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夕颜此时才能理解身为君上的烦恼,她不过看了这一点,李轩毓日日面对着,应付着这些只知食君之禄,不知与君分忧的人,想起现代社会的官僚,不也多是如此,她不禁叹道:“朝中这样的人多了,才叫皇上如此辛苦。动不动就是万言书,文笔再华丽,辞藻再优美,回想起来只觉得脑中空空,不知所谓,还不如去睡一觉养养精神。”
李轩毓闻言一笑,“既然如此,从明日起你便替朕筛选奏折,这些个‘华美’的万言书,朕通通不想再看到。”
东秦国。
梁城。霍府。
霍府乃东秦第一大家族,掌控着整个东秦国的水利漕运,也可以说,东秦的经济命脉便是掌握在这个家族手中。但作为商贾,其地位之低下也是可想而知,霍府想要摆脱市井贾人的身份已久,却无奈人丁虽兴旺,硬是难得出来一个深谙进仕之途的政治家或是满腹诗书的风雅人,倒是一顶一个准的生意好手。建立在国都大梁的霍府修建的金碧辉煌,无所不用其极的炫耀着自家的财富,门口护卫堪比王府,府中有巡逻之卫队,按理说如此森严的守卫该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却偏偏有人胆大包天,赤手空拳竟直直往里闯。听到打斗声的沈云君慌忙跑到庭院之中,一见来人,气的直咬牙跺脚:“怎么又是他?!”
那人也瞧见了她,一边应付府中的护卫,一边悠闲的吆喝道:“云君妹子,有些日子没见出落的更加水灵了~”正是先前在皇城街头**秦奉仪的东秦五皇子宁辰。
他话音未落,只听“嗖,嗖”两声,他一改方才的玩笑样子,抽出腰间软剑堪堪挡住暗器的攻击,顿时火花四溅,他被逼的后退好些步差点摔倒,虽有狼狈之相,嘴上却不罢休,“苏虔,你下手这么狠要真伤了我可得拿云君妹子来作赔才能算了~”
苏虔眼中杀气毕现,正欲拔剑,被沈云君按住,她个子虽小巧玲珑,长相也带着些少女的稚气,却有少主的威仪,大声喝道:“都住手!”
第二十章 霍峥
苏虔眼中杀气毕现,正欲拔剑,被沈云君按住,她个子虽小巧玲珑,长相也带着些少女的稚气,却有少主的威仪,大声喝道:“都住手!”
府中护卫莫不敢听命,收了兵器垂手站在一边,宁辰好整以暇的拍拍袍袖,邪邪一笑:“果然还是云君妹子懂得疼人。”
沈云君死死拉住苏虔的手,不知是羞是怒小脸通红的娇喝道:“宁狐狸!你要再说下去若是不小心中了小虔的毒霍府可是不负责的!”
听她这么一唤再看宁辰,一双细眼狡黠的模样果真有几分像狐狸,但只怕是只千年狐妖,宁辰闻言怕怕的缩了下脖子,苏虔对他的杀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还未到要色不要命的地步,“我是来找霍妖孽的,快叫他来见我。”
“峥哥哥不在,你改日再来吧。”沈云君不愿搭理他,真不知道峥哥哥从哪里结交的这么个损友,成日里正事不做净爱戏耍她为乐,他那张脸再好看哄哄别的女孩子便罢了,她可是成日对着峥哥哥,论美貌这世上哪有人敢说比的过他?
宁辰在她身上软硬钉子碰过无数,怎会将这小小挫折放在心上,找不到人他也不着急,笑道:“无妨,反正我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我就在这儿等霍妖孽回来。”
几人正僵持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宁公子真是抬举,霍府小庙一座哪里供得起您这位大神。”
沈云君反应最快,欣喜奔向来人:“峥哥哥!”
霍峥伸手扶住像小兔一般蹦蹦跳跳冲他跑来的沈云君,语带责备却是温和:“当心着点。”他这趟出门时间可久,不想竟一回来就见到宁辰这个牛皮糖,可真是流年不利。他哄了沈云君几句嘱了苏虔带她下去,才转头向自己书房而去。宁辰忙不迭的跟上,只听他冷冷的声音飘来:“若还是那几句话,殿下便请回吧,霍府没有和天家合作的打算。”
宁辰听了不禁有些恼,想他堂堂东秦五皇子,仁德兼备百姓爱戴,生的**倜傥俊逸非常,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拱月般,偏偏每次来霍府都被人这般那般的嫌弃,叫他怎么不伤心。“那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是霍府没有这个打算,还是你没有这个打算。”
霍峥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即便宁辰和他早已熟稔,仍不禁低叹一声,这人真不负妖孽之名。在东秦国,霍府家喻户晓的原因固然离不开其生意规模渗透到百姓生活的各个层面,而最最关键的原因却是在于霍家长孙—-霍峥。传言皆曰霍峥之美如朗月,如繁星,如暖玉,一见霍峥误终生,不见却悔终生。即便他早与江南望族沈家的独女沈云君有婚约在身,仍有多少怀春少女甘心为妾为婢,只求常伴左右。
霍峥对他却不像对沈云君一般温柔,只是很冷淡的回他一句:“殿下既然知道答案,何必还来问我。”
宁辰耸耸肩:“我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若是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待日后大事已成,三公之中必有你的位子,即便你霍妖孽淡泊名利,霍家可是瞄准朝政多时,难道霍老头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霍峥道:“殿下需要的只是霍家的钱财和势力,霍家男丁兴旺,殿下另觅良臣便是。何苦执着于在下。”
“莫说霍家,放眼天下也只有你霍峥入得了我的眼,我说要你便是要你,你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狂傲是宁辰的风格,即使是夸人,也夸的如此傲慢。
得了如此盛赞的霍峥却没有丝毫欣喜,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声,转身欲走。就听宁辰突如其来的一句:“霍妖孽,你可知你的弱点?”
