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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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额度-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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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瞧著小狗乐颠颠得倒著肚皮乱蹭,小男孩也摸摸自己没吃饱的小肚皮,觉得值了。

妈妈发现后就会佯装生气得禁止小男孩吃点心,这可不得了,他最喜欢妈妈亲手做的鸡蛋布丁,要是一天没吃到绝对会死掉,他当然不要,只好去找脾气最好的爸爸帮他想办法。

哪想爸爸不但不领情,竟然还帮著妈妈逼他把晚餐吃完,不然连下午的巧克力牛奶也没收。

有一天饭后,他把吃完鸡蛋布丁的碟子拿出去,经过花园的时候竟然发现爸爸鬼鬼祟祟得蹲在地上,他踮著脚尖躲在围篱后偷看,发现爸爸偷偷摸摸不做别的,竟然是把晚餐的鲑鱼拿去给小狗吃,给它香的尾巴乱摇。

他不服气,正想把妈妈拉过来抓现行犯,但当他看到爸爸露出的表情又改变了主意。

爸爸望著小狗的眼神既专注又温柔,让他联想到妈妈时常对著爸爸和自己露出的眼神。

小男孩后来才知道,小狗是爸爸的朋友送给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礼物。

那个叔叔他也看过,他是爸爸的最好朋友。他印象非常深刻,叔叔是一个非常高大的人,像座山一样,比像树一样的爸爸要高大好多好多,他不像爸爸一样总是笑咪咪的,却会板著脸孔温柔得摸他的头。

他第一次和叔叔见面的时候,叔叔就说他将来长大后一定会很像爸爸,他了觉得骄傲得不得了,爸爸是伟大的人,他将来也会做个像爸爸一样伟大的人。

那个叔叔常常来小男孩的家里,陪他玩,陪他念书,甚至在爸爸出差的时候到学校去接他放学。妈妈总是非常不好意思,每当她频频道谢,叔叔都会一笑置之,并说:没什么,就当成全我的愿意。

叔叔送给他们家的小狗一直都很健康,虽然胖了一点,但一点都不影响它活泼乱跳。它从小男孩出身陪伴到他去读书,上小学,一直到十几岁的高龄,都没有生过一场病。

但是,有一天放学回家,小男孩却没有得到平时疯狂的欢迎,他一路找到花园深处,才发现老狗病恹恹得躺在地上,无论他怎么叫唤都没有反应。

隔天,它就死了。

“Bruce!”余时中全身浸满冷汗,头脑昏沉异常,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方才写实的梦境,他梦到什么,对,有人在拆木板,有人在挖土,挖土作什么……?

“醒了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时中?”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然而脑袋残余的药效让他眼前一片浑沌,他只记得他好像抓住男人的袖子,沙哑得不断重复一样的话:“不要埋他……”

“什么?时中……叫医生,叫医生快!”

☆、十三

余时中真正找回自己的意识时,房内空无一人,他撑起胀痛欲裂的脑袋,毫无头绪得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想破头才依稀记起来好像是他被人绑架了。

“死定了,肯定会被郎殷吊起来打。”他第一个念头是郎殷被别人放鸽子的脸。

自我心理调适后,他又重新观察四周的摆饰,出乎意料外,印入眼帘的房间非常奢华,应该是一间寝室,因为有床和衣柜跟一间浴室,遗憾的是,他从来没有来过。

房间的格局非常精简,看得出经过精良的设计,然而家具摆饰并不多,就只有基本的床、书桌,和一排浮雕繁丽的木柜。

余时中可以从书桌上直立的笔记本,和几叠翻阅过的文件看出这间房间刚刚才正被它的主人使用,桌上的咖啡杯甚至还冒著烟。

他揉了揉眼睛,无从判断起现在的时间,又离他被绑架过了多久,因为房间内唯一拿看到外面天色的落地窗,被足足能遮盖一面墙之大的灰金色厚缎窗帘,重重隔绝于外面的天色。

看起来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有品味又有财力的人,先不说舒适到脊椎都要睡不见的床铺,光是天花板那盏玻光璀灿的古董吊灯,看起来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余时中窝在床上磨蹭了半天,确定身体并无外伤,就是脑袋还残留被敲击过后的晕眩。他翻了翻裤兜,于是弯腰下床寻找他的电话,想当然尔没有结果,但乾巴巴得杵著也无用,只好硬著头皮往门口走。

