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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中喘了两口,突然惊慌得睁大眼睛,脱口道:“杜先生、他是不是……住院了?”
华志勤面露异色,但他有义务给余时中更多的安心:“他没事,已经脱离险境,你不用害怕。”
“险境?”余时中觉得有块东西狠狠辗压在他的胸口,几乎没办法呼吸:“原本,就那么严重吗?为什么?是、是做的?”
“他现在很好,做了手术就稳定下来了,修复状况也很好。”华志勤用力握住余时中颤抖的手,强而有力的声音彷佛最好的定心针:“他没事。”
小郑找到古老板的酒馆时,余时中正坐在吧台前发呆,他随即拿出手机通报:“找到了。”
“我迷路了,对不起。”余时中朝他瞥了一眼,眼珠子灰蒙蒙的,说话的逻辑却清晰而冷静:“我刚好看到认识的人,这是他的店。”
小郑不置可否全部应了,直接把他领上车,这次毫无阻碍得直达楼青云的家。
余时中知道楼青云会生气,但没想到他会大发雷霆。
“太不像话了。”楼青云抽开领带,狠狠甩在沙发上,皮质的布纹立刻绽开一条痕迹:“车子还行走在大马路上,随时都可能开始移动,你要是被车撞了谁负责?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放在心上,你这个样子以后谁敢带你出门?”
“青云叔叔,我错了。”啪的一声,好像劈在他的心上,他自知理亏,只能低著头道歉,楼青云坐在沙发上,命令他站在他面前罚站听训。
“你去见了谁?”楼青云抿了一口茶,迅雷不及掩耳问道。
“我……”余时中心头一紧,喉结不自觉得滚动:“我迷路了。”
“看著我的眼睛。”楼青云对他的耐心向来无懈可击,但余时中就是嗅出了其中道不出来的乖戾:“除了酒馆的老板外,你还跟谁说了话?”
“没有。”余时中下意识又想咬紧下唇。
“是吗。”楼青云缓和了语气:“那为什么不打给我?”
余时中垂下睫毛,温顺道:“你不是在开会?”
“会天天都在开,听到你迷路会议还要怎么开下去。”楼青云的嘴角凝成一个弧度,却不算是一个微笑:“我以为你跑走了,原来只是迷路,还好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余时中维持低头的姿势,才没泄漏眼睛里一瞬间闪逝的破绽:“我没有……要逃跑。”
“我有说逃跑吗?”楼青云出生胄贵,却自律森严,环境的优越带给他掌控一切的天赋,他的修养隐藏著咄咄逼人,优雅中施行著捉摸不定的压迫感:“你想要逃跑吗?”
余时中一阵颤栗,好像又回到夜晚的时候,楼青云会在他熟睡的时候,慢慢拨开他的衣服,抚摸他的心窝,或者把头埋进他的胸头,吸食他的体温,用窒息般的力道狠狠束缚他的腰。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这些举动早就超出一个长辈疼爱晚辈的作为,楼青云对他的关爱早就超乎了家人的爱,他会亲吻他的额头,亲手喂他吃饭,握他的手,夜晚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甚至在他无法动弹的时候脱掉他的衣服,抚摸他的左胸口。
余时中刚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晚了,有什么东西早就开始变质了,只是他一直视而不见,楼青云对他这一切的包容和照顾,都是建立在一个人之前。
他的父亲。
其实一直有迹可循,楼青云要求他喊他青云叔叔,却从来不叫他的名字,只用儿时因为父亲的缘故起的小名唤他,他保留了爸爸所有的遗物,布置成生前他还在的时候的样子,他担心他有心脏病,还有满院子的苹果树,再来就是他一直都不明白的一件事,为什么楼青云迟迟不肯带他去看他的母亲。
想到楼青云泰然自若得对他做出这些反常的举动,对他的照顾也是手到擒来,彷佛再正常、再熟悉不过得一件事……余时中真的不想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英宝。”楼青云唤回发呆中的余时中,没有再纠缠方才的恐吓,温声道:“你今天也累了,去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
余时中捏紧拳头:“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吗?”
