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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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额度-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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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开。

杜孝之端坐在餐桌的主位,他依言走到餐桌边,出乎意料桌上布满热腾腾的食物,有烧饼、小笼包、鸡蛋饼、蒸饺等十几种中式早点和一副碗筷。

余时中见他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低头道:“杜先生,我要去上班。”

杜孝之头也不抬继续翻阅报纸,慢条斯理得开口:“我帮你请假了,坐著吃。”

“喔。”恭敬不如从命,他拉开椅子坐下,瞅著满桌子各式各样的食物,一时之间不晓得要怎么下手。

对著食物发了一阵呆,余时中才拿起筷子捡起一个小笼包,杜孝之推出一个油碟,在上面斟了点酱油,随意道:“身体怎么样?”

余时中捏著薄薄的包子皮抿了一下酱油:“还好。”

“还疼吗?”

“有点。”

男人问完例行的话就不再理他,余时中也乐意,继续闷头咀嚼一桌子菜,不得不说杜孝之挺讲究的,就这叉烧肠粉和鱼片粥,还是老字号茶餐厅的招牌,他点那么多自己又不吃,他当然不能暴殄天物。

余时中默默吃得差不多了,抬起眼偷看杜孝之,哪知道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一直盯著他看,男人放下报纸,余时中以为他终于要走了,没想他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居高临下地继续看著他吃饭。

他没办法,埋头苦吃。

突然,一个大掌袭向余时中的脸,他反射性闪开,却还是让杜孝之捏住下巴,他咬著下唇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任由杜孝之削薄的眼刀刻画他的容貌。

有三、四分像吧,大家都这么说,但余时中自己不是很确定。

丁香的容貌丽致,五官精巧,气质柔和,笑起来又乾净似雪,艳丽中见清纯,没道理不能留住那么多人的心。

他觉得自己就差远了,虽然保留母亲温柔的线条,他长得却几乎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内敛而斯文,好不好看他不敢说,但怎么样都跟丁香的漂亮搭不上边。

他或多或少听说过当年杜孝之如何一掷千金把丁香弄上手,之后不晓得什么原因闹翻了,但杜七爷依然余情未了,间或找的人都长得像丁香,譬如他。

“还疼吗?”

余时中回过神,杜孝之正用大拇指来回摩擦他的嘴角,那里有一块浅色的疤痕,即使处理得当,稍微用力看依然看得见,可见当时的伤口有多深。

“……不会。”余时中别开视线,粗糙的触感和指腹摩擦的力道让他很不适应。

“张泉的话你不听,等消肿后让万成帮你看看,听他刚刚的语气好像恨不得伤口是他咬出来的。”杜孝之靠近他的耳边:“你最好抓紧时间。”

余时中脸一热,略带恼怒得瞪向杜孝之。

杜孝之视若无睹,一派从容得放开余时中,留下鲜明的指印,他淡淡嘱咐:“药记得吃。”

这不是秘密,当初卖给杜孝之后,他被杜孝之送去做了一个完善的身体检查。他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年轻的时候菸抽太凶的后遗症,他天生又有气喘症,以前咳到严重时,常犯病,这近几年在大哥的调养已经明显改善,他就没有再照时吃药。只是偶尔情绪起伏太大或是运动过于猛烈还是容易喘,他已经竭尽避免自己随随便便就动怒,却还是给他折腾得犯了很严重的一次。

“我……”

杜孝之打断余时中的反驳:“你上次才犯。”

余时中登时从椅子跃起,他满脸通红,双拳紧握,怒不可遏却又极尽压抑得瞪视杜孝之,咬紧牙关半天,然终究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杜孝之无动于衷得交叠修长的腿,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个邦主俯视自己的奴仆,然事实如此。

杜孝之随便夹走一件外套就准备出门,余时中即使满载负气,依然自动自发得帮他打好领带,再生硬而恭敬得把他送到门外,就差没帮他开车了,因为司机已经到了。

杜孝之瞥了一眼车窗外低眉顺目的青年,只淡淡丢下一句:“叶二上礼拜才把两个人玩进医院,你自己看著办。”

