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玉瑤被李宏当众抱上了车,正臊得满脸通红,这时也插嘴说:“我也有支枪……”李宏却冲她竖起右手掌,刀似地截断她的话,毫不客气地说:“妳只放过两枪。若真被老毛子追上了,妳把短枪交给唐百顺用;妳和大姨赶快钻树林子——危难时妳就背着坚儿先跑,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修岩大哥,保住他后人!”
唐百顺喊了声“东家放心”,摇动鞭子把大车赶出院儿,又把鞭子“叭”地甩出个响儿,马车便向北颠去。
李宏从祁福手中要过长枪和子弹,命令说:“你骑上一匹马,别怕把它跑死了!一定尽快找到‘三尾虎’,要他带领弟兄赶过来——我会从这圪塔儿到八张锄的路上放一堆烟火。”
祁福说了句“王二吹的眼睛——没冒”,上马向东北方向跑下去。他在绺子里时,一直给追风沙当小马拉子,对“三尾虎”可能在哪圪塔儿落脚,能摸个虎皮色的。
只剩下自己和张冲了,李宏感到心踏实多了。他领张冲进屋,翻出了些剩饭剩菜和一小罈酒,和张冲边吃边喝。等他们吃饱了,李村长才骑着一头毛驴进院。他得到李宏通知“赶快叫全村人、特别是年轻女人往北躲开老毛子”,慌忙下地叫回劳金套上一辆车,让老伴儿、儿媳妇儿、孙子、孙女坐车逃难。李宏问他“乡亲们是不是全通知到了”,李村长一声没吭,低头盯起了脚尖儿。李宏料想他是“爹死娘出门,各人管各人”了,也没责怪,只让他向北去撵唐百顺的车。等李村长一走,李宏便带领张冲上马奔东南,想绕道从侧面张望一下老毛子人马的行踪去向。 。 想看书来
二 罗刹来洗劫
二 罗刹来洗劫
李宏上岗下坡、绕山穿林,走出了十多里,把栗骟马的缰绳扔给张冲,爬上了一个山包,隐身在树丛中往山下的路上望去:西南一里多外,一队人马押着二十来台大车,正沿着山根儿往北嘎悠。由于树遮林掩,数不准队前队后、车左车右共有多少老毛子骑兵。李宏这些年一直骑着马走南闯北,没少看过骑马跟车的买卖人,没少碰到过骑马圈揽牛羊的牧民。可今天,他一看到那些老毛子骑兵却有些硌眼。他仔细地看了一阵,发现其中有两个是骑着身长腿高的大洋马,才弄明白了原因:老毛子个头儿很猛,骑在本地马上,就有些像黑瞎子蹲在小毛驴背上,让人看了很别扭。李宏接着仔细地打量那些大车:都是边外庄稼院儿长用的大铁车或花轱轳车,并没拖着洋炮;车上的载儿都挺满,却长长短短、花花搭搭很不齐整。中间两辆上挤满了人,花里胡哨的像是妇女。李宏想起了自己打听往北逃难的人时,听到过“大鼻子兵……见到年轻女人就抢”的话,估计车上的女人是老毛子绑的红票。
李宏下山对张冲吩咐了几句,张冲上马往南绕去。李宏把栗骟马拴到一棵树下,又爬上山瞭望。约摸过了三袋烟的工夫,兜那队老毛子屁股后“叭……叭”响了两枪。李宏发现老毛子人马并没慌乱:在前头开路的,拐马闪到路旁的树下;压后阵的掉转马头,派出三人三马向来路搜索过去,估计是想弄清什么人打的枪。而那些押车的,都在马上举起了马刀,把那二十来台大车往一起拢,挤挤叉叉地停下。那向南搜索打探的人,扭头晃脑地颠达出二里来路,勒马打了一阵盘旋,又胡乱地“嗒、嗒、嗒”开了一阵枪。他们见啥反应也没有,便夹马顺原路跑了回去……李宏又看到一个骑红色大洋马的老毛子,从队前跑到队尾,在那三个去搜索过的人面前停了一会儿,接着便比比划划了一阵。等到有十左右老毛子牵马在路边隐蔽起来了,那个骑大红马的才回到队前头儿。领头儿的老毛子一抬蹄,押车的老毛子立即挥舞马刀,轰赶老板子把车一台跟着一台往前赶……
