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三秒,室外一片宁静,除了即将入夜而外出鸣叫的小虫以外,便是什么声音都听不着。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暗淡了下来,不远处的宫殿内华灯初露,美艳万分。而几人所处的这间雅房之内,小翠更是不动声色地撑起一张被吓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点燃起了荡漾的烛火。
听不着外头侍卫的应答,皇帝的面上多了沉重之色,一张龙颜转向了门外,重重拍了拍玉桌又是一声大喊:“来人啊!没有人听见朕再叫唤吗!”
言烁见罢,凉凉的、带有磁性地嗓音便从他的喉头溢了出来,丝毫没有还是“陈坤”之时的尖锐和谄媚,“不用喊了,那些所谓的皇宫禁卫都已经倒下了。”
“你这个贱民,你竟敢……”皇帝怒不可遏地望着言烁,硬是撑着龙皓远的手臂站起了身来,死死地望向了言烁。
但话还未说完,言烁便自顾自地转向了柳轻非和零两人,“我知道适才你已经察觉了我的身份,”他的双眸望向了柳轻非,话语中带着好些调侃之意,“但是你的确也失策了,前些日子你不是已经发现了我在太子的侍卫军内么,那时你却还未发现我的身份。”
早在听到他说话的时候,柳轻非的一张俊容便像是吃了几斤黄连一般黑沉难看,“我也没有想到堂堂的绮云宫邪教教主竟然会装扮成这么一个低贱恶心的军师,真是失策了。”
两个男子浦一说罢,两双眸子便死死相对,眸光对视间迸发出了阵阵的火光,火药味十分浓厚。
夏洛才从适才的震惊当中恢复些沉稳,此刻望着皇族一方的两人脸色甚是难看地望着武功高强的一组人,他却和小翠如同局外人一般站在那堆人的范围之外,顿时觉得心里有股不是滋味的感觉。
“你们说够了没有。”凉凉地问了一句,夏洛走上前去,轻缓地走至零的身旁,组织了那两个男人无聊的对视,出言阻碍道:“他到底是谁?”纤长的手指指向言烁。
不能怪他不懂世情,柳轻非根本从未告知别人言烁一事,如今忽然窜出了一个他所不了解的人,而这个人却偏偏是零所认识的,这让夏洛的心中感到十分的……不悦?
用力地甩甩头,夏洛试图甩去心中的那阵干涩感。
龙皓远亦是一个是外人,身处皇宫,他知道的就更是少得可怜,认识陈坤也不过是因为当时他也在现场,此刻便更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言烁。他可没有忽视言烁望向零的别样的眼神,那眼神……就如同他和柳轻非一般,占有欲非常……
零此刻也没有了故弄玄虚的心情,樱唇微启,淡淡回了声,“言烁,绮云宫宫主,明文江湖的邪教教主。”末了,她似是挑衅一般添了一句,“虽然武功高强,但却是故弄玄虚的精神分类病患者。”
众人听罢,顿时又是一阵傻愣。
但这一次,他们却没有人那么笨再去问什么叫“精神分裂”,佳人出言怪异他们已是十分舒适了,尤其是柳轻非,这些日来天天能听到零的嘴中道出好些他不懂的词汇,即使是问了,她的解释也依旧如同天方夜谭一般,难以让他们听懂。
“美人,你究竟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言烁此刻也不屑再理会这间雅居内的几个男人了,炽热的目光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落在了零的身上,好奇万分。
柳轻非浓眉一凝,愤愤地哼了一声:“不许你唤她美人!”