☆、十一

杜孝之一走,余时中也马上离开他的高级住所。他本来想去公司,却被一早接到杜先生请假电话的华经理语重心长得劝回家里多休息,好像他病得多严重。

余时中眉头一拧,立刻招了台的士叫师傅换一个方向,到伊邪那美。

因为时间还早,店内没什么客人,年轻的店老板恐怕还不知道流连在哪个温柔乡里,自然遇不上。他随意捡了角落的位置,拔电话给万城。

对面响了半天才接通,他正觉得奇怪,没想到对方一开口,说话声居然不是万成。

“你在哪里?”

“喔、朋友的店。大哥、你……?”

“万成说昨天一整天都连络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余时中滚动乾涩得嗓子:“我手机没电了,朋友叫我帮下手,忙了一天没看到。今天早上才开了机。”

“喔。”高秀明的声音听不出来相信了没,他淡淡道:“哪个朋友,忙到这么晚,还在人家家睡了一晚?”

余时中差点啊出声音,还好及时收住,他眼神闪了闪:“我下次叫绍给你。”

“丁香说他看到你和杜孝之走在一块,怎么回事?”

“我……”余时中知道这件事迟早败露,但高秀明这么猛然一问,他还真没想过该怎么回答。

“余时中,你明明知道姓杜的看不得丁香待在我身边,竟然还跟他牵扯不清?你忘记他在东湾的开幕宴会那次对你说了什么吗,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非要把自己的档次降到那一种层次的人才高兴?”

高秀明讲话的语调不是很快,声音更是温雅又斯文,但语气中的抑扬顿挫,余时中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怒气。

“你知道我在讲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不让我管了,但只要你还待在我底下一天,就不准跟他私下往来,台面上的也不准!”

余时中温顺得听著,一声不吭。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太锐利,高秀明稍微把声音放低。

“Clock,我也是为你好,杜孝之的背景肮脏的很,他能做出的手段绝对不在你能想像的范畴,我是不希望你受伤。”

高秀明缓了缓语气,声音饱含担忧:“丁香刚出院没多久,情绪不大好,前天在圆环那又擦撞了一下,刚好遇到杜孝之的人……他心情不好,他说的话我就不放在心上了,你自己注意点,别再让我再次听到同样的话。”

高秀明把话说完后就出现短暂的沉默,余时中觉得该换他说点话去填补两人之间的空白,一开口,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抱歉,那天的情况还好吗,他身体才刚好又擦撞……他没受伤吧。”

果然讲到丁香的事,大哥就全心全力:“有我在,哪能让他受伤。也是他莽撞,明明没什么事,他脾气一上来我也没拦住,算了,他心情也不好……总归是姓杜的狼心狗肺,他不懂得丁香的好就算了,还见不得别人对他好。这都什么恶心的逻辑?照他这种出身的人,丁香跟著他不知道暗自磕碰了多少委屈,就是看准他一个音乐家性子善良又柔顺,吃定丁香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死心踏地的对他好。”

听到这句话,余时中眼珠瞬间亮了亮,又恢复一片黯淡。

高秀明柔声道:“Clock,我知道最近事情比较多,疏忽了你。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丁香约你一起吃个饭,我们一家三个人好好坐下来聊聊,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分担,还是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一家人,以前你说的家人只有我跟你啊。

余时中在心中哽咽,他没有忘记时过境迁的残酷,当年父亲自杀前的模样永远历历在目。

他那张近乎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孔,仅一个晚上就苍老了十岁,他还记得父亲是用什么样表情,恋恋不舍得拔下无名指上那圈象徵与母亲共享余生的缘分,他又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坚决得把戒指塞进他颤抖不成样的手中,交代他代替他保护好。

余时中痛恨过那个一手造就他们全家跌进地狱深渊的男人,他痛恨过自己的无力,也痛恨过命运的无情。

从美满的家庭,幸福的生活,到相依为命的母亲,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得剥夺他拥有的美好。

