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脉- 第26部分

　　鲁山梅拍着齐雯晖挺起的肚子，说，孩子，快出来吧，姑姑都等不及啦。

　　几个人都哈哈笑。

　　鲁山梅要赵国瑞送她回井队，赵国瑞劝她休息两天都劝不住。

　　在回去的路上。鲁山梅说，田卫兵的事儿，让她对企业，对工友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说，要把赵国瑞替田卫兵交的钱全部还清。

　　赵国瑞说，当时，为田卫兵借钱，我就没想着要他还。

　　鲁山梅说，我必须要还。

　　一路上，任凭赵国瑞怎么说，都没能对固执起来的鲁山梅起作用。

　　新探井开始时钻探进展顺利，不久就遇到了问题：常常卡钻。楚队长要下令停钻。赵国瑞反对。楚队长说，按照钻探三不打的原则，遇盐水层不打，遇破碎带井漏严重不打，遇变质岩基地层不打。必须立刻停钻。

　　赵国瑞说，随着我们对地质科学理论认识的提高，和钻探技术的进步，这些都在被突破。

　　楚队长说，那年，外国地质队，就是遇到了这种状况，没有及时停钻，井报废了！最后无功而返。这口井，为了避免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故，只有停钻！

　　赵国瑞说，这是指挥部专家定下的一口探井，不到目标层，绝不能停钻！

　　楚队长说，齐彤是集团公司的副总地质师，是咱们中国石油地质的权威，我承认他的理论体系总体是正确的，但是任何理论都不会放之四海而皆准。中国的国土面积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这样广大的面积，就决定了不可能是一种地质理论，能够全面概括所有地质情况。

　　赵国瑞说，齐总的地质理论，恰恰针对的是这种特殊的地质构造！

　　楚队长说，赵国瑞，你不要为了证明你老丈人地质理论的正确，忽视了科学！我建议队伍撤出去。

　　赵国瑞受了刺激，但他忍着。说，塔里木盆地新生代、中生代、古生代都发育齐备，中生代、古生代都有油气，已经得到了肯定。我们为什么只局限于盆地周围的凹陷地带，不敢大胆在中心地带挺立住？继续打，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楚队长说，看来，你是真想当这个队长了！

　　赵国瑞说，是的，我就是想当。你也真该退下去了！

　　两人话赶话，越说态度越激烈，火气越大，竟然在井架旁的沙地上厮打起来。鲁山梅急得跳，一圈人却看热闹不拉架，还起哄。连韩大龙都说，真他妈太枯燥了，我还想找人打一架呢！

　　得到地质情况不稳定的报告，齐彤和严浩赶来了。谁都没提打架的事儿。

　　楚队长汇报，说，井已经打到四千六百三十米了，

　　赵国瑞说，接近设计深度只有七十米。

　　楚队长说，但是井下一点反映迹象都没有，没有油气显示，也不见升压。倒是出现了井漏，泥浆投进去，像进了大漏斗。所以，我建议把钻机停了。

　　对于停还是继续打，严浩和齐彤都没有立刻表态。齐彤拿放大镜仔细观察岩芯，神色变得凝重。

　　赵国瑞说，我相信不拘泥小区块，甩开勘探的决策是正确的。就是离设计层700米，也要打下去！不能轻言放弃！

　　楚队长对赵国瑞的话很生气，说，赵国瑞，你说话要负责人！怎么叫轻言？我姓楚的是轻易放弃的人吗？

　　严浩看齐彤，说，齐总，你说呢？

　　齐彤说，按照地层层位来说，这是在奥陶系，属于5亿年前的地层……

　　严浩说，这就是说，目前显示的情况，并不能代表地质的本质。

　　齐彤说，可以这么说。

　　严浩下了决心，说，楚队长，你们要坚定信心打下去，打到设计层。一定要谨慎，防止井喷发生！

　　楚队长说，井喷？真有井喷我倒高兴了，就怕连个屁都不放！

　　严浩不悦，说，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打，我和齐总陪着你们！

　　严浩把话说到这份上，楚队长自然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对工友们大吼，说，看什么？继续钻！