楼青云的回答则是握住他的手,把他往怀里带,余时中腰一扭,坐到楼青云隔壁的沙发上。
“英宝,你在害怕什么?”楼青云缜密的包覆著他的手掌,音色如同他的体温,逐渐侵蚀著他的身体:“一点都不可怕,你看看你的身体,它有排斥我的体温吗?”
“没什么好害怕的,这能让我们更清晰得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你那天是怎么跟我说的,英宝,拥抱让我们更有安全感,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我有说错吗?”
“我、……”余时中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白皙的脸蛋浮上愠色:“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楼青云用重低音蛊惑他的神智:“你以前哪次不是这样跟我撒娇的,你忘了你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是我去保健室把抱你出来,洗温泉的时候也是,即使摔疼了也要坐在我的腿上,英宝,你就是爱撒娇,即使长大了也一样。”
“我没有……”余时中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的临界点:“你这样不对……”
楼青云一把拽过他想抵抗的手,不消片刻就把瘦弱的身躯锁进怀里,叹息道:“爱撒娇这点倒是跟怀英完全不一样。”
“你、你是不是疯了?我、我不是爸爸啊,你放开我、我不是……”他看著楼青云,像是头一次看到怪物:“你、你,你是不是……我、我不是爸爸……”
“你当然不是怀英,你跟他完全不一样。”男人从背后埋进他的肩膀,他的压抑经过了所有的细胞,透过紧绷的肌肉,穿刺出肌肤,血淋淋得剖出真相:“除了这张脸蛋以外。”
余时中眼前及飞快得闪过一团晕黑:“你……你、你都这样子对、爸爸吗?”
“当然不是。”楼青云隔著一段距离吸吮著青年脖颈间的香气,得寸进尺得抚上他的腹部:“要碰上他一下可没那么容易。”
“你是变态吗?!”话都已经扯开到这等地步,余时中也不必再扮演什么好叔叔的戏码,他嫌恶得甩开楼青云的手,只觉得被他碰过地方都恶心无比,他居然就这么浑浑噩噩自欺欺人了一个月,什么爸爸的好朋友,他根本把爸爸……
“为什么你房间会有爸爸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我的。”楼青云好整以暇,无所谓得轻笑一声:“你也是我的。”
余时中掉头就走,他宁可被绑进勒戒所里也不想再待在这里,真真是一秒都待不住了!
可恨的是,他的体能状况就困在这么副破身子上,楼青云没两步就挡住了他的去路,余时中走得暴躁,又存在著压倒性的差距,别说推开楼青云,那姿势简直就像投怀送抱一样,楼青云还敢自作亲腻得圈住他的肩膀,他也没客气,张嘴就咬住最近的一块肉,青云就单著一件衬衣,正好咬在缠绕纱布的手臂上,当场咬出一嘴腥血味,除了解气还是解气。
余时中松开一点,又往下咬进去。
楼青云却一点都不恼,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楚,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余时中的头发、耳廓和下巴的线条,好像余时中只是只乖巧的猫,只是跟主人闹闹气讨安慰罢了。
满嘴的血腥味让余时中越咬越心慌,男人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拥抱得更紧密。
余时中承受不了伤害别人的心理压力,何况满嘴的味儿呛鼻得很,他坚持没几秒便松开嘴,果然雪白的袖子已经被染成鲜血的颜色。
“不生气了?”
“你、”余时中沙哑到发不出声音:“你、在流血……”
“还生气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咬断了同个地方,总之鲜血汩汩不断得匍匐出来,已经到了让人害怕的流量,余时中吓得用双手压住他才刚烙上去的牙痕,语气充满恼怒和慌张:“你在流血,快止血!”