霍峥心中一沉,又暗暗笑自己思虑太多,回道:“霍某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宁辰又露出狐狸般的笑容,逼近几步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止要明示,我还要将它捧到你面前,成全了你,日日夜夜与它相对,可好?”
他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峥的脸,试图从他面上找出一丝慌乱无措或是蛛丝马迹,却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收获,霍峥只是浅浅一笑,答他:“那么就劳烦殿下了,霍某静候。”
宁辰智珠在握,看着霍峥离去的背影勾起唇角,霍妖孽,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嘴硬,待我此次再从天?坠槔矗?茨慊够岵换嵴獍阍频?缜幔?p》 ~~~~~~~~~~~~~~~~~~~~~
摆脱了难缠的宁辰,霍峥换了身便装洗去一身风尘,还未来的及稍歇,又有下人前来通报,说是霍老太爷有请,霍峥不敢怠慢,随了他而去。两人沿抄手游廊,行过穿堂,穿堂当地摆放着一个黄梨木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绕过插屏再过门厅便是正房大院,乃霍家正主老太爷所居。
下人让了霍峥进房,便退出外面,轻带上房门。霍峥走进里屋,才见自己的祖父正靠坐在窗前的小几旁独自研究着棋谱。霍老太爷看到她招了招手,霍峥于是去到他对面坐下,执起白子两人对弈起来。
他这次出门时间可长,霍老太爷粗略问了几句,他也一一应答,再无多一句话,棋至尾声,霍老太爷才道:“沈家夫人前些日子来过,与你大娘说了会子话,挤兑的你大娘心头不舒服,抹了几日的眼泪。”
霍峥不接话,继续落子。
霍老太爷自是知道他的性子,又接着道:“云君那丫头虽是骄纵了点,心眼却是好的,也讨人喜欢,她既是认准了你就不会再看旁人。我瞧你待她也好,再耽误下去也不好对沈家交代了。”
“我只当她是妹妹。”他又落下一子。
霍老太爷此时的心思已不在棋盘上,干脆放下棋谱棋子,苦口婆心的劝他:“你那几个弟弟哪个不已是儿女成群了,你是我霍家长孙,拖到现在还不娶妻,叫我怎么对你故去的娘交代啊。”
霍峥叹了口气,怎么一回来就被围攻,看来棋是不下了,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道:“太爷若是心急,现在开始准备喜帖也不算早。”
霍老太爷闻言欣喜万分,正要开口又听他说:“我要娶的不是云丫头。”他不禁心里直犯嘀咕,不是云君?那又是谁?虽是有些失望,转念又一想,不论跟谁,总也算是解决了终身大事,了了他一桩心愿,况且以自家长孙的眼光,看中的女子也必是万中无一的。这才又高兴起来,直直追问那女子的身世样貌,他盼了这个长孙媳妇这些年,终于盼来了今日,恨不得立马将两个人抓来成亲速入洞房再享受个怡儿弄孙的乐趣,霍家虽是男丁兴旺,他真正上心的,却唯有长孙霍峥一人。他略带些讨好的对霍峥说:“什么时候把那姑娘带回来给我瞧瞧?”
霍峥随意应了一句,“得过些日子了。”
这些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几日了,霍老太爷笑的合不拢嘴,霍峥见他这副模样,淡淡丢下一句:“您莫要把她吓得不敢进霍家门才好。”说完起身离去。
霍老太爷听他的话顿时老大不高兴,捋捋花白的胡须摸摸自己的脸,这么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家怎么会吓到人家姑娘,臭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可爱。
他站起身唤道:“来人!”
候在门口的下人忙进来听命,只听老太爷声如洪钟,底气十足的吼了一句:“快去置办婚典彩礼!我霍家要有喜事了!”
