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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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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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绵乐昏了头儿,竟忘了该给他妈磕头儿谢恩,只说了句“妈真疼我”。

  屠太太对他这句话,十二分地满意。

  晚上一到该点灯的时候,屠绵就去招唤如雪。可如雪开门后却又转身上炕了。屠绵迟疑一下,便进了她的屋儿,还回身插上了门。

  又在趴门缝儿的屠太太;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对儿子骂了句“没小子骨头儿的熊玩意儿”——对如雪;她认为是在耍鬼心眼儿:准是猜到了我在瞄着他们;故意不跟绵儿过去,显摆不是把自己主动送给少爷的。屠太太低声儿骂了句“真他妈的是个假正经的养汉精”。 。 想看书来

七 屁话两头骗
七 屁话两头骗

  孙大嘞嘞来到客店后;立刻向屠太太汇报:自己雇了一名花舌子引路,在蒙旗地界见到了马胡子头儿“追风沙”。屠太太便插嘴问“把事儿办妥没”。孙大嘞嘞不点头也不搖头,把肚子里编好的白话嗑儿,不紧不慢地往外扯咕:“我交上了那五十两银子,请他们把老爷的头儿还给我们。那‘追风沙’勃然大怒,对我嚎叫着说:‘你们老爷的脑袋瓜子,可不是死猫烂狗的脑瓜骨,比你这个捕头的脑瓜骨还值钱!’我苦苦哀求,说太太手里已经洠胨欠⒎⑸菩摹2涣夏恰贩缟场瓶诖舐睿骸缆幼杲鄱P难鄱诮ò菜压瘟思竿蛄揭樱匆灰低荡蚍⑺掀虐岩贝ё吡耍约荷肀叨淮艘话俣嗔缴⑺橐樱梦颐前仔量嗔艘惶恕!幼呕埂钐堤ё偶竿蛄揭辈煌馓停欢ㄊ窍胩罨酢抑勒獍锴康潦枪纷炖锿虏怀鱿笱览矗套∨鸶翘旨刍辜邸K涞饺倭揭邮保阋豢谝浪担骸炷谒妥阋樱峭嬉舛侨送罚煌硪惶臁⑸僖涣剑峭嬉舛闶枪肥骸!�

  孙大嘞嘞把话掐住了,用心地观察起太太、少爷的表情。屠太太那张脸好像老了不少,一会儿涌上了乌云,一会儿落满了霜,嘴唇儿哆嗦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可能是还没打准定盘星。而少爷却坐得安安稳稳,几乎不担心他爹的脑袋被喂了狗。孙大嘞嘞决定像熏蚊子似地;再在火上加一把湿柴火,闷起一股狼烟——便商量说:“小人见太太身体硬朗了不少,是不是请少爷亲自跟小人去见见‘追风沙’?黑道上的人有时很敬重忠臣孝子,兴许给少爷一个面子,不再刁难咱们。”

  屠绵比蚊子还怕熏,跳起来喊道:“妈,我可不去送死!”

  屠太太心里骂儿子:你心里一点儿也没你爹;把心都放在摸那个小贱人身子上了……就是你敢去,我还舍不得银子赎你呢!她无可奈何地说:“孙捕头,少爷是去不得的——我再设法凑些银两吧。老爷遇难后,屠家一直倚靠着你的忠心义胆。你还得再挨些累、再受些委屈,再帮我们娘俩儿一把……你先领我们去给老爷烧几张纸吧。”

  屠太太叫如雪伺候自己换衣服。她觉得如雪这两天伺候自己的时间少了些儿,这证实了自己对她“装相”的判断,下决心吓唬吓唬她,叫她不能太舒心了,就问:“一会儿哭丧时,你咋喊?”如雪红着脸,低声答“喊‘老爷’呗。”屠太太“唉”地叹了一口儿气,鬼声鬼气地说:“男人心眼儿都贼小,对陪过他的女人十分霸道,不愿别人再摩挲她。他若听到你的声儿,一定恨你只过了两天半就伺候起了他儿子。白天里鬼魂没法儿逞凶,可夜里他会在梦里折磨你的——你躲着他点儿吧,就别去了:他没听到你声儿,也许想不到这码子事儿,不来作祸你。”如雪小脸儿吓得煞白,恐惧地答应了一声“是”。

