她身量慢慢拔高,转过年来又高了几寸,黛玉自忖是已有一米六五左右了,十四岁,有少女初绽风姿,不再是个孩子,她也喜欢打扮起来。她这几日随手画了几张衣饰图,当下就取出来给红莲看了。
这几张图,有看古装剧来的,有看服饰考得来的,有抄袭朋友设计图得来的,当时天下汉装以明为主,偶有宋朝元素,黛玉画的是她最喜欢的高腰襦裙,下摆为数层形状不一的荷叶状绿纱,底层是绿罗裙,上身为玉色百花小衫,腰身比时兴略高。是从前网上看到的设计,她当年也很喜欢,只是设计师开价两千,又要等好几个月,还是平时派不上用场的汉装,李云藻一直没舍得买,穿越后早几年就回忆着画了出来。如今画出来,几件不合时宜的被剔除之后,红莲彻夜赶工,不几日就得了出来,拿到黛玉房里试,黛玉嗔道。
“说慢慢做,红莲嫂子只是不听我的话。也不想才二月,现下做出来也得白放着。”
红莲近几年性子磨得平稳多了,只是笑却不回话。水明道,“她是看你可还中意,四月就是初选,现下也该忙起来了。”
黛玉也知道此时叫家人不忙是不可能的,几天前消息确实是四月之后,贾家上下都忙碌起来,王夫人虽也遣人来问要不要一起做衣裳什么的,但还是红莲做的放心。她自然是想赶早把衣服做出来的。
屈指算来,贾母去世也有八个多月,孙辈只需守孝十月,四月贾府女儿都出孝了。而黛玉身量已长,去年的衣服多半不太合穿,也难免要重做些常服,红莲忙得脚都不沾地的。月圆有心,这些日子都在给她打下手。
三月三日过后,王夫人指派了几个老嬷嬷来教姑娘们学规矩,黛玉自是不必说,常常进宫请安的,就是这两个月,太皇太后也把她请到宫里去过两次。皇子们陪康熙去巡幸泰山了,少了不少是非,黛玉放松不少。贾家想让探春在二选撂牌子,幸好九阿哥还在山东,否则是真不知他会多么暴怒。
贾妃近日在宫中一样不太得圣眷,黛玉次次进宫她都在礼佛,其实若是能再嫁一个四大家族的女儿进宫,倒是也不错。只是此次当选的也不过贾府三春与湘云宝钗罢了,惜春年纪小,迎春长得不出挑,探春为九阿哥所喜,湘云又是打过招呼撂牌子的,宝钗门第有些低了。因此王夫人邢夫人等虽连日谋划,却依然不得其法。
贾母去后,邢夫人等本欲分家,但无奈贾政怎么也算皇帝半个岳父,也就搁下不提。因此荣国府还是王夫人当家。李纨跟着王夫人日日奔波,又是做衣裳又是学规矩,偏惜春染了时症,看病也闹个不休。
那一日熙凤来看黛玉,两人说些诗词歌赋,黛玉因道,“那套水晶棋是别人送的,不好给你。新得了一套白玉的,回头叫平儿拿了去。”
熙凤便道,“值什么,白玉的我也有两三个,不要你的。倒是那水晶的看着好,怕是御赐的?”
黛玉微笑不答,水明最是心直口快的,放下茶碗笑道,“棋盘是三姑娘送的,二奶奶那时还在王家呢。”
这话还有未尽之音,熙凤自是听出了,她打量眼黛玉,微笑道,“姑母不在京,我少不得嘱咐你,到了宫里要谨言慎行,莫惹得贵人生气,老实一些,好事十有**可成了。”
她这话是肺腑之言,以熙凤的身份正可说这话,黛玉点头受了,又与熙凤讲解诗句。熙凤进益不少,现已说起杜诗。正说话间,宝玉披着蓑衣进来,黛玉忙道,“外头下雨了?云儿还不上茶?”
云霁已经是端了一壶新茶过来,月圆帮宝玉解下蓑衣抱出去,黛玉见宝玉鬓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