　　钻探在继续进行。鲁山梅测井时从打出的岩芯中发现了白云岩，这是有天然气显示的预兆！鲁山梅说，白云岩！楚队长，国瑞，白云岩！

　　楚队长一下子呆了，说，白云岩！

　　赵国瑞说，梅子，你发现白云岩啦？

　　惊喜来得太突然，井场上一片欢呼。严浩和齐彤从营房赶来了，两人看着岩芯，也禁不住激动。

　　齐彤说，是白云岩！

　　严浩说，好哇，叶克区块，你的盖头就要揭开，真面目就要显露出来了！

　　叶克1井终于喷气了！经过酸化压裂，井喷出高产工业天然气流，测算日产达36万方！

　　这同时，其它区块的几口探井，也纷纷传来好消息。井场上又是一片欢呼。

　　叶克区块打出了高产井，情况报告指挥部。指挥长和指挥部许多领导、专家都赶来了。

　　指挥长拉着齐彤的手表示祝贺，说，齐总的地质理论的正确性再次得到证实！

　　就在井队办公室，齐彤在地质图前，就生储、成气、岩性、压力系数和地层斜角五位连成线，在地图上划了大大一个圈，说，这一区块，初步圈定含气面积4000平方公里！

　　有人激动地问，齐总，你说，在这个区块，我们有可能拿下世界级的大气田？！

　　齐彤说，地层斜角平缓0&；#8226；5，地层压力系数是1，一般的岩性大气田都是呈这种状态，世界级的大气田也正是这样！

　　严浩兴奋地说，趁胜追击，扩大勘探，在塔里木盆地叶克区块，拿下一个大整装气田！

　　指挥长拍板，说，好！就这么干！

　　在脚下这片探区，有可能产生世界级的整装大气田的消息，传到井场，大家都兴奋异常。这是每个石油工人寐梦以求的结果！有一个人高兴着高兴着脸色又沉郁下来。

　　他是楚队长。

　　赵国瑞发觉了，问他怎么了。

　　楚队长说，国瑞，看来我真是落伍，别说赶，跟都跟不上形势了。

　　赵国瑞说，你不能这么说，这口井正是在你的领导下，才有的这种结果。

　　楚队长摇头，说，你领着大家干！

　　赵国瑞知道他话的意思，说，楚队长，那天我是情绪激动，火气大了，你别往心里去。

　　楚队长说，不，你说得对。

　　楚队长紧紧握握赵国瑞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向营区走去。赵国瑞看出他有心事儿，想想，也走了过去。

　　还有一个人，大家都在兴奋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就是鲁山梅。鲁山梅觉着腹部难忍地疼痛，她悄然离开，向营房走去。

　　楚队长来到井队办公室，里面的会议正结束。指挥长见他就站起身来，说，楚队长，你为塔里木开发又立了头功！

　　严浩也说，楚队长不愧曾为军人，带的队伍，就能打硬仗，打胜仗！

　　齐彤也说，石油、天然气在地底下，跟我们捉迷藏。能不能揪住它，关键还是在于我们人，在于我们这支石油队伍！

　　大家都表示赞同。这时候赵国瑞出现在办公室门前。

　　严浩说，国瑞也来了。楚队长，你们不要急着要新井位，大家回基地好好休息。

　　楚队长说，严指挥长，回基地我就不上井了，我要求调后勤去。

　　指挥长很意外。严浩和齐彤相互看了一眼。

　　指挥长问楚队长，说，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儿啦？

　　楚队长说，没啥，就是家里，我老婆……

　　严浩似乎揣测到了楚队长的心底，说，上回是你父亲，这回又是你老婆，楚队长，有啥想法，你就直说。

　　楚队长说，领导都在，我……

　　正说着，韩大龙急慌慌跑进来。喊，楚队长！国瑞！

　　赵国瑞忙问；怎么啦？

　　韩大龙说，梅子，晕倒了！

　　几个人奔出来，到鲁山梅宿舍。鲁山梅躺在床上，大口地喘息，两个女工急得要哭。

　　一女工说，她已经两天都没有吃饭了。

　　另一女工说，她胃不好，一吃就吐。

　　楚队长说，还愣着干啥，赶快送基地！

　　赵国瑞紧急发动汽车，韩大龙和女工把鲁山梅送到车上。汽车急驰在沙梁间沙土路上、沙漠公路上。半夜，赵国瑞开车到了医院，和韩大龙把鲁山梅送进了急救室。赵国瑞刚喘口气，一个医生出来了，问谁是病人的家属。