万念俱灰之下,他不是没想过去跟随他的父亲,但尚未履行他们父子间的承诺前,他没有脸见他,还有爱他的母亲,他怎么能够自私得逃避。

而这个时候高秀明伸出的援手,就如同天使的曙光,照亮他晦暗的心。

在脆弱匮乏之际,只要一点点温暖,就能修补他心底丑恶的寒疮;只要一点点抚慰,就能愈合他摔成零碎的希望。

更何况高秀明是真心诚意得照顾他,送他回学校读书,给他少爷的待遇,甚至把他当家人一般宠爱。

即使这些举动对高秀明来说好比捡一只小狗回家,但对余时中而言,高秀明就是他的神,他为流离失所的他重新建造一个平静而安宁的世界,而那里只有高秀明跟他,两个人。

直到丁香的出现。

☆、十二

余时中隐隐约约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对他说:幸福是短暂的,而痛苦却是一生。

是不是每个人一生中的幸福都是有额度的,他太早就挥霍殆尽,只能痛苦得过完负债的余生。

“……Clock?你还在吗?”

余时中连忙回神:“抱歉,大哥你刚说什么?”

对方叹了一口气,对青年的恍神莫可奈何:“万成说你气色不大好,听说你气喘又犯了?你回来吧,把工作辞掉,跟丁香一起待在宅子静养,别跟身体过不去。”

看,就是这样的温柔,总是吹得他心头空荡荡,那似春天尾巴的风,甩过无踪,又暖又不踏实。

“什么时候到丁少身边?”他避重就轻,没有正面答覆。

“嗯……再看看吧,你先把身体养好。明天就让万成看一下。”

他不信任他。

挂断电话,余时中惆怅得望著日式风格的纸窗发呆,突然从后头被重重一拍,戏谑的声音比调情的动作还要迅速而准确,分毫不差得钻进青年敏感的耳膜。

“宝贝,等不到晚上了吗?行,本少爷就吃你这副可爱的积极劲儿,破例让你插个队,今天我是你的了,感动吗?”

余时中轻轻得推开肩膀上的不速之客,或者说是酒吧的老板。

夏仁韵今天一改平常衬衫牛仔裤的学生装扮,穿上了中规中矩的西服,最讨厌被束缚的他竟然还系了领带,撇除上面卡通人物的图案,倒煞有其事像个正经的白领。

夏仁韵的长相偏阴柔,尤其那双斜挑的笑眼极其,恩……妩媚,他身材又瘦,要不是骨架大又长得高,以及曾经亲身被他单臂拦腰抱起来过想错认也不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蛋还真有点像电视上的模特,不过就凭他那吊儿锒铛、玩物丧志的腐败表情,真是白搭。

“不好意思,那谁出钱?”

“来我家啊,不然你家也可以,那么近,出什么钱?啊、”夏仁韵迅速换了一个暧昧的表情,一脸哥们我都懂的邪笑:“第一次嘛,行,那咱……”

余时中毫不客气得打断他:“手术钱啊,你变性还是我变性?”

夏仁韵垮下肩膀,翻了一个风流倜傥的白眼:“真没劲。不闹你了,说,怎么没报备就过来了?要不是今天前台找我讲事,我就被你晃悠过去了。哎、你饭都吃到哪了?怎么?吃个饭还抢不过一个弹钢琴的?”

余时中才不要理他,夏仁韵只好再接再厉:“我去过他的演奏会,之前朋友给的票,听说还一票难求,但果然名不虚传。

他啧啧两声:“那白嫩嫩的小身版往钢琴座上一摆,大头灯一下真要比女人还水灵,我看著都心痒难耐了,可惜名花有主了。”

余时中捞过一盘蜂蜜烧钳鱼,刺也没挑就往嘴里塞。

夏仁韵不知道是偏要噎他还是怕他被鱼鲠刺到:“不过为博美人一笑,千金也值了,就是不知道高总肯不肯放人。我也不求多,一宿芳泽浅尝即可。”

