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一个手中提着我和林清麟的旅行袋,一个提着沉重的食品袋,忽然对上病房内这么多少眼睛的注视,都是一怔。
阮涟漪上前帮忙分担孟仲手中的重物,孟仲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欣喜:“我就说隔壁病房怎么没人,连尉迟你都不见了,猜你会不会是醒了——真是太好了!你们俩都没事了吧?”
我脸上微红,怎么都没想到连孟仲都惊扰到了:“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林先生和我都没事了。”
司空坤扫了一眼,看出病房内气氛不大对劲,沉稳开口道:“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呆会再说。”
孟仲也是聪明人,很有眼色地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家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连饭都没好好吃,这下总能安心吃顿饭了。”他这么说着,和阮涟漪一起将吃食分给在场每一个人,我和林清麟是清淡的,而上官,由在场唯一的女性阮涟漪向他递出了友谊之手——
“先吃点东西吧。”阮涟漪似乎也想组织些说辞,但最后,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上官卜原仍是那个风度极佳的学者,眼下只怕吃什么到嘴里都是苦的,但面对阮涟漪的好意,依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谢谢。”
温暖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总算冲散了那哀伤的味道。房内众人皆是安静用饭,偶尔两人间交谈,声音也很轻。
填饱肚子后,终于有人记起要让医生来检查下林清麟和我两位病号的身体状况。但我们心中都清楚,既然人醒过来了,估计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毕竟原先的昏睡也非正常医理能解决。
期间阮涟漪向我们说明了她和孟仲是因为小十的通知才来的。原来小十和司空坤从h市回来后打电话给我,可是无人接听,后来他们直奔酒店,才发现了我和林清麟的异状。小十猜到这件事可能和那三个女生昏睡不醒有关,也就知道了情况有多棘手,因此翻看林清麟的手机,想找出林清麟的“能人朋友”一起出个主意。
结果第一个直接就联系上了阮涟漪,因为她是和林清麟最有联系的人。
阮涟漪听说林清麟出了事,当下吓得去了半条命!也亏得孟仲当时就在她身边,她才能迅速打点好一切,直飞b市。
之后他们就一直守在我和林清麟的病床边,还要想尽各种办法救我们,着实过了一段辛苦的日子。
而上官卜原,也是在这期间,被小十当做求助对象,说明了我和林清麟查询怪事的起源,却自己陷入了困境。
“对不起,我之前虽然有听说过b大女学生昏睡不醒的怪事,却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上官卜原露出无奈的表情,对我和林清麟解释道:“直到小十来找我,我想着问清楚情况,也许能从灵媒的角度帮上一点忙……小十说他问过酒店服务员,知道了你们从他去h市那天晚上回房间后开始,就没出过房门,因此推断出了你们出事的时间——而我发现,竟然刚好和我联系前房东,把孔灿用的那台电脑买回来,是在同一天。”
115第 115 章
“!”出租房内的电脑莫名消失;竟然是因为上官卜原!
不待我惊呼出声,上官他却在短暂的一下停顿后;补充说道:“准确地说,应该是和我把‘孔灿’带出来;是在同一天。”
虽然上官卜原一开始就坦白了他就是那个把孔灿的魂魄封入电脑中的人——可这一刻,听到他这样说,就是知情的我们几人仍是感到胸中一闷!
司空坤和孟仲之前不在,对上官所说的话可能听不大明白;但他们却适当地保持着沉默;没有打断上官的话。
此时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饭,却因为心头还盘桓着一个巨大的疑问,丝毫没有感觉到倦怠。
“你为什么突然想把电脑买走?”我疑惑不解。既然之前退租时没把孔灿带走;为何又偏偏在那一天,把电脑买走,让林清麟和我扑了个空?
上官卜原看向我和林清麟,露出了个苦笑:“其实,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们。”
我一愣,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毁了电脑?”他有这么神通广大?