　　赵国瑞说，我，她怎么样？医生！

　　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她这么一问，赵国瑞和韩大龙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赵国瑞问，孩子？谁的孩子？

　　医生说，你不是病人家属吗？妻子怀孕要生产了，你还不知道呀？丈夫怎么当的呀！

　　鲁山梅，怀，孕了！而且，要，生产了！

　　赵国瑞和韩大龙都意外、吃惊。韩大龙说，梅子，怀孕啦？！

　　鲁山梅怀孕了！孩子是谁的？两人都能想得到，是田卫兵的！

　　韩大龙说，国瑞，这个字，你不能签！

　　是呀，现在，赵国瑞也不能不犹豫了。

　　医生不耐烦了，说，你快呀！你什么人哪，妻子有生命危险，你怎么还犹豫呀！

　　赵国瑞说，不，不是犹豫，我……

　　医生说，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给个准确的意见。

　　赵国瑞火了，说，我们是石油工人，孩子是石油工人的后代，大人、孩子都要！

　　医生说，喊什么？我们还是白衣天使呢！

　　赵国瑞夺过他手里的单子，就要签字。这时，齐雯晖赶来了。

　　齐雯晖问，国瑞，梅子怎么样？两个人都没回答，她看手术单，吃惊，说，她，怀孕啦？！

　　韩大龙说，孩子肯定是田卫兵的！

　　齐雯晖说，田卫兵！国瑞，这个字你绝不能签！你不是人家的亲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负不起责任！

　　赵国瑞说，是呀，可梅子，除了我，哪有亲人！

　　韩大龙说，快给他爹打电话，让他过来。

　　赵国瑞说，他就是接到电话，最快速度赶来，也到后天了。

　　齐雯晖说，要么这样，国瑞，你去打电话；大龙，你开车去接他。

　　赵国瑞和韩大龙琢磨，觉着也只能这样。于是就分头行动。齐雯晖给两人交代，先不要给老人告诉实情，就说病重住院了。

　　打过电话，赵国瑞再回到急救室前，那医生又出来了。说孕妇情况很危急，大人依然在昏迷中，但是，羊水已经破了，必须立刻做剖腹手术，才能保住孩子的生命！

　　赵国瑞再次接过手术单来，捏起笔，笔尖触到纸张上时，他看齐雯晖。齐雯晖看着他，神色中没有反对的意思。赵国瑞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国瑞和齐雯晖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听到里面传出了孩子的哭声。两人欣慰。医生出来，告诉是个女孩。赵国瑞和齐雯晖欣喜地长出口气。

　　赵国瑞问，大人怎么样？

　　医生说，我们竭尽全力抢救！

　　情况显然不妙，医生和护士出出进进紧张忙碌。整整一夜，赵国瑞和齐雯晖在走廊不安地期待着。半中午，韩大龙带着老鲁头儿和山狗匆匆来了。

　　这时，梅子的尸首也正被推了出来。

　　老鲁头儿眼看着女儿竟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呆愣了之后，扑上去嚎啕。山狗也喊着姐姐嗷嗷地哭。赵国瑞、齐雯晖和韩大龙也流泪。