“英宝,你还在生气吗?”楼青云恍若未觉,他抬起余时中的后脑勺,把焦急和懊悔的表情一览无遗得收进眼帘。
余时中用力掐住伤口,尽量避开那些从指缝中流出来的热液,猛烈摇头:“不、不,我没生气,快止血吧,我去叫救护车,你压著,你压著啊……”
“不生气了?”楼青云反问一声:“那之后还会咬人吗?”
“不咬了,我不咬了、对不起,青云叔叔,对不起,我不该咬你的、我现在就去叫救护车……”余时中边摇头边道,他扯开嗓子呼喊外面的人:“叫救护车,快点,叔叔流血了!”
楼青云前脚才刚踏进手术室,童丹颐后脚就赶到了,很明显是慌忙之中临时赶过来的,童助理一直是个极注重仪容的美男子,此时虽然穿著西装,但向来梳理整齐的浏海却零散在鬓发边,衬衫和外套被吹得歪七扭八,可见刚刚奔跑的速度有多失态。
他面无表情得听完小郑的报告,便缓缓站到等候室的墙壁边,在这之前,他曾回头看了余时中一眼,接著就默默得站在原地直到楼青云走出来。
“楼先生,伤口呢,深不深?是不是伤到动脉了?”
楼青云没有答他,而是望著不远处憋扭的青年,余时中见童助理第一时间就上前慰问,更加不觉得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有资格上去猫哭耗子。
童丹颐没觉得气馁,他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楼青云的肩膀上,低眉顺目道,语气却很坚决:“请让我送您,我的车就停在门口。”说完便离开现场,把空间挪给剩下的两个人。
余时中左思右想,百般抗拒,最后还是敌不过罪恶感的发酵,脚步在他回过神之前就走到了楼青云的面前。
“我……扶你回去。”
楼青云眼角泛满温柔的笑意:“麻烦你了,英宝。”
余时中搀住男人臂膀的那一刻,忽然悲伤得察觉到一件事,他到底来海城做什么?
☆、一五五(上)
余时中越来越沉寂了,自从上次迷路,楼青云不准他擅自行动,除非有他在身边,不然连屋子都踏不出去。
他本人一点都不在意能不能出去,他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但楼青云没有再次松口答应他去探望母亲。
笑死了,先别说勒戒所关不关他,他母亲就第一个被人家揉捏在手中,他还不由的楼青云搓圆压扁。是他蠢,做什么事都慢五六拍,人家对他好点就信以为真,这世上的好哪有不需要理由代价的。
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常常在懊恼,要是有爸爸一半的聪明就好了,就、就算他保不住家,至少还能护得住妈妈,爸爸明明还特别把妈妈托付给他,他现在居然除了躺在床上等药效上头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苏乔隔三五时会来看他,她对楼青云的影响力超乎余时中的预期,照往日的相处看来,他们并不特别亲厚,但没想到楼青云这么信任这个不苟言笑的女人。
某一天早上他突然告诉余时中要去探望母亲的日期,就仅仅因为苏乔的一句话。
“厌食症的心理因素往往大于生理因素。”
楼青云听了只是握起他的手,温柔得把玩在掌心:“是我不好,不能常常陪你。”
也正是苏乔这句话,楼青云不再彻夜陪著他睡觉,其实楼青云在家的时间并不多,所以睡觉前的一两个小时,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秒钟陪在他身边,即使余时中给他的多是沉默、和恹恹的病容。
有一次半夜起来,余时中模模糊糊看到窗帘前坐著一个男人,他起先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才又撑起了胆子,楼青云之前时不时就会陪著他入睡,有时候一待就是整个夜晚,早上起来只剩下被毯,这次是余时中第一次在半夜醒来看到活生生的人。
楼青云很安静,懒洋洋得斜靠在躺椅上,手里摇著一只玻璃杯,脚边摆了好几个半空的酒瓶,落地窗微微拉开了一条缝,徐风吹来时窗帘就会跟著飘动,热辣的酒气就像楼青云的醉意般,浅浅一吹就满屋子跑。
他以为自己没有动,但实际上静谧的空间里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人,尤其是像楼青云这种精明一辈子的人。
