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爷眯着眼睛朝我看来,“咋的,又打啥坏主意了?我家的小鸡可长大了。”
我坐到王三爷跟前,轻轻摇了一下吊床,说:“三爷,你这老大岁数了咋那么记仇呢?对了,您家的鸡有多大了?”
“咋的,尿桶咋不见来?”
“尿桶说上回打死了您家的小鸡再也没脸来见您了。尿桶就死爱面子。”
王三爷缄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我说:“三爷,您给我讲个故事,很久都没听您老讲故事了。我一生最高兴的事就是听您讲故事了。”
“真的?那我就给你讲讲小青诈骗的故事!”
“三爷,多少年了,您一出口就小青诈骗。我耳膜都快烂掉了。换个口味。”
“大青诈骗的故事!”
我说:“大青中青小青您都讲过了。再换!”
王三爷睁着眼盯着头顶上青翠的树叶,想了想,说:“那我就讲生活中常常遇到的事。来个大狗小狗交配的故事。”
“这个好,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动听的。您讲,我认真听。”
大狗小狗交配的故事铺展开来。王三爷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把故事讲得特传神。我津津有味地听着。故事似乎永远都讲不完,讲到一半尿桶也来了。王三爷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讲下去。
“这就叫性欲?”我有点搞不明白性欲是甚意思。“三爷,您再给我俩详细解释解释。这简直他妈的太深奥了。”
“……这就叫性欲。明白没有?”王三爷说。
我摸了摸裤裆,发现小鸡鸡直直勃起。“三爷,我现在就性欲了。不信你摸我的裤裆。”尿桶说他也和我一样性欲了。原来性欲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们睡觉时就爱性欲。有时尿急了也爱性欲。性欲无处不在。
王三爷乐了,双眼又眯成一条线。
“三爷,那我俩走了。”我和尿桶一同站起来向王三爷告别。
王三爷似乎有点舍不得我们。“就这么走啦?我还有更好听的没讲呢!”
“三爷,今儿我俩受益匪浅。性欲已经够我们用了。改天再来听!”
王三爷又说:“那咱就闲聊,不讲事故。就讲鸟笼子的事。”
“我们不打算织鸟笼子了。小龙女和郭靖已住惯了铁笼子。”
无论王三爷再怎么好言相留,我和尿桶都不动于衷,坚决离开。我能感觉得到,王三爷是叹息了又叹息,眼巴巴地看着我们远去的。我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王三爷,王三爷似乎愈来愈可怜了。政府发放的补助越来越少。还好,王三爷偶尔还养得一两头猪捉去卖,鸡鸭也养了十来只。惟一遗憾的是王三爷他越来越老了,说话也没先前那么伶俐。
我问尿桶:“你说人为啥性欲呢?女孩子会不会性欲?”
“我哪知道人为什么会性欲。女孩子又没小鸡鸡,应该无法性欲。”
我也觉得女孩子不会性欲。很简单,她们没小鸡鸡。没小鸡鸡就不会勃起,不会变硬。公牛会性欲,公鸡会性欲,公猪会性欲,公狗也会性欲。凡是公的都会性欲。母的则不然。母的拉尿的地方都是平的。听了王三爷的故事,使我对公与母有了更深层的探究。
“你脚咋的啦?”
“生活所迫。为了冰棍那事鞋子彻底over了。我爸还打算让我妈拿那双鞋来缝。我的命可真够苦的。”我说。
尿桶说:“舍得舍得,不舍不得。舍了不一定得,更何况不舍。你早晚会明白我讲的这些话的。深奥着呢。除了我尿桶,没几个人能真正领悟到它们的真谛。”
“吹吧你。你家那牛都快被你吹破肚子而死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里。尿桶一吹口哨,小龙女和郭靖闻声飞来与尿桶玩耍去了。
此时,老爸的单车已经回来了。老爸自然也回来了。老爸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爸,妈去哪了?”
“房里!”老爸没好气地说。又看了我的脚,说:“脚还真起泡啦?”