第二十一章 缓和
宣德宫。
阖宫上下皆是紧张气氛,李轩毓已有两日未合眼,接见朝臣批阅奏折,南疆战事告急,朝中大臣却是各为其利,日日争到不可开交,真正能为他分忧之人屈指可数。他心中烦闷,脾气就更不好,冯济见皇上这般模样,只得提心吊胆的陪小心,生怕一个不留意自己就人头不保了,所以当宫人跑来告诉他韩四小姐来了的时候他如蒙大赦,迫不及待的退出书房,韩夕颜端着茶盘正欲往里走,差点与他撞上,俏皮一笑:“冯公公慢着点~人虽有三急也别这么急呀~”
一旁的宫人们听了也忍不住笑开了去,冯济无奈的将她拉到一边,半是叮嘱半是恳求道:“皇上两日没睡了,还得您去劝劝他,这样下去熬坏了身子我可担待不起啊。”
这真是为难人了,韩夕颜暗忖,他可不是能听劝的人。
奉圣上的口谕,韩夕颜终于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女官生涯,实际上每天她看的折子很有限,但多少缓解了些李轩毓的压力,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劳累,甚至空出了时间与夕颜一道读读史书看看字画,韩夕颜独自沉寂了太久,终于有个志趣相投之人,纵然她总是刻意划清两人间的界限,也会有时抑制不住与他畅谈古今,偌大的皇宫之中,唯一能与她说得上话的,竟然是她的敌人,着实讽刺,两人的关系却在不经不觉当中有了缓和。李轩毓待她是特别的,她心里明白,这也正是冯济来拜托她的原因。她只能答道:“我试试吧。”冯济见她应了,忙连声称好,让了她进殿。
李轩毓本在看公文,一阵不似寻常味道的清香扰了他的思路,他侧头才见夕颜奉上茶盏,而后低眉顺眼的退到一旁,于是放下奏折,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手顿了下,看向冯济问了句:“今日的茶不像你的手艺。”
冯济回道:“四小姐跟着臣学了这么些天,臣看她心灵手巧,便教了她烹茶。”他称呼韩夕颜为‘韩四小姐’已久,皇上似乎也没有让他改称呼的意思,于是就这么叫了下来。
李轩毓点点头,“不错。”
韩夕颜听了只是冲他假笑一下,这么没诚意的夸奖她也没有感恩戴德的必要。却听冯济咳嗽一声,才恍然悟到自己还没有谢恩,正预备假模假样的行个礼,李轩毓道:“冯济,咽喉不适吗?”
冯济看了夕颜一眼,她无辜的摊摊手,只得见坡下驴回道:“回皇上,今日天气干燥,臣确实喉咙不舒服。”
李轩毓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指指手边的茶盏说:“既然如此这杯茶就赐给你,也尝尝你徒弟的手艺。”
冯济受宠若惊,他在皇上跟前这么多年也未被赐过茶,领旨谢恩后,走上前去捧起茶盏,突然有些不安,皇上那眼神中分明藏着不怀好意,但即便是**,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啊。思及此他大口将茶灌下。韩夕颜期待的看着他,冯济的烹茶手艺堪称一流,她这个嫡传徒弟虽然只是小试牛刀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但见冯济垂头不语了半晌,李轩毓不急也不催他,只带着难得的幸灾乐祸看着他,那个味道,要回味过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果然,待冯济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运转,他头也没抬,跪伏在地叩首道:“臣死罪!”
一旁的韩夕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她可没做过往茶里下药吐口水的事情,怎么就死罪了?!
李轩毓好心情的说:“准你死个明白。”
冯济得了令,哭丧着脸对韩夕颜道:“四小姐,我可是一步一步手把手教你的,怎么是这么个味道?”
夕颜蒙蒙的回想了下,有些不安的看看李轩毓的脸色,见他似乎并未生气,只得老实答道:“我是觉得你的口味太淡,就那么两片茶叶哪里能提神,所以我趁你不注意……”她讪笑一声:“多加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亏她说的出口,只多一点点能是这个味道,简直跟锅底灰同宗了!他竟然给皇上喝了这么个东西,就算被论个弑君之罪也算不得冤枉了他。李轩毓扬扬手,冯济忙如蒙特赦的退了下去再沏一壶新茶上来,罪魁祸首却站在旁边动也没动,安之若素。
李轩毓以手撑头懒懒瞧着她不说话,韩夕颜见无法蒙混过关,厚着脸皮说:“大不了再沏一壶,罪不至死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臣女以为皇上当以仁德宽厚治下。”
“天?紫蚶匆苑ㄖ蜗拢?渫踝臃阜ǎ?胧?裢?铩!?p》 韩夕颜无奈的想着,今日看来是不放血不行了。只得乖乖应道:“臣女领罚。”
李轩毓见终于得逞,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头疼,过来给我按按。”
两人独处之时,他就不那么讲究规矩礼仪,韩夕颜本来就学不会也记不住那些,自然从善如流,抽出他手里的奏折放到书桌上,“晚些看它们也不会长脚跑了。”
李轩毓有几分无奈,普天之下敢这么对他的大概只有她了。韩夕颜净了手,燃起安神香,仔细为他按揉着几个穴位,她的手暖暖的,这样轻柔的按压直教人昏昏欲睡,李轩毓却只低垂着眼,连假寐一下都不曾。夕颜见他这样又是恼又是怜,都说皇帝是世上最幸福的职业,在这人身上可一点体现不出来,最辛苦,最操劳倒是,即便全天下的财富都给她,外加送她个三千美男的**,她也坚决不愿做。“你阖会儿眼睛不成么?”
李轩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怕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韩夕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由得他去了,面对这么个人,她哪里劝的动。她一不说话,两人便都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轩毓只当做闲话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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