几乎是在转开门把的同时,手把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量从外面往里推,事发突然,他的后脚还没著地,就被拉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悠著点……”他还在晕眩,眼前素白的衬衫更是让他白花花糊成一片,藉著胸膛传来的震动,头顶上同时响起演讲一般好听的男音。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时中闻声猛然抬头,他刚刚是没有分神去思索房间主人的各种可能性,但就算他想破头也不会猜到是他!

“继佑……继先生?!”

“很意外?”男人刻薄得扬起招牌的弧度:“我比你更意外……进去说。”

余时中被继佑刚半抬半抱得搀扶回床上,他像是被泼了一桶油漆,即使脑袋高速飞转了好几圈,仍是一片空白。

“继先生,我……”

“水。”

“喔,谢谢。”他下意识接过水杯,正好觉得口乾舌燥,乘著男人的好意一口饮尽。

继佑刚接过杯子又倒满一杯水,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英俊的脸上挂著肃穆,除了平时针对他的那份轻蔑,更多了一份凝重。

余时中不知道要问什么,一时之间,两个水火不容的人进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眉目传情。

平心而论,继佑刚长得很帅,五官立体,很上相的那种。

跟高秀明英气堂堂的五官不同,继佑刚的长相偏细致,鼻梁高挺,眉尾纤长,眼睛晶亮而锐利,非常上镜。镜头前,他一向扮演政坛的偶像,谁能想到口条伶俐又深受人民爱戴的继大市委,私底下毒舌又刻薄,脾气尖锐而反覆,怪不得丁香最后选择了大哥,没有选择他。

一个人真正的脾气是藏不住的,就像他即使给高秀明驯养了好几年,无论是表面还是行为,都变得内敛而温顺,但私底下他还是无法完全抑制暴躁易怒的脾气。

能忍,但不代表不会不爽,他的感情一向很单纯,谁对他好,他就涌泉以报。

余时中知道自己从小脾气就不大好,很容易不耐烦,可能是受那段落魄的日子影响,他的自我防卫意识很强烈,对人充满不信任,要不是高秀明,他不能相信除了血脉相连的至亲之外,也有人能给予他家人的温情。

想到高秀明,他突然记起失去意识前,他在大哥的指派下随同丁香回医院复检。好不容易终于盼到大哥肯找他做事情,居然搞砸了,要是被大哥知道他居然擅自让丁香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肯定要生气,不行,他得回去。

忡怔之际,一直保持缄默的继佑刚不晓得中了什么邪,突然用力捏住他的下巴,余时中顺著对方指腹的力道,印入那位正兀自品尝自己的容貌的男人,嘴上喃喃道:“大致一看还真的挺像……”

余时中垂下视线,中断男人炙热的眼光:“我不是丁香。”

痴凝没几秒,继佑刚彷佛现在才乍然惊觉眼中这位并非他日夜所念之人,大梦初醒的嘲讽久久不褪。

继佑刚望进余时中淡漠的眼,突然恶劣的笑了,他轻轻压低身体,手肘撑在余时中的颊侧,原本一个头的距离瞬间只剩下一个鼻尖。

“既然高秀明不要你,陪我玩玩如何?”他刀削似的眼炬闪烁暧昧的光芒,余时中晓得其中的意涵:“光是你这张脸,我就会好好疼疼你。”

余时中没有反抗,这种目光他遭遇过太多了,他心平气和得转移话题:“继先生贵人事多,就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希望我做什么?”

“这话是我要问你。”继佑刚像是没把刚才的提议放在心上,他退开余时中,轻松得往后坐进床边的椅子:“你认识Bruce?”