“不是,”上官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说法,“我并不知道你们当时在查那间房子……我把孔灿封入电脑后,其实并不想离开租房——但房东,6老先生知道房子里出了事后,死活不愿意再把房子租给我。我没有办法,我想带孔灿和我一起走,但他不愿意——我知道的,他再也不想看见我……我想着这出过事的房子,估计也没那么快租出去,就暂时把孔灿留在了那里。但我还是不放心,我一直给6老先生打电话,编了个理由,希望他能把房子卖给我。可能是觉得我身上带着晦气吧,6老先生始终都不愿意,还说他也舍不得把房子卖掉……我担心孔灿,只能通过继续给6老先生打电话,即时获知租房的讯息,也知道了有几个女孩子曾去看过房,但都因为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都没租下来。我原本还在暗地里松口气,却在那天下午,突然接到了6老先生打给我的电话——”
“是他告诉你我们去过租房了?”我问。
“嗯,但他没说太多,只说今天有一对兄弟来看房,说看样子你们很可能会租下来——他特地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断了买房的念头。”上官卜原一边回忆一边道:“我吓了一跳,心想不能再这样拖下去,把电脑放在那里,随时有可能被租客卖掉,或是损坏了……我当机立断,在电话里就马上跟6老先生提出,房子不卖我可以,至少把孔灿用的电脑卖给我,让我留个念想……大概是我那段时间一直缠着他谈买房的事,显出了诚意,他也松口了,而且还说那是孔灿自行添置的东西,不用给他钱,叫我直接拿回去就是。谢过他后,我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就叫了车,去把电脑搬回了自己的宿舍——宿舍内毕竟还有别人往来,而且我心知孔灿不愿见我,第二天一早,就买了票,亲自把电脑运回了e城我的住所——那里我只偶尔回去小住,平时都没人。我心想,这样孔灿也许能自在些……”
长长呼出口气,他语带歉疚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害惨了你们——”
“可是,”上官卜原皱着的眉头无声抹平,再次直视我和林清麟时,双眼中只剩下坚定:“对不起,即使我知道了——”
他镇静地道:“我也会那么做——我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他不像是痛改前非、忏悔发誓那样虚伪,他的双眼中没有挣扎,没有悲喜,只是陈述。
他一个人,面对着我们众人,却镇定地说出了代表“对抗”的话,丝毫不怯,半点无惧。
那一刻,我不知道别人心中作何感想,我却深深被他震撼了,心中没有升起愤怒之意,正相反,还隐隐有些佩服。
病房内短暂静默后,“我方”代表,林清麟终于发话了:“你不知道他做的事,不用自责。”同样地轻描淡写,没半点生气的意思。
上官略微怔愣,过后反而摇头道:“不,最初是我伤害的他,在他出事后,也是我一意孤行把他封入了电脑中……他有今日所为,怎么能说不是我的错?”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憋了那么久,不吐不快——
“上官,你,究竟为什么把孔灿封进电脑里?”
之前问他,他说因为孔灿不愿见他,而如今,他又说是自己一意孤行?
难道……
我突然产生一个大胆又荒唐的猜测——
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我侧过头,向林清麟瞄去一眼。
像装了个感应雷达一样,林清麟视线和我的对上。
看他眼中一片了然似的沉静,我只觉心尖处抖了一抖,一不小心就将脑中所想脱口而出:“你是说,他可以离开的?”
“是,孔灿本可以离开。”
被上官突兀的回答声吓了一跳,我才后知后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上官的说法,无疑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本是“局外人”,此刻因着上官卜原如此对待孔灿,却不由得惊怒交加起来:“既然他可以离开,又不愿见你,你为何把他强留下来?!”
质问中提到“强留”二字,房内其他人也瞬时明白过来——
我原本不知道像孔灿这样自杀而死的人死后灵魂会归向何处,或者像有些故事里说的,只能被禁锢在自杀的地方,永世不得超生……所以我才转头用眼神向林清麟询问。林清麟和我已培养了十足的默契,知道我的疑惑,也用我能够明白的方式,解答了我的疑惑。再加上之前上官的说辞,我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不分明是在说,上官违背了孔灿的意愿,将他强留了下来,而孔灿再不愿见他,他便退而求其次,将孔灿的魂核封进了电脑中——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官这样一个通情理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116第 116 章
窗外的天色在一点一点变暗;仿佛受了牵引似的,上官卜原双眼中仅剩的神采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瞳孔微微涣散……
之前尽管再懊恼再悔恨,他也不曾露出如此沉寂的神色;仿佛天地无光,再也没了希望似的——随之娓娓道来的,字字秘辛。
“差不多快放暑假前,我收到家里来的电话;说是有点事情;急着让我回e城一趟。我猜可能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估计一时半会没那么快能解决,就跟孔灿交代了一声;还和往常一样给他布置了‘作业’……孔灿说要送我到机场,因为是早班机,我就不让他送了。我还跟他说,让他抓住机会,多和‘女朋友’相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孔灿什么也没说,只朝我笑了笑……”上官用力抽了口气,就像被锥尖刺破了心脏似的:“当时谁要是告诉我——告诉我那会是我见到孔灿的最后一面——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死也不可能……”
他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双眼低垂着,不看任何人,也仿佛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到了e城,才知道是家族里出了点乱子,可大可小,后续事情处理起来得非常谨慎——那段时间我很忙,没空跟孔灿联系,更没空检查他的作业。但我对他很放心,我知道他一定会准时把写好的东西放我邮箱里,我想着,等再过几天,有空闲了,就来看……等我有空打开邮箱,看到邮箱里他给我发的文章时,已经是他寄出邮件五天之后的事情了。”
“那是一篇小短文,描述的是对远方恋人的思念……文章不长,用词也不华丽,却真真切切地让人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浓烈情意——我很高兴,觉得孔灿这次写的是历来最好的——正巧家族里有位亲戚是办文学杂志的,我就擅自把孔灿的这篇短文打印了拿给他看。他问我能不能发表,我当然说能,又问我能不能略微修改——我想了想,觉得关系不大,也说能……”上官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皱了皱眉,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妙:“都做了哪些修改?”