李宏回到山下,对已经回来的张冲说:“这三十左右老毛子,虽然衣着不齐整,不像老毛子正牌人马,可看架式却个个脑袋都四楞八箍不好剃。你那两枪并洠О阉峭闭ㄓ?蠢丛勖橇┒抢共蛔∷墙宓摹勖窍日腋龅胤桨崖矶亲尤病讶硕亲游贡ィ坏纫股盍嗽偬蚶淝梗阉腔砼黾Ψ晒诽剑謇锶诵诵砟苌僭庑┭辍!�
李宏不愧“追风沙”这个老字号,那双单眼皮儿、不太大的眼睛还真毒:这伙老毛子虽然不是俄罗斯正牌侵略军,却是他们卵翼下的一股疯狂的俄国匪徒。
这伙匪徒的头目是个退役上尉,名叫沙拉尤夫斯基,曾经是俄罗斯阿穆尔地区军事长官格里布斯基的部下。去年沙俄派兵参加八国联军的同时,出动了十八万侵略军,占领了大清国的东北地区,叫嚣要把这块富饶的土地变为“黄色俄罗斯”。沙拉尤夫斯基看准了这个发大财的机会,纠集了十多个退伍兵,从格里布斯基的手里,弄出了一张“协助护运缁重”的委任令,准许他们跟在侵略军屁股后“筹集军需”——也就是趁火打劫。俄语词典里没有“绺子”、“杆子”、“山头儿”这些名号,也没有“瓢把子”、“杆子头儿”、“寨主”这些称呼。但他们把侵略和抢劫,天衣无缝地结合成了一体,在中国的哈尔滨挂出了“俄罗斯远征军沙拉尤夫斯基辎重护运队”牌子,而沙拉尤夫斯基则被尊为“护运王子”……
他们专门把贼爪子,伸向沙俄侵略军洠佣峁男〕谴笳蚝脱赝敬逋停亚澜俚降牟莆镒暗角澜倮吹拇蟪瞪希盎ぴ恕钡街卸飞系某鞘校殉德砗汀瓣⒅亍北渎舫山鹨!盎ぴ送踝印奔幢曳耍弥泄说幕八凳羌诎琢降烙谝簧恚拘郧钚准瘢诜税锬诓恳舶炎M说成公道的。沙拉尤夫斯基钦定了“护运财富”的三劈头分配法:全部脏物在留出向格里布斯基敬献的珍宝后,分成三份儿:一份儿归他所有,一份儿平均分配给全队成员,一份儿论功行赏——数量不等地奖给连他在内的有功人员。而“护运”到手的女人,则按俄罗斯的一项古老传统,由酋长——也就是“护运王子”行使“初夜权”。之后,那个女人便成为全护运队的“共有情人”。她们虽然白天被拴成串儿,拢在大车上,但一到晚上就获得了“自由”,不仅可以饱餐一顿有俄罗斯特殊风味的烤牛肉,还会得到护运队勇士们激情奔放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爱抚”。等到一轮“护运”行动结束时,护运队所有人都可以通过抓阄儿的方式,公平地得到一名“个人专有情人”。而没有被抓走的女人——其实写有她们这些最漂亮女人名子的阄儿,早已攥在沙拉尤夫斯基的手里——便成了“护运王子”的嫔妃,是他随时可以送人或卖掉的“甜心”。虽然这些分配方法并不公平,但每个人到手的金银珠宝价值极为可观,便被一致称颂为“护运王子”的英明公正的决策。
每一轮“护运行动”一结束,全队人便都带着漂亮女人和成口袋的金银珠宝,坐火车回到哈尔滨。他们中的少数人心满意足,回俄罗斯去当暴发户了。其余人都在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哈尔滨,过起了花天酒地的富翁生活。这里面多数人挥霍完轻易到手的财富,便卖掉女人,跟随“护运王子”进行新一轮的“护运”。
虽然有些人已经衣锦还乡,有些人还没将大把大把的金银用尽,暂时还不愿离开哈尔滨,但沙拉尤夫斯基的人马并不会减少。哈尔滨有好多好多俄罗斯醉鬼、流浪汉、冒险家的。那些眼红“护运队”不用一分本钱就可以发大财的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大鼻子当推荐书,找“护运王子”申请入伙。沙拉尤夫斯基对自己的护运事业极为负责,只录用那些使过枪、会骑马、“生死全凭上帝安排”、“绝对服从王子”的人。