余时中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头埋进棉被里,全当自己是枕头,他敏锐得感觉到一束灼烫的视线,几乎把棉被烧穿了两个窟窿。他对这种视线一点都不陌生,尤其是在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楼青云会扑过来,扯开他的棉被,把他剥得光光净净,再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得嚼。
但十几分钟过去,折磨人的视线早就消褪了,空气中的酒味也烟消云散,他大著胆子睁开一只眼睛,发现窗帘没有再继续飘动,地板上的瓶瓶罐罐一并消失,躺椅上的男人不知道何时离开的。
隔天一大早,余时中一下楼就看到楼青云坐在客厅翻阅报纸,这个场景不知道为何让他想起杜孝之不用去上班的时候,他也会像这样坐在沙发上等他起床,再一起去吃早餐。
这样的念头仅仅一闪而逝,就让余时中懊恼不已,他现在一个人,难道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早安,英宝。”
余时中抬起头,见楼青云已经放下报纸,他赶紧挥开心底的异样,听话得走到楼青云面前,他现在也不浪费时间跟楼青云闹,只赔不赚的事还浪费体力。
楼青云也不知道是忘了他那天的揭牌,还是身为长辈不计小人过,这几天下来没有半点过界的举动。
余时中照例喝了一杯牛奶,原本乾渴的情绪瞬间得到纾解,他吃了点热布丁和熬得很薄的米粥,楼青云就坐在他旁边监督他吃完,他自己则用了颜色很怪的养生粥。
“洗漱完去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楼青云温和得叮嘱她:“记得把礼物带下来。”
余时中先是一愣,又是一惊一喜,上下楼的速度快得像是有狮子在后面追。
楼青云仔细来回端详他,才道:“你的领带呢?”
余时中啊了一声,转身又要上楼,却被楼青云摁住,他请人把领结拿下来,并亲手帮他系上。
余时中有些兴奋,他又藏不住情绪,见楼青云慢条斯理摆弄著领带,就有些耐不住性,他伸手扯住楼青云的袖子,仰头道:“走吧,可以了吧,我们走吧。”
楼青云一放开他,余时中就推开门冲出去,果然看到门庭外停了一部车,他蹦蹦跳跳得跑到车门前,正想钻进后座,又察觉似乎应该要等楼青云。
楼青云越过种满花卉的圃园,太阳已经很热烈了,他走在枝叶扶疏的林径下,把高挑的影子藏匿在蓊郁的树荫里,深色的西装彷佛洒上一层金霜,即使深知这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刹那间,余时中仍旧为他的气韵震慑在原地。
楼青云替他打开车门,关切道:“紧张吗?”
余时中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紧张,都是这样的,没看到的时候就会穷紧张。”楼青云带著他坐进后座,搂著他的肩膀摩娑:“待会见到人就不会紧张了。”
“青云叔叔,”那天之后余时中就不再叫他青云叔叔,只是他这会满脑子转的都是待会相见的场景,也没注意嘴边的肌肉,只顾捏著手汗,惴惴道:“妈妈她……病好了吗?”
“什么病?”
余时中像是从脑门被劈了一下:“就是、她不是失忆了吗?”
楼青云不只可否:“谁跟你说的,苏乔吗?”
余时中惊疑不定得看著他,支吾不出一个字。
“你说的是你们分开前那时候,她全记不清了?”
“她、她不是,连我都记不得了吗?”
“她确实记不得太多东西。”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余时中心里缺著底:“她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她有没有问过我,一次也好,有没有?”
楼青云没答腔,余时中不死心,嘶嚷道:“至少,至少还记得爸爸吧……我跟爸爸那么像,她不可能忘记我的,她怎么可以忘记我,我跟爸爸那么像、啊!唔、呣唔唔……”
楼青云猛地用力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