  东屋的门是关着的,两个女人的语声也挺低。可孙大嘞嘞不仅好磨耗子牙,也有偷听女人唠闲嗑儿的瘾,正侧棱耳朵窃听。他虽然没听太清楚,可再加上他发现少爷红了脸,便猜出了个六七成,心里暗想:官宦人家,表面儿上个个都人模人样,其实男盗女娼。少爷一听让他去见红胡子,就像钢刀架到了脖子上,胆儿比耗子还小;可暗下里的色胆儿,一定比叫驴的还大。他凭空不会红起那张驴脸,一定是因为顶替他死鬼爹,跟如雪那个小娘们儿练过鸳鸯拳了……不过他在新民没熟人儿,才没去嘞嘞。

  给半截子老爷烧纸回来,屠太太交给孙大嘞嘞二百五十两银子,还另给了三两盘费。孙大嘞嘞这回没在肚子里骂屠太太小抠,还很得意自己从铁公鸡身上锉下了一根毛儿。

  孙大嘞嘞把满肚子的高兴,严严实实地封在下水罐儿里了。他回到县城,听说洪涛老爷已经把县衙马步两班改编成了巡捕队,提拔蒙古族马快穆克图当了捕头兼总巡。他知道县衙里没有自己的合适位置了,但心里也不十分熬糟。他先花两吊钱买下了一个放羊老头儿的嘴,让他应承看到一群狗撕抢一个人头、撵散狗后掘了一个坑,埋了。孙大嘞嘞这才拎着油布包去拜见知县老爷,禀报找到了屠大人首级:“……小人取出后撒了些盐,但也杀不住那股臭味儿;幸好还能看出是屠大人尊容。请大人验明,并传唤羊倌儿问明经过,小人好送往新民,使屠大人身首合一。”

  洪涛听说人头已经臭气熏天,便故作悲态,对穆克图说:“本官不忍惨睹,你代本县拜识吧。”

  孙大嘞嘞领穆克图来到公堂外,慢慢地打开油布包裹。穆克图原来是孙大嘞嘞的下属,哪能不给他留面子?赶忙拦挡说:“老捕头办案经验丰富,哪能认错!”孙大嘞嘞却不肯住手,说:“你是代表老爷核实,不能不过目的。”待穆克图看过、点头,还说了句“果然是屠大人”。孙大嘞嘞包好后,又请穆克图传唤羊倌儿。穆克图坚决表示没有必要,“请老捕头速速送往新民吧”。孙大嘞嘞说了句“那我就不再耽搁了”,上马离开了建安县城。

八 图情或图官
八 图情或图官

  唐百顺打听到的消息,并不十分详细,也不十分完全。有些鬼七王八的事——像闵小耍夜捡人头、孙大嘞嘞连蒙带骗,他根本没有听说,当然也没有向李宏学说。不过李宏对他的汇报,却十分满意:衙门里的老爷们,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无利可图、袖手旁观,能推就推、得拖就拖,许彪和绺子可就一时半晌没啥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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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彪离开周凤鸣的坟地后,心头儿的乌云并洠в型耆⑷ィ褐芴持鞯某鹗侨耍赏缆庸巫叩睦习傩昭骨疵皇栈乩础K购拮约捍种Υ笠叮话蜒壑樽佣⒆×送缆樱幌氲剿岜至铰罚伤掀藕⒆油低档匕岩酱摺训浪搅朔缟谷幌潞菪墓饲还嗣克窒氲搅死系奔业奶岬降恼抛髁兀喝羰撬蟹ǘ淹缆永掀藕⒆哟有旅裉统鋈ィ退阋佣夹樟苏牛乙渤隽苏饪谖涯移∷氐嚼弦ご袅思柑欤俑疀'有动静,就带了几个人骑马去找张作霖。他这次来见李宏,就是在返回的路上。

  许彪向李宏学说了张作霖的话:“我帮你从新民掏出几个人来,倒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可眼下我他妈个巴子的,正在和增祺剌割招抚改编的买卖。在这个讨价还价的节骨眼儿上,我不能为了帮你抓小耗子,砸了自己大油缸。”

  李宏有些可惜地说:“想不到张雨庭鼠目寸光——现在朝廷眼看就散了架子,还去捞个稻草官儿,能有个啥好收场。”

  许彪却说:“他心胸挺大,说接受改编后能更快地扩大地盘和人马——他还劝我去入伙,一同接受改编呢。”

  这可是李宏做梦也没想到的,心中不安地问:“你动心了吧?”