沙拉尤夫斯基这次带了三十多人,坐试运的火车从开原下火车时,只有他和两名亲信,骑着从哈尔滨带来的大洋马。离开开原后,他先带人“护运”马匹,把自己部下装备成了骑兵。等到接近遢了胯窝堡时,他的人马已经“护运”着十八台大车和“辎重”,还有二十多名年轻女人……
三 当街烤活牛
三 当街烤活牛
太阳快落山时,“护运王子”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金红的霞光,驾临塌了胯窝堡。如果不是来路上没碰到合意的驻地,天晚得不能再往前赶,他们是不会在这个穷村子停下的。沙拉尤夫斯基相中了李宏那鹤立鸡群的大草房,选为临时行宫。他的两名亲信,立即命令全部大车停在宽敞的院子里,挑出一名新抓到手的俊俏女人,侍奉沙拉尤夫斯基洗脸。然后指挥人把大车上一些最值钱的“辎重”搬进西屋。其余“共有情人”都被牵到了东院儿,解开了绳索,一群羊似地被圈进了屋。。
沙拉尤夫斯基对张冲那两枪还没忘掉。他虽然估计是鞑靼(蒙古)猎人放的枪,却也不敢大意,叫他的军事副官麻林可夫加派人手去放哨巡逻。
这时候,李村长家里的牛倌儿赶着十来头牛从西沟回来。沙拉尤夫斯基的另一个亲信、军需副官波列夫,立刻向几个老毛子挥了挥胳膊。两个老毛子冲入牛群,选中了一头两岁儿的小公牛,用皮带套上拽出牛群。小牛倌儿见这伙人背着洋枪,一个个身材高大,黄头发、灰眼珠儿,早吓得打起牙帮骨,哪里还敢出声儿?赶着其余的牛匆匆跑开了。
在场的老毛子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从车上取出铁锤钢钎儿,把钢钎儿钉到路上;有的用铁链子把牛腿牢牢地拴到钢钎子上;其他人就往牛身子下塞木头、柴草……那条小牛还没上过套,更没叫人这样摆弄过,想跑却挣不出四条腿,便扭脖子、甩犄角,向四周的人闷声“哞哞”叫,好像在求帮……
这时,白天那不算太大的西南风完全停下了,晚霞已快消散;孤零零的月亮悬在空中,似乎不愿意看到人世间恶人横行霸道,却又没有能力制止,只好闭上眼睛,冷冷地板起脸来。而这伙老毛子只有在异国为非作歹的恶习,并洠в行郎鸵煜缭律男酥拢荚谕拍翘跖L使印K怯衷谂I砩霞恿撕枚嗍髦ψ印⒛靖俗樱优I硐碌阕帕嘶稹R煌叛搪蛘停致研∨A至恕;鹈缱雍芸炀吞虻搅伺6亲印8沾龌鹆桥C男入抖峭放1闫疵亍斑琛焙鸾衅鹄矗嗬魃强薰砗堪阆湃恕�
沙拉尤夫斯基的“护运”行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在途中,直截了当、明目张胆地抢虏。一进村便逐家洗劫,对贵重财物立即装上车;把年轻好看的女人拴成串,拢到车上。对胆敢阻拦反抗的,轻则脚踢拳打,重则刀砍枪击。而在准备住宿的村镇,却总要先表演得十分文明:队员们把村子严密地围起来,许进不许出;吃饱喝足后,便去和“共有情人”寻欢作乐——如果“共有情人”数量不足,就要轮班儿排号;绝不允许去拉扯驻地的女人。在第二天开拔前,他们才撕去伪装的面纱,露出青面僚牙,明火执仗进行抢掠。所以,他们现在对塌了胯窝堡的老百姓,除了抢下李村长家一头牛而外,还几乎秋毫无犯。有几个老毛子还拜访了几户人家,客客气气地恳求:“我们是俄罗斯大皇帝的护运队,请你们做些饭菜,明天一定多多给钱。”这些边外人虽然心不踏实,却按边外人的老规矩,给准备最好的饭菜,招待这些远来的“客人”。有些人见他们待人和气,胆儿大了起来,听到牛惨叫声便出来瞧看。他们发现老毛子在火烧活牛,又惊又奇,便有人嘁嘁喳喳地问身旁的人“这是祭祀什么神灵”;也有人唉声叹气地叨咕:“咋活活地把牛往死烧?这可比‘老假婆’开汤锅还要损。”有个老太太站得离火堆儿近些,听到一个老毛子把他们的大官儿叫“沙拉尤夫斯基”,慌忙地往家里溜,还低声告诉其他看热闹的人:“他们‘杀了牛再吃鸡’,快回去把母鸡藏起来!”有些人听了,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跑……