余时中老实得摇摇头,立刻被他扳正下巴,被迫直视男人锐利的质问。

“不……我不认识。”

“你不妨再仔细想想。哪个不认识的人让你连昏迷中都能情不自禁的喊出他的名字?Bruce是谁?”

我喊了吗?余时中的思绪飘到不久前模糊的梦境,突然有点不确定,Bruce,好像是的很熟悉的名字……

继佑刚十指交扣搁在大腿上,耐著性子等待了半晌。然而床榻上的青年显然已经进入自己的思绪,半掀的眼眸茫然无光,眼底朦胧不清。

青年的年纪正好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拥有属于自己青涩的成熟,他的浏海盖过眼皮,全部疏到右侧,几缕俏皮得黏在洁白的额头上,微光下如丝绸一般的墨黑。

房间因为安置一个昏迷的人,暖气开得厚,熏在余时中双颊上两团病态的潮红,趁得冰肌雪肤,薄汗欲滴……

继佑刚压下没由来的躁动,不耐烦得开口,他没意识到自己又松了一次领带:“不知道Bruce,楼青云总听过了吧。”

☆、十四

事隔这么多年,在浸沐高秀明的再生之恩,过著在外人眼光中无忧无虞的生活,成为人人称羡的少爷,余时中以为他已经可以放下对这个名字的仇恨,以为他已经可以忘记昔日不堪回首的过往。

然而今天陡然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措手不及得牵起旧疤,余时中发现他还是原来的他,深深烙印在骨子里头的仇恨不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就可以涂改,更何况他现在不上不下的处境。

任凭他如何涂上厚重的漠视去粉饰,只是虚有其表的掩盖,如同用浓稠的沥青把整条路铺平整,然而底下的坑凹碦惨,却依旧蜿蜒至每一个角落。

余时中闻风不动,惟有紧绷的肌肉泄漏他的情绪。

继佑刚平时斡旋于尔虞巧诈,阅历丰富的他要看透一个二十出头的生嫩青年简直易如反掌。

他心下有底,但也更困惑。这么短的时间,下面的人给的资料已经非常齐全,至少明面上的资讯和他的认知无异,除了,哼……没想到这小孩儿还有这种本事,那倒也解释当初高秀明会看上他,也不是为别的吧。

唯一异常的点,也是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余时中所有的资料都断在高秀明带他进高家前,他的过去完全一片空白。

这倒是很奇怪,余时中左右看过去不过是高秀明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不过长得白净一点,实在是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印象中高秀明从不带他到应酬的场合,就算是带在身边,也是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没入黑压压的保镳中。

果然问题出在那段空白的过去,居然会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海市市长暗地派人千里迢迢绑回去。

他再忙,一年中的春节起码会见到楼市长一次,但从来也没听过舅舅提起余时中任何一个字。他甚至在丁香到海市公开表演的时候,力邀楼市长帮他捧场,也不见舅舅看到那张脸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说起来也凑巧,丁香前一晚致电告诉他明天会到国大医院作复健检察,他自然二话不说依约前往。

丁香温婉的软语犹在耳畔,他兴致一来提早了半小时,丁香还在诊疗室,不远处就看到余时中一身便装,不起眼的守在外头。

没多久来了两个男人,他们说了什么,余时中就领著两人到没人打扰的转角。

继佑刚直觉不对,但再几分钟就到跟丁香约好的时间,他本来应该选择视而不见,但等他意识过来,已经鬼使神差得追到余时中消失得走廊。

果然一转弯,就看到那两个男人架著昏迷不醒的余时中正要离开,他人也来不及叫,袖子也没撩,就赤手上阵当场制伏现行犯。

那两人见事态不好,不用几下就全招了,原来就是舅舅随便用来试探请来的下手,他用点钱打发掉,就剩手上这个烫手山竽,放在原地也不是,带回去也不是。

“不想说也无妨,我自有法子可以搞清楚。只不过一通电话的事。”继佑刚说完就要起身。

余时中脸色大变,反手捉住男人的衣角:“不要!”