  许彪回答得十分实在:“我还没拿定主意——再说了,绺子是老当家的拉起来的,若走这步棋也得老当家的点头儿。”

  李宏暗下佩服起张作霖来:这个人真厉害!只见了一面儿,就把这个“三尾虎”鼓捣出了官儿瘾。他推测许彪已经下了决心——总算还有良心,没背着我把人马拉过去……老话说“乱世出英雄”。我已经离开了绺子,咋还能多嘴多舌,拦挡这只“三尾虎”去攀龙附凤呢!便说:“我开始当乡巴佬了,咋能还管绺子的事儿?你拿主意好了。不过我有个想法,供你掂量:别太仓促,要跟弟兄们商量好。对不愿意背井离乡的,别强拿鸭子上架。绺子不是还有些老本儿吗?别把他们空着爪子打发回家……有多余的长短家什送我几支——你走了后,有啥意外事发生就靠不上你了。”

  许彪连连点头儿,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儿递给李宏,说:“这是五根儿黄条子,老当家的可以拿出两三根儿送给姓毕的朋友安家。”

  李宏谢过收下,问起了小菊。

  许彪高兴地说“给我生下了个胖小子儿”,接着拜托说:“我打听过她妈的情形:还住在老房子,嫁给了闵小耍,承受了‘老假婆’那两所房子。本来吃房租稳夠两个人过日子;可一个不会过,一个不务正业,己经张罗折腾那两所房子了。老当家的,将来隔两三个月派人去打听打听,若是揭不开锅了就扔给三吊两吊的,别叫她饿着冻着。”

  李宏应了声“放心”,把三个弟兄叫过来,又唠了几句,便把许彪送走了。

  两天后,许彪派人送来了三支步枪、一支短枪。子弹也还不算太少:步枪用的共二百发,手枪用的一百发。许彪还捎来了二百块现大洋——李宏明白:这是要断续送给小菊妈的。

  纪玉瑶每天都要来西院儿转悠几趟的,听说“三尾虎”送来了洋枪,哪能不眼红?李宏原本有一支手枪,便把许彪新送来的给了她,自然也就成了教练。拆卸组装练熟了,接着就练瞄准儿。纪玉瑤每次扣勾死鬼儿时,握枪的手都要先抖一下。这种毛病当然得纠正。李宏伸出手刚握住她那绾起了袖子的手脖子,瞥见她臊红了脸儿,急忙把手松开,低声解释说:“玉瑤,我是想纠正妳手抖的毛病。”

  纪玉瑶听他省去了自己名儿后边儿的“姐”字儿,便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儿,心想:他果然在一点儿一点儿地跟我套亲近;一点儿一点儿地往我身边儿凑拢……却抹搭他一眼,悄声吆喝说:“忘了我是表姐了咋的?没邪心就手把手地教呗……何况屋里也没别人。”

  李宏胆儿更壮了:妳这是愿意我不拿妳当表姐,提醒我防备点儿叫外人看到了!他立马握住她那白腻的手腕子,叫她宁神屏气握稳枪,不要着忙扣扳机。可过了不大一会儿,纪玉瑤就抱怨说:“你真会折腾人家儿,把人家膀子都累酸了。”李宏便把手挪向她肩膀头儿,想替她揉一揉。纪玉瑶却麻利地躲开了,还嘟囔了一句“占起便宜就没头儿”。李宏厚着脸皮说:“我想多出点儿力气,多尽些心。”