零转头怪异地瞄了柳轻非一眼,对他那愈来愈孩儿气的话语和表情十分的无奈,扭头望向言烁,表情已然淡然了几分,“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
言烁眼神怪异地望了望自己的身子,何时他身上会有味道?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皆是独一无二的,我认得出你身上那股味道。”
当初在泰城她也与陈坤对峙过一番,那时候他从自己身旁经过的一霎,她便敏锐地嗅出了他身上别样的味道。而在言烁闯入血影楼的时候,她隐隐也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十分熟悉,霎时他却认不出在哪里曾经遇过。
然后适才就在他现身不久后,那股香味再次飘来,加上他一身高强的功夫似曾相识,蓦地竟把柳轻非当成了目标,切磋之时一如上次两人的短暂打斗,因而她才有了最终的断定。
“常人不会嗅得出人身体散发的味道。”言烁眼神闪烁着怪异的光芒,一脸好奇地望着零的美颜。
零唇瓣扬起了一抹蔑笑,不是对言烁,更不是对在场的任何人……
“哼,的确,不是常人能够嗅出的。”
如果你也曾经被人强迫训练嗅觉的敏锐,被人残酷地冠以冷冰或或火灼,如果被人动用无麻醉的手术刺激鼻腔的嗅觉能力,你也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
柳轻非望向零的双眸添了几分柔意,虽然零为说出口,但是他知道,这一定也与她曾经的“杀手生活”生活有关。当下他当着众人的面走至了她的身旁,旁若无人地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中。
虽说零在被他搂着三秒以后便挣脱了身子,但是他们不顾礼仪相拥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凝起了眉毛,除了小翠和流火。
“咳咳。”
就在这时,皇帝深沉地咳了两声,在吸引到零的注意以后,他脸露严厉地质问了一声:“凤舞,今日你倒是有多少的事情是朕所不知道的!”
实在是叫人难以不气恼啊!
零转过身去面向着皇帝,抬手阻断了夏洛和柳轻非的欲言,语气轻缓地说道:“父皇,凤舞虽是带着复仇之心的一介女流,但凤舞并无隐瞒和伤害父皇之心,这父皇是知道的。”
“虽是这么说,但如今你倒是告诉朕,这一趟的混乱局面,朕该如何解决!”
皇帝的面上余怒未消,显然这一次,他倒真的是耍起了皇族的威严,丝毫不给零机会,像是铁了心要逼迫零思量法子。
零黛眉微微蹙起,脸上冷漠之意添上了几分。
若是在从前,她或许早已不屑地抽起短刃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了,但是长时间的接触以来,皇帝确实是对她甚好,那种亲密似乎就像是上天给她亲情的补偿一般,甚至超过了宫中其他的皇子公主。这一次,她是真的做的不对么?
见佳人蹙起眉头,言烁的脸色顿时也冷了几分,瞥向皇帝的眸光闪着些阴冷,“伴君如伴虎,我不懂你为何要待在皇宫。”
她的身边不乏帮手,不说柳轻非诡异的武功和背后庞大的杀手组织,就是夏洛也是拥有着皇朝大部分的财产,家财倾世,若是只要复仇,那么干脆一些全数杀绝不就是一件容易事么?他实在不懂。
龙皓远在听到“伴君如伴虎”几字以后,脸上的神色蓦地变得黑沉了几分。皇帝听及则是眉头拢在一块,倒是没有出言纠正。
夏洛瞄了言烁一眼,在一旁平静地道了几个字:“她要的不仅仅是复仇。”
柳轻非却并未言语,仅是一双妖魅的眸子泛着柔情地望向自己中意的佳人,脸色一派沉静。
就在市内陷入了一阵沉思以后,小翠和流火皆是不谙世事之人……和兽,脸上有着的仅是不解与迷惘,只晓得此刻气氛的沉重。
静默了好一阵,零才稍稍扬高了美艳的脸容,冷艳的容颜上有着一阵寒凉之意,“既然是这样,这件事就早点结束吧。还请父皇下旨,抄了上官峰一族,就以觊觎皇位,大不敬的狼子野心一名。”
第一百章
“抄家?!”
在场除了柳轻非毫无惊讶、言烁毫不在乎以外,所有人的面上都有着明显的惊吓之感。
不只是惊诧,是惊吓。
自古以来帝皇处决全族抄斩之例并不少见,但就这么突然地说要下令抄斩一个皇族除皇室以外势力比较强的家族,可不只是嘴上说的这么简单啊!