“真起泡了。我像是拿生命开玩笑的人吗?我们老师说要做个诚实的孩子。我正在学习这门知识呢。我真的决定从即日起从良了。”我说。走进屋里,老妈在衣柜旁一件一件地折叠衣服。“妈,我的脚明儿保证动不了。”
“喏,你的新鞋子!”老妈不知从哪抽出一双新鞋子,扔到我跟前。“好好穿,别跟上一双一样,全是刀痕。告你爸听你不还得死上###回。”
“咋的全是刀痕?妈,您这是啥意思呢您。”
老妈不高兴了,拉下脸来说:“刚才谁在外边说要做个诚实的孩子来着?”
“我承认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您拖我出去批斗得了。这鞋啥时买的?”
老妈被我逗笑了。“真拿你没办法。看人家六德子,多老实的一个孩子。你再看看你成啥样了。你就不能安静一天?以后你爸打你我可不去救了啊!先跟你说。”老妈又低下头去继续整理她的衣服。“这鞋子啊,你爸刚买回来的!”
“老爸刚买的?您不觉得他变了一个人了吗?他不会在鞋子里面搞阴谋吧?”
“你到底要不要?”
“要。当然要。舍身要鞋子。”
我拆了包装,把脚穿进鞋子里,刚好合脚,不大不小。踩上去还有点儿弹性。我说:“妈,您说这鞋子假如坏了仙呆能要吗?”
“你还打算穿上几天就把它弄坏拿到仙呆那儿换冰棍不成?我现在就告你爸听去。”老妈刚要起身,我立刻跑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给她轻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唱了一段。我说:“我不说假如吗?这次我肯定会把它穿到自然坏。我敢发毒誓!我现在就发给您听。”
“放你的屁吧你。口是心非。”
“我不放屁。我要是放屁不叫屎霸——叫屁霸。”我说。老妈又被我逗笑了。老妈笑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仙呆的到来。每到仙呆平时到来的那段时刻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跑到村头等,等他仙呆的到来。等了两天,仙呆仍不现身。其他卖冰棍的竟同仙呆一样连续两天没在我们村露面。看着角落里那双拖鞋,我心里就来气。火气中漂浮着冰棍的影子。冷冰冰的身子不断冒出白雾。犹如从烟囱冒出的气体一样弯曲旋转。我爱冰棍,胜过于热爱看不见摸不着的共产党。更胜于他妈的乱七八糟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与毛泽东思想。只要那一双断裂的拖鞋还留在那个角落,我就会无时无刻地把它冰棍热爱。并为它而焦急为它等待。
厨房里的烟雾消失了以后老爸拉开了电灯泡的开关。整间屋子里一下子光亮了许多。一群蚊子呼呼地聚集过来。盘旋在灯泡的四周。老妈炒好了菜端到了桌上。老爸从厨柜里取出地瓜酒,往碗里倒了一碗。平平的一碗。蚊子聚集得愈来愈多,把灯泡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死伤了无数只,坠落到桌面上。菜里,粥里多出了数只蚊子当配料。老爸的酒碗里漂浮着好几只死了或还生还正在挣扎着的蚊子。
“爸,干脆咱拿杀蚊剂把它们给灭了。咱家还有瓶杀蚊剂呢。”
“胡扯!杀蚊剂一喷,喷到饭菜里还不把我们给杀了!”老爸严肃道。
“你爸说的有道理。全家都被杀蚊剂灭了谁埋咱!”