  这两个人现在已经闯过了男女间的一道坎儿。这道坎儿虽然不是最大的,可也不算小。打这儿以后,两个人便常在没人碍眼时抓机会摸摸碰碰,好像都要证明自己没“邪心”。那么,他们会不会顺利地爬过那道大坎儿呢?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扭过身子怒气冲冲或无可奈何地分手呢? 。。

一 她被抱上车
一 她被抱上车 

  俗话说“山高皇帝远”,是说一个地方偏僻荒凉,朝廷便可能鞭长莫及,专制统治、思想禁锢便可能松懈一些。也正因为这样,贪婪的地方官吏便为所欲为,凶残的土豪劣绅便肆无忌惮,铤而走险的绿林豪杰也就有了基础和空间,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也就敢背后骂几句皇帝了。柳条边外就是一块这样的荒僻地方。   

  最近,边外人不断地听到了些消息。先是八国联军攻进北京城,大张旗鼓地杀人放火、奸淫抢劫;接着是老佛爷拖着光绪皇帝逃难西安——还打肿了脸充胖子,说是“西狩”。不久,老毛子兵占了山海关外东三省——还说要把它变成“黃色俄罗斯”。边外老百姓便哀叹“皇帝无福民遭殃”了。这已经不是偷偷摸摸地“腹诽”,而是搖头晃脑地口谤了。如果在满清政权鼎盛的康熙、雍正、乾隆年间,这种人即使不株连九族,恐怕也难免悬首示众的。但现在却没人过问追究,可以痛快一下嘴巴,吐出一口怨气了。

  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天外飞来的横祸落倒了他们头上。

  眼看就到秋分了。一阵阵西南风把庄稼叶子刮得刷刷啦啦的响。高粮红,谷子黄,沉甸甸的苞米棒子耷拉下了。种自家地的,租地种的,耪青的,都开始了一年里最忙最累的秋收。这天的后半晌,有的割地的人腰酸了,停下镰刀用袖头子擦了把儿汗,想喘口气;可他们一抬头儿却发现了怪现象:大道上满载的马车、牛车、驴车上坐着大姑娘、小媳妇儿,骑马的驮着大包小裹,步行的拖儿带女、牵牛赶羊,清一色地向北连跑带颠儿,好像慢了一步就误了时辰,赶不上集、坐不上席,甚至会被身后的狼群撵上来给掏了。这可是老老年以来,在抢秋的卡劲儿关口从来没见过的。那些看到这种情形的人,莫明其糊涂地摇摇头儿,又哈下腰挥起了镰刀。

  李宏刚买下一大片荒场,正领着三个伙计随李村长骑马踩界。他一发现这种反常现象,立刻抽马去打听。可向北去的人并不停步,边走边喊:“快跑吧!大鼻子兵马杀过来了——见到年轻女人就抢,翻出值钱东西就往车上装……”李宏回身一挥胳膊,叫李村长等人回村,自己飞马向南迎上去查看。

  两个来时辰后,李宏回到了大草房前。纪玉瑤、唐百顺等人立刻围上去。李宏也不下马,只说了“确实有一队老毛子人马杀过来了——眼下离这圪塔儿约摸还有二十来里”一句,接着便发令:“弟兄们赶快套车,只套辕马和一匹前梢子;玉瑤快回去收拾一下贵重东西,车过去后妳和大姨麻利地领孩子上车!”说完,他一抖缰绳去向李村长报信儿。

  车一套好,三个人回屋取枪背上,唐百顺把车赶到东院儿房门口。张冲、祁福进屋抱来被褥,铺到车厢里,接着就把汤老太太和两个孩子抱上车。还没等他们帮纪玉瑤把想要带走的东西全搬到车上,李宏便回来了。他跳下栗骟马走向纪玉瑶;纪玉瑤以为他有话要说,停下脚等他。可李宏一声没出,抱起她走了几步,把她放到了右边前耳板子上,对唐百顺发话说:“奔八张锄,进后旗以后再往东找一处暗窑——如果被老毛子撵上了,你就拼死挡一阵……”

  纪玉瑤被李宏当众抱上了车,正臊得满脸通红,这时也插嘴说:“我也有支枪……”李宏却冲她竖起右手掌,刀似地截断她的话,毫不客气地说:“妳只放过两枪。若真被老毛子追上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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