“别这样说丁少。”余时中放下筷子,不悦得斥责。

“还真是护得牢,你大哥到底都给你洗什么脑,给人作嫁衣还要铺洞房,你可知道他以前跟过……哎、哎,好,我开玩笑的,你别走,还有好多菜没上呢,吃完再走!我保证不再乱说话。”说完立刻拉上嘴练。

“我要吃煎饺。”

“当然,都听到了吧,都给时老爷送过来,快。”

夏仁韵托著腮欣赏余时中乱帅一把的吃相,踌躇著怎么开口:“你……唉。”

“你是死了丈夫吗?屁话快放。”

“不是,时中,我是不清楚你的事,但劝你能尽早脱身就脱身。”

余时中粗鲁的咽下口中的温茶:“你可怜我?”

“怎么会?我替你饿,看的你吃饭都撑死了。你看看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整天给债务搅和得衣带渐宽。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跟我说白了,别看我这样整天打滚花丛,能做的事保证你想像不到。”

他眯著眼做出我看的出来的表情:“我看你也不像喜欢男的。”

“你懂?”

“你这小脸残柳飘零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余时中暗自一惊,僵硬得问道:“看出来什么?”

“你,唉。”夏仁韵往后随意一躺,伸展手臂挂在沙发背上:“你不知道,男人都有养成的毛病吗,像是养狗啦,养马啦,养车啦,男人最喜欢从最原始的时候开始养起,挑好苗子在配种出最优秀的基因,一出生就用自己的喜好来喂养,吃自己喂的食物,喝自己喂的水,最后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什么?”

“又或著……”夏老板突然坐起来,用食指挑起余时中的下巴:“重新养成一只孤傲不群的野猫,看他摔在自己的怀里不断挣扎,残喘,渐渐丧失斗志,最后粉身碎骨,再一片片照自己的喜好拼回去。”

指尖的力道几乎痛人,一向放荡的夏仁韵言语间早失了玩性,余时中乍看他的表情,一瞬间闪出野兽的凶光。

“喂……”余时中忍不住喊出声。

“抱歉,忘记你皮细肉嫩。”眼中的凶光一闪即逝,余时中还没反应过来,夏仁韵已经换上原本无赖的表情:“呦,一掐就红了,来给仁哥哥秀秀。”

“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到什么了?”

夏仁韵只是笑著摇头:“说你傻的跟张白纸一样,被坏男人拐骗可怎么办,妾身实在好担心啊,老爷晚上都不回家。”

“妾?”余时中没跟上这乱七八糟的思维:“是你晚上离不开女人吧……别胡说八道,谁说娶你了。”

夏仁韵立马不乐意了,在那边奴家不依,不怀上孩子誓不罢休了一阵子,才把木著脸被绕糊涂的余时中弄出嫌恶的表情。

余时中夹著筷子沉默良久,才沙哑得开口:“谢谢你,仁韵。”

“跟我客气什么,我才要谢谢你帮我应付那堆疯女人呢。”

“嗯,那这道肘子再来一份,还有那边那个烤鸡跟牛筋串。”

换来夏仁韵的瞠目结舌:“……听到没,都上,再切盘金枪鱼,龙虾,甜虾,所有厨房有的虾都来,撑不死他!”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幸福的梦。

梦里有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带著童话一般的邂逅步入礼堂,一年后诞下两人的相爱的证明。

这孩子完全继承了父母亲优秀的容貌,模样灵巧可爱,再加上活泼淘气的个性,长辈们一人一脸颊的乖,父母亲更是捧他为小王子,宝贝得不得了,一家三口在一栋价值不斐的小洋房,布置快乐美满的家庭。

他家还养了一只法国斗牛犬,黑色的毛黝黑亮丽,唯独肚皮一块是白色的。小家伙贪吃得不得了,小男孩熬不过它缠人,总是偷偷把晚餐的鸡腿留下一半偷藏起来,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摸到院子里喂它。

每次瞧著小狗乐颠颠得倒著肚皮乱蹭,小男孩也摸摸自己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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