我觉得老妈那话说的也挺符合现实的。如果一个家庭里的人全都一下子死光光了,谁把他们埋葬呢?倘若深入思考,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生与老总体上说并不重要。这个过程太微不足道了。这完全是岁月的杰作。岁月是岁月,完全摸不着看不见。病与死也不足挂齿。总的一句话,人的一生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的一生终结时你的躯体该如何处置。有家人帮你埋葬尸体还好,虽然这也是一种不良行为——占用土地。但不会污染大气。没有家人把你埋葬,那是一种可悲至极之事。你不但污染了大气,还给人们带来了恐惧。说来说去说去说来,人的尸体的处置方式乃世间大事。现在的大鸟日益减少,不然让它们帮我们收尸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你用火烧,也许三天三夜烧不完,而且还污染大气。
“对呀,咱可不能被村里人埋了被野猪那么一两下子就挖出来啃了。要知咱仨的身体可是价值连城的。”我一边夹菜一边说。
“现在的蚊子也太猖狂了,晚饭还怎么吃呢这……”老妈说。
“对了,想到了。用烟熏。”我找来老爸的烟丝,将其卷成卷烟,点了火,使劲抽,使劲吐。烟雾缭绕。蚊子很快被熏走了一大半。老妈夸了我几句,这顿晚餐我吃得特别香,吃不吃菜都无所谓。
“妈,上回我跟您说那学习桌的事您早把它忘了吧?”我抬头问。
老妈放下碗筷,拍拍脑袋,“哎哟,你看贵人多忘事还真不假。”
“看您那穷酸样,啥贵人!您可以去当个冷笑话家了。”我说。
星期一,生产队的屎霸早起起得早早的,摸了摸裤裆,发现自己性欲了。我便站到门槛上,脱了裤子撒起尿来。撒完了尿,性欲也就消失了。小鸡鸡又缩成香烟杆子大小的肉体。我陆续摇醒了睡梦中的其余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紧绷绷的,还印着草席的痕迹。尿桶的嘴边还沾着些黏性口水。脸上明显有被口水泡过的痕迹。我爬到尿桶的位置,这才敢下决论:尿桶流口水了,并且逆流成河。三根精力旺盛,拉完了尿还保持性欲。瘪三放了一个响屁,不料那屁啥味道也没有。大家空欢喜一场,早早回家吃早饭去了。
出门前我特意和郭靖小龙女打了声招呼,它俩啄了啄我的嘴唇,又在我的身上轮回跳跃了一阵。我空出了几分钟的时间教它俩唱歌。唱王老师教我们唱的《让我们荡起双浆》。这两只小样虽叽叽喳喳的,但我却可以清晰地听出《让我们荡起双浆》的旋律。那旋律格外的尖锐。当我挂上网格状的麻线书包欲要上学时,小龙女和郭靖仍不肯飞离我的身上。似乎对我依依不舍,或是想让我再教它们唱首歌。老爸在后面催促着我快点上学。我不得不忍心把小龙女和郭靖赶走。
《真实人10》
校长开完校会后宣布全体解散。校园里顷刻间又热闹起来。直至上课铃响起,一切才开始归于表面上的平静。
大伙坐回原位,皇上宣布上课。由一支花带头。我们又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道:“众爱卿请坐。”我们谢过皇上后坐了下来。
皇上说这个学期重点是教会大家拼音。其实我早已厌倦了学拼音。对于蛔虫的研究我半点兴趣都消褪尽了。认字还留有半点兴趣。仙呆的事一直都是我心中悬着的一块肉。那双鞋一天不给仙呆,我就一天无法彻底安静下来。我扭曲着身子趴在课桌上,斜着眼看到二狗子那诡异的眼神。既淫荡又可怕。
“干啥呢二狗子?别用那眼神盯着我看。”我说。
“你过界了。光光了,死光光了。”
“过啥界了?什么意思?”
二狗子的眼神更加淫荡,恨不得挖掉他的眼珠子喂狗吃。“你的那两只鸟将会死去。死无葬身之地。”
我这才想起上个星期与二狗子画分界线并发誓这一件事。此时我的左手已越过了那一条用圆珠笔画出来的分界线。我压根不信发誓见效这类玩意儿。
“去吧你!我压根不信这事。要发誓就能见效,我马上发誓说我要是走出这教室,我马上中奖,吃窝窝头,那我现在就走出这教室,谁还敢卖彩票?”