他看见继佑刚露出得逞的冷笑,才讷讷得收手,飘著忐忑的眼光偷觑:“是……是他指使的吗?找人来抓我……”

得到肯定的回应,青年停顿了一会,闷声道:“我也不知道。”他猛得抬起头,急切得表示说服力:“真的!我……”

不巧,此时门被重重敲出巨响,继佑刚皱著眉头让进,他的下属就慌慌张张得推开门汇报:“继先生,人已经在外头了,官腔话完全拿不住,他坚持现在就要见到人,您看是……”

“行了,先把人请进来。别得罪他。”继佑刚暗自咂嘴,他在医院已经把骚动压到最小,没想到还是给他找到了,这栋可是他私底下的房产,这才多久的时间……

他又回头看了余时中一眼,什么高秀明的人,根本不像他的表面那样单纯。

其实刚刚接到杜孝之的电话他立刻就拿到状况。

意外归意外,令他诧异的是,他接到电话的当下翻涌直上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一如继往的轻蔑,而是,他居然一瞬间想说把这个青年关在房间,乾脆永远不要让杜孝之或是舅舅找到。

“继先生?”

“你现在觉得如何?你晕倒了半天,我让医生帮你看过了。”

继佑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背擦拭青年脸上的薄汗,滑过脸颊时,发现他的唇角有一道浅不易见的疤痕,淡淡得往下延伸,令生得俏丽的脸庞画下哭容,竟生出几分楚楚可怜。

“没事了。谢谢你。”

“没事就起来。”

一道凌厉的男音划破空气。

余时中和继佑刚同时回头看向被推开的门,两人各怀心思,余时中一下子起得太猛烈,没注意就跟继佑刚凑得很近的脑袋撞在一块。

“你,真是服了,连躺在床上都可以折腾,撞疼没有?”继佑刚开口斥责,手却已经伸到余时中得发间。

余时中只是捂著头摆手,懦懦得避开门口那道从一进来就紧迫逼人的视线。

继佑刚没让诡异的气氛发酵,他率先站起身,直接忽略男人的脸色,风度翩翩的伸出右手:“杜少久仰,劳烦你亲自动身跑一趟,继某多有得罪,还望雅涵。”

杜孝之优雅得回礼,神色与进门时分毫不差,与私闯民宅的唐突举动格格不入:“不敢当。时中让你费心了,找时间必登门致谢,今天出来太久,就先带人走了。”

杜孝之也不理会继佑刚的什么反应,迳自走到床边,对著惊呆的余时中伸出手:“走了。”

余时中的脑袋还没恢复运转,身体直觉遵从杜孝之的命令伸手搭上他的手,下一秒,他不可遏制的惊呼出声:“呃!”

杜孝之将他一扯,一手掐住他的腰,另一手轻松得勾起他的腿弯,随手捞出被褥,再随意得放下床,留给他找回重心的片刻,还不忘撑住余时中的后腰,使他不至于腿软跌倒,二话不说就要带他离开。

继佑刚见杜孝之真的把人一揽就直接往外走,顿时不悦得皱起眉头,他从后头叫住两人:“今天的事一定有诸多误会,我一定会搞清楚来龙去脉,好给时中一个说法。”

余时中听到继佑刚的称呼不禁皱紧眉头,杜孝之更是停下脚步,转头轻睨同样一派从容的继佑刚。视线在空中擦撞几秒,杜孝之淡然的点点头,邃一言不发得带著余时中离开。

继佑刚望著两人离开的方向,按著眉心收拾精神,接著掏出手机拔出号码。

另一边,余时中忐忑得跟上杜孝之矫健的步伐,男人一身三件式西装笔挺,深驼色的马甲烫得平妥,衬衫钮扣一丝不苟,显然是工作的装扮。

领带是暗纹墨蓝色的款式,杜孝之的最爱,余时中几乎每次打的都是这一条,他还知道男人只配戴纯钻的领带夹。

到底为什么杜孝之会来这里,他怎么知道,又怎么会来,余时中完全没有头绪。刚才那档子事他都还没搞清楚,杜孝之就这么拽著头昏脑胀的他直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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