　　医生说，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赵国瑞说，我知道，谢谢你们。

　　哭一阵，老鲁头儿想不明白，起身，双手揪住了赵国瑞。问，这咋回事儿？咋回事儿？我女儿呢？我梅子呢？！

　　赵国瑞心情沉痛，真不知作何解释。

　　山狗攥着拳头扑上来，要揍赵国瑞。嚷嚷说，你还我姐姐！我跟你拼命！

　　齐雯晖说，你们冷静些！人已经死啦。闹有什么用？！

　　老鲁头儿说，说死就死啦？怎么死的？为啥死的？赵国瑞，你给我交代个明白！

　　齐雯晖说，鲁叔，国瑞尽心尽力了！他没有责任！

　　老鲁头说，他尽了啥心？尽了啥力？我女儿好端端的人，咋就成了尸首！

　　韩大龙忍不住了，说，鲁叔，梅子是怀孕难产死的，跟国瑞有啥关系！

　　老鲁头儿愣了，说，怀孕？难产？我女儿，他跟谁？跟谁怀上的？！

　　没有人回答他。

　　老鲁头儿猜测，说，是田卫兵？

　　几人点头。

　　老鲁头儿捶胸顿足，骂，这狗日的！他自个儿死，还害死我的女儿！梅子，爹告诉过你，你自己从小也知道，田家人不是东西，你咋就跟他，跟他断不了呢！

　　现在老人不仅悲伤，还恼怒。

　　韩大龙说，鲁叔，事情发生了，再骂有啥用！

　　齐雯晖说，看看孩子去吧，是个女孩儿。

　　老鲁头儿说，我看啥？孩子？不看！

　　山狗也说，看狗也不看她！

　　韩大龙把田卫兵从盗卖原油，到赵国瑞替他借钱还账，到他还诬告赵国瑞，直到鲁山梅的死，一五一十说给了老鲁头儿。老鲁头儿就明白了，说，这是命，是梅子短命，命贱！

　　火化了鲁山梅，父子俩要带着骨灰走，最终把孩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女儿死了，老鲁头儿对赵国瑞还是很感激。赵国瑞、齐雯晖和韩大龙送父子俩到客运站，老鲁头儿对赵国瑞说了好多感谢的话，还嘱咐齐雯晖好好保养身子，保大人孩子平安。还说骆驼奶好，既催奶又养孩子，只是现在骆驼驿的骆驼也少了。叫赵国瑞到时候费心回家给齐雯晖弄骆驼奶。

　　韩大龙心里头觉着别扭，说，鲁叔，你说走就走啦？孩子咋弄？

　　老鲁头儿一听孩子，脸就吊起，说，爱咋就咋，反正我绝不认田家的种！

　　韩大龙说，那好吧，我们把孩子送到田家去。

　　老鲁头儿更来气，说，送他家？他爹早死了！就是活着，我梅子生的孩子，也绝不能进他家门！

　　韩大龙说，国瑞有一个了，这不又怀上一个。我还光棍一条呢，总不能把孩子扔给我吧。

　　老鲁头儿说，扔给谁我不管。反正我家梅子是石油上的人，孩子就是石油上的后代，你们不会亏她的。

　　就这么说着，要发车了，父子俩就上车了，车就开走了。

　　韩大龙说，这老倔头，说走就真走了，孩子怎么办？

　　是呀，孩子怎么办？赵国瑞看齐雯晖，齐雯晖看他，一时真还不知道怎么办。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又是情两难
孩子从医院接出来，到家里，哭闹不停。齐雯晖好歹有照顾梁子的经验了，忙着沏奶粉。用奶瓶喂饱了，孩子就安静了。

　　孩子安静地在床上睡着了，两人不安静了，立在床边看着发愁。齐雯晖说，送到儿童福利院吧，咱们也常去照看照看。

　　一早儿，赵国瑞要送孩子去福利院，韩大龙也来了。齐雯晖心情真很矛盾沉痛，她给孩子冲好了奶粉，喂饱，穿好了衣服，赵国瑞抱着出门了，她又叫回来。齐雯晖打开衣柜，把赵妈送的衣服和被褥，包好了，交给韩大龙。

　　赵国瑞抱着孩子，韩大龙拎着包袱，到了福利院门口，赵国瑞停下了。

　　韩大龙说，进呀。

　　赵国瑞说，大龙，咱们真把孩子送到福利院？

　　韩大龙说，不送，又能怎么办？孩子受不了委屈，咱们经常来看看。这不，我还带了钱呢。

　　赵国瑞说，这是梅子的孩子。

　　韩大龙说，也是田卫兵的孩子！

　　赵国瑞说，是咱们石油的后代，难道……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