“那咱走着瞧!”二狗子自信地说。说得我还真担心起小龙女和郭靖来。整个上午的课堂我心不在焉。净想着小龙女和郭靖的安危。心急如焚,恨不得早点下完课就跑回家瞧瞧。越是盼着越是觉得时间永远都是停留在原处一样。犹如被深深地定格了似的。
放学后我一路上几乎是跑着回家的。没到家门口我就小龙女郭靖郭靖小龙女地叫唤。小龙女和郭靖并不因我的叫唤而飞出来。一丝叫声也没有。我越发心急。屋里屋外我都找了个遍,但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它们的身影。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我妈从屋里走出来,我哭着问小龙女和郭靖去哪了。
“瘪三家那大黄狗叼走了。”
“咋的叼走啦?说啊!大黄狗怎能把它俩叼走啦?”
这时王大山夹着燃着的卷烟从屋里走出来,说:“男子汉大丈夫哭啥哭!两只鸟值得你这么哭吗!”老爸王大山掐灭了卷烟,吞吞吐吐地说:“那两只鸟——是被我打死后大黄狗才……叼走的。”老妈瞥了老爸一眼,老爸骂道:“瞥啥瞥!两只鸟有啥好哭的!”
“屎霸你别听你爸的,改天妈再给你到山上找回几只来!”
我哭得更猛了,“那不一样!为什么打死我的郭靖和小龙女?为什么?”
“整天唧唧喳喳的,烦人。”老爸说完走回屋子里。我躺在地上打滚,老妈走过来安慰我。他们都是一些假惺惺的人。我恨死他们。我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扬起地上的尘土。尘土落在我的头上。沾在我的皮肤上。“妈向你发誓,改天妈上山再给你找回新版的小龙女和郭靖。”我没理会老妈。我的哭声越来越大。“那咱晚上不给你那个坏爸爸吃饭,饿死他得了吧?”我还是不说话。即使把老爸王大山饿死,小龙女和郭靖也不可能再回来了。“为什么要打死我的小龙女和郭靖!为什么!王大山我操你老妈!”我骂起了老爸。老妈立即捂住我的嘴巴。“别捂我的嘴!你和王大山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他妈的你们竟是一伙的!一伙的……”
老妈火了,一把把我拖起来。一巴掌打在我的屁股上。这一巴掌并不能够使我感到疼痛。但我还是掀起了反抗。狠狠咬住了老妈的右手掌不肯放松。老妈立刻把手甩了甩。她越甩我咬得越紧。直到咬到她的手指流出鲜红的血液我才停止了对她的反抗,并开始感到些许的害怕。老妈不再打我,而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不哭了,下次仙呆要是来了,妈掏钱给你买冰棍。买有绿豆的。”我控制不住对郭靖和小龙女的思念,不住抽噎。眼泪还在流。老妈用衣袖擦去我的眼泪,擦去了沾在脸皮上黯淡的尘土。“这也不能全怪你老爸。”
“不怪他怪谁?我就怪他!”
“好好好,咱一起怪你爸。他不应把小龙女和郭靖打死了。不过小龙女和郭靖它们也有错啊。谁让它们往你爸的饭碗里拉屎呢!”老妈缓缓地说。
“他王大山不是人。不是人!”
“对,他王大山不是人。大山,你不是人!不是人!”老妈朝屋里喊道。老爸一语不吭。“咱吃饭去,妈给你往粥里撒白糖。这白糖可是妈刚买回来的!”我又坐到地上,坚决不从老妈。老妈就蹲在那里陪着我。坐着坐着,倦意像浪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朝我涌来。我移动了一下身子,移到杨桃树下,背倚着杨桃树,无法停止地啜泣。
“那咱去睡觉?睡醒了再吃饭?”老妈说。我无语。疲惫地倚着杨桃树。
当我再次睁开眼,发现我仍倚在杨桃树上。这时我性欲了,直接把小鸡鸡从短裤裤筒里掏出来,使了一点力,尿液从膀胱里直直地流了出来。给杨桃树浇上了水分。我的困倦依然没有完全消除掉。我在原地坐着。在被尿液浇湿的地方用树枝挖了条小沟。我试图叫一声小龙女和郭靖,但很快就想到了它俩都被王大山打死了,然后大黄狗又把它们叼走了。我恨王大山,恨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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