上官摇了摇头,又止住了,仿若无事般道:“改了些错别字罢了。”
“孔灿知道了?”
“嗯……因为是我推荐的原稿,我那亲戚还吩咐杂志社的编辑修改后,给我发了修正稿——同时,抄送给了孔灿——”
上官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不好的苗头,我忍不住追问一句:“那孔灿是什么反应?”
上官卜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开了视线:“……他给我打电话了,却没有说话。”
我越发觉得心惊肉跳的:“你——”
“我?”一丝凄惶,仿佛从上官卜原的齿缝中渗了出来,在空气中零零落落的:“我跟他说‘恭喜’——告诉他,他的文章马上就能上杂志,被更多的人欣赏,赢得读者的称赞了……我问他,这难道不是一个作家最想要实现的梦想吗?”
病房中彻底安静了下来,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却有种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越缠越紧,越想挣开,就越挣脱不开——
“他怎么说?”
半晌,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
而我,早已感觉牙齿在打冷颤,说不出话来了。
“他说,‘我不是。’”
上官阖上了双眼。
孔灿的生命,仿佛也像被挂断的电话一样,在某个深夜划上了句号。
等上官卜原意识到自己要回去b市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缸染得极红的水,一条始终没有送出去的纯白色哈达,一台静静沉睡在角落的电脑。
上官卜原弯下腰,伸手去摸了那缸血水,触手冰凉。
就像躺在里面的那个人一样。
红色的水没过了那人的大半个身子,却显得他的皮肤更白了——上官还清楚记得那天他电脑坏了,匆匆忙忙从房间里跑出来时,t恤短裤下白到透明的肤色,那般晶莹……怎么现在,却变成在水里泡发变皱的模样?
上官卜原觉得接受不了。
上官卜原这个人,看似为人温和谦让,其实对于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却非常铁血手段,想做的事,一定要达成才行——
而他,还正好就有这个实力。
震惊和难以置信是一时的,上官卜原一旦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就迅速地恢复了清明的神智——
而第一步,自然是找到“孔灿”!
这个“孔灿”,虽不再是实体,对于上官卜原这个灵媒来说,却没有丝毫难度。
当上官卜原搜遍租房内所有角落,并终于在孔灿的房间,把目光精准地对上缩在自己床上角落里的“孔灿”时,感到震惊、措手不及、匪夷所思的,并不是上官。
面对不仅一副能看见自己的样子,而且还莫名怒火冲天瞪着自己的上官卜原时,“孔灿”脸上的表情很快从震惊的状态转为愤怒,再变为厌恶——
是的,厌恶。
对于一心求死的人来说,他拼死也要躲开,拼死也不愿再见了的人,在他鼓起今生最后一点勇气接受死亡后,居然还一脸“你犯了错”的样子瞪着自己——居然还逃不开……
居然,还得面对……
上官卜原一直在牢牢紧盯着“孔灿”。
看着那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孔灿”,极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你不如杀了我吧”、一副恨不得再死一次的表情——
上官卜原彻底呆滞了。
“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官说道。
也许,即使是在得知孔灿死亡的瞬间,上官卜原也不曾如此惊慌。
直到面对宁愿闭上眼睛也不愿再看他一眼的“孔灿”时,上官卜原才真正开始害怕。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注定无法挽回的,上官卜原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害怕了,即使他还有些茫然。
从那一刻起,上官卜原生了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
说不上多光明的念头——
他要弄清楚,弄清楚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不可收拾的一步?弄清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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