李宏和纪玉瑶这两家主人不在,客人也就不必老虎戴佛珠——强充善人了。沙拉尤夫斯基的军需副官波列夫亲自下手,翻出了几罈子“万兴泉白酒”。他“乌拉”地欢呼几声,给“护运王子”留下一坛子,叫人把其余的全抱到了露天烤牛肉作坊。
那头牛早已经烧得体无完肤、焦头烂额,开始散发出糊香气味儿。几个嘴急的老毛子,把还没有烧透的木头儿连拽带拨拉,弄到一旁做照明的篝火。波列夫按着老规矩,先从黑糊糊的牛身上,在不同的部位取下几块肉来,放进一个大银盘子——那是前天从一个大财主家“护运”到的垫火锅的底盘儿。
他刚一转身,其他老毛子便一窝蜂似地冲了上去,纷纷抢着割下一块半生不熟带血筋儿的肉,仨一堆、俩儿一伙儿的席地而坐,边吃边喝。从他们每个人都有刀叉杯盘和佐料这一点来推想,他们天天享受这种美餐。等做饭的人家送来了饭菜,这些老毛子已经酒足肉饱,不理不睬。波列夫便叫人端给蹲在西下屋的老板子和圈在东院儿的女人。
这伙老毛子撑圆了肚皮,打着酒嗝、放着腥屁,奔向东院儿。麻林可夫“哇啦”起来——还连追带骂,才有些人去接替巡逻放哨的人。等陆续回来的老毛子吃饱喝足,夜可就到了二更。西天边儿上的月亮,愁眉苦脸地望着这个小山村,无可奈何地听任老毛子踉踉跄跄地奔向东院儿。
塌了胯窝堡周围的山岭黑糊糊的,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山鸟的啼叫,但很快就寂静下来。可一交三更,这种宁静被打破了:先是村东响起了一声有些沉闷的步枪声,紧接着村北又传来了“叭、叭、叭”清脆的手枪声。这四枪,立刻招来了村周围噼噼啪啪的一大阵还击枪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四 定计宰洋蹩
四 定计宰洋鳖
沙拉尤夫斯基还真有点儿军人的精神头儿。半睡半醒中一听到枪声,一脚把被窝儿里的女人踹到了炕梢儿。他穿戴齐整——他虽然退役了,但“护运有功”,格里布斯基将军不仅供应他军服,还破例晋升他为少校——走出房门站住,抬头望望天,灰蒙蒙闪着寒星;往前望去,南山黑森森的,有些像又高又长的城墙,而一座座山头有些像女儿墙,似乎后边有无数的枪口对准这个小山村——“不,是对着我的护运队的”……他率领这支“护运队”在中国横冲直撞,这是头一次受到攻击。他有些惊疑了:难道还有人敢和伟大的沙皇作对吗?
麻林可夫已经到东院儿,把正在蹂躏女人的畜牲喊出来,带到了沙拉尤夫斯基面前。他刚报告“前四枪是对我们的偷袭……”,便有一名巡逻的赶回来——骑在马上、还抱着一名伤号,报告说村东放哨的遭到攻击。等有人把那个伤号从马上接下来,村北放哨的也回来一个人报告,说是有人向他们开了三枪。沙拉尤夫斯基又问了几句,做出两项判断:一是偷袭是向哨位打冷枪,二是对方虽然长枪短枪都有,却因为人少没敢潜入村内。他命令:“哨兵息灭篝火,隐蔽警戒;再有冷枪惊扰,不要开枪还击……”
麻林可夫立即带人去传达命令,补充哨兵,加强巡逻。接下来兩个更次,虽然又响起了几次冷枪,却无人伤亡,也洠烁页迦氪迥凇5鹊蕉毂叨冻鍪锕猓蟹虮懔烊私行鸭富Т迕瘢盟歉ぴ硕幼龇埂;乩春螅忝罾习遄犹壮担炎蛲硇兜轿堇锏幕跷镉种匦伦吧铣担急阜购蟛扇 盎ぴ恕毙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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