皇帝带着九分的诧异,持着一般略带踟蹰的嗓音,“凤舞,此话可不同说笑。朕晓得上官家族对你的压抑与迫害,但是就这么贸然便说要下旨抄家,凭右丞相在朝中的地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零缓缓走上前去,莲足带起了她一身飘逸的衣袍,“凤舞知道。所以凤舞才建议父皇以‘意图篡夺皇位’一名下旨。”
“但这不是儿戏,婉儿……皇妹,且不说上官峰控制着我朝大部分的财产,就是上官晔也有着不少佞臣支撑,凭空捏造可不是一条好的路子。”龙皓远严肃地站上前来,眸中没有丝毫说笑成分,语气十分的沉重。
倒是一旁的夏洛在边上沉思了一阵,随后便蓦地插了一句话,“若是我夏家能够帮忙牵住皇朝的经济命脉,吃下大部分的上官家财产,那么即使上官家失去了势力,整个皇朝内部的经济也不至于崩溃。”
皇帝和龙皓远听罢,带着肃意互觑了一眼,均陷入了短暂的思量当中去,好一阵子都没有做出回复。
雅居之内烛光荡漾,今日确实是个多事之日,不仅是一场婚宴,尔后是一场混乱的宴席,再最后便是所有要紧的人均窝在了这么一个不算宽敞的雅居内商讨着大事,短时间,就是现代多方国家领导会谈恐怕也无法马上下定结论罢?
“凤舞没有说要凭空捏造。”零眨了眨眼,美眸带着些许勾人的媚意,在皇帝身旁柔然坐了下去,一张美颜定定地望着皇帝和龙皓远,“凤舞的意思是,揭发。”
龙皓远瞬刻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上官晔当真想要篡夺皇位,抢夺父皇的江山?!”
“不,我并没有这么说。”
“但是你不是说……”
零淡淡地瞄了眼正在深思的皇帝,美眸中散发着隐隐的光芒,“想必父皇已经查到了前些日子在泰城时候的暗杀并不是意外,更何况,”她的眸色暗沉了几分,“凤舞和太子身陷的那场大火是天地堂的人所做,而天地堂……与上官峰合作。”
话已至此,皇帝一面聆听,眸色一面加重。
“你的意思是,那场大火不是上官峰要置你于死地,却是要取本太子的性命?”龙皓远满眼诧异。
“不。”朱唇微微一张,零的语气添了几分神秘,“那场大火本应是要烧死我们所有人,包括父皇、太子和母后。”
“什么?!”
皇帝蓦地拍桌而起,脸上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不会这般狠毒,绝不会想让朕死去!”
皇帝的行为和话语及其激动,让那站在一旁的龙皓远也为之感到不可思议,但更让他在乎的却是他话语中那带着些隐藏含义的此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颇带些着急地询问道:“父皇,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那些刺杀是谁人指使的?!”
自从微服出巡回来以后,龙皓远便被皇帝派往处理一些朝政上的旧闻旧患,根本无暇去调查刺杀一事,也不知是错觉亦或是什么,他隐隐感觉到皇帝有意阻挠他去调查一切。
再加上近日他的话,可以断定,皇帝的确是在隐瞒一些事情。
皇帝冷凝着一张龙颜,撇过头去,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历年来在皇宫政权里头,最让人头疼,最让人为之觉得寒心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派人刺杀你们,决意要夺取你们性命的人是你的血亲——三皇子。”柳轻非轻缓地踱到零的身旁,凉凉地说了一句,道破了皇帝沉默的僵局,却又同时在龙皓远的脑袋中炸开了一个血坑。
竟然是他?
那个一直以来面上都挂着阳光笑靥的三皇子,那个一直以来他不算亏待的皇弟?虽说二人并不同母,皇后更是与华贵妃有着女人间的纠葛恩怨,但是自幼在皇宫中,即使是他腼腆柔弱的胞弟八王爷也未及三皇子那般与他相熟。
二人自幼一同学习一同骑射,皇朝中的人更是戏称他们二人就是皇朝第一兄弟,若不是他是皇朝的嫡子,若不是他是大皇子,那么今日太子之位就该是三皇子了。
想到这里,龙皓远不免苦笑了一声。自己辅助父皇处理朝政之事也有好些时候,但是他居然天真地犹然生活在自己的荣辱观当中,丝毫未想过这些无情的现实。
他果真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言烁却在一旁语气清冷道了一句,直插龙皓远的心窝,嘲讽之味甚浓,“就连上官峰和上官晔尚且也懂得互助,皇族的人却漠视血亲互相残杀。”
零凉凉地瞄了言烁一眼,却并未回击他说的话,任由皇帝父子二人怒在心头,却也无能回驳。
这便是事实。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阵异常的静默之中,小翠抱着那只出奇安静的小兽讷讷地站在一旁,丝毫不敢动作,就害怕自己的小小动静会获得全场人的注目。
流火两只耳朵灵活地动了动,稍稍“嗷”了一声,彻底瓦解了当场的肃沉,挣脱了小翠的怀抱,一支箭似的奔向了零,跳入了她温暖的怀中。
零垂头望着腿上那只带有着灵性的小兽,柔着嗓音低低问了一句:“怎么了?”
却见流火颇带人性地晃了晃脑袋,随后小脑袋便扎紧了零的衣衫当中,寻求着她温暖的体温。
零心头感到一阵淡淡的怪异感,下意识地望门外望了几眼,只见紧闭的房门外头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屋内灯光闪动,外头的景物在暗沉的光线的照射下映照在纸窗上,带着闲淡的诡异感。
瞥见佳人眉头微皱,柳轻非和言烁不觉同时问了句:“怎么了?”
两个内里高强的武林高手均未感觉到雅居附近又什么异动,对佳人突如其来的扭头望门也颇感奇怪。但是撞见对方问了与自己同一个问题,两人均轻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
“没事。”零回头,淡淡回了一句,尔后柔荑轻柔地抚摸着流火柔软的皮毛。
“你说以‘意图篡夺皇位’一名定上官晔的罪名,并以此抄他们一族,可有什么凭证?”龙皓远蓦地发话,脸上表情黑沉,似乎已经消化了刚才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关于这件事……”柳轻非在一旁凉凉地插了一句,“今天夜里我可以带着诸位好生见证。”
顿了顿,他的唇边泛起一抹带些戏谑的笑意,“只是太子殿下,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龙皓远抬头不解。
“今日可是你的大婚之日,太子果真贵人事忙。”
一句话又是让在场的众人有着不一样的表情。
小翠、夏洛和柳轻非面上挂着的是事不关己,零的面上神情复杂,却也算不上十分的怪异。皇帝的脸上霎时变得怒沉,英眉倏然皱起。
“皓远,朕还未责备你擅自丢下太子妃一人在新房自己却来了此处,现在马上给朕回去!”
龙皓远脸色铁青,愤恨地盯了柳轻非一眼,双掌握拳,却又不能回驳。沉郁了一阵,他才垂下头去,语气低沉地应了声,“儿臣……遵旨。”
就在同一时刻,言烁却蓦地出言搅局,“今夜我随你们去。”
柳轻非表情怪异地扬起一张绝色的容颜,阴森森地道了一句,“教主大人,若在下没有说错,此次上官晔是下令让你们天地堂的人监视太子行房,你贸然离去,恐怕不合适罢。”
言烁并没有理会他,凉凉地望了他一眼后,便一脸笃定地望着零,“我跟着去。”
零缓缓站起身来,纤手抱着那只白绒绒的小兽,动作优雅,面色清淡,“随便。”
“零……”柳轻非上前一步,就差没有把棉被放入口中一阵咀咬。
零蓦地回头,一句话就封闭了他欲言的想法,“你有意见?”
柳轻非无言地望了她0。5秒,“没有……”
他认了,他这一生注定要在这个小女子手中折腰。
尔后,零轻柔转身面向着那个垂头看不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