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水说,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是去继续上学的。
但是她的声音,自己都感到无力。
赵齐梁笑了,笑得很惨,说,好哇,这也是不错的结果。就像在战场上,要征服敌人,敌人逃跑了。
柳水说,赵齐梁,你太自负了!
柳水要走,赵齐梁一把拽住她。说,放心,我不会阻拦你。我喜欢的是,和敌人面对面。要么你战胜我,要么,我消灭你!对于逃跑的敌人,我是不会去追的!
柳水生气,说,我本来有好多话,要对你说的。算啦,不说了。就此告别吧。
赵齐梁说,怎么能这样呢?本来我是要送麦克斯的,正好,你俩打包,一块儿送。
吕凯和王赫正从营房走出来。
赵齐梁说,吕凯,王赫!走,去县城喝酒!
这时候,赵国瑞、齐雯晖陪着孙逸冰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营房前,孙敏等有的洗衣服,有的打扫卫生。赵国瑞不悦。说,胡闹!简直胡闹!孙局长,你们能深入无人区来慰问,我们已经够感激了。
孙逸冰说,赵总言重了,工程上我们插不上手,干干内务,还是力所能及嘛。
赵国瑞叫赵齐梁,说,梁子,你过来!
赵齐梁过来。
齐雯晖问,怎么回事儿呀?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儿呢!
赵齐梁说,妈,你别问我,反正那里面没我一件。
孙逸冰说,这是,你们儿子?
齐雯晖说,我儿子,叫赵齐梁。
赵齐梁礼貌地向孙逸冰点头,说,孙局长。
孙逸冰看着赵齐梁,说,不错,不错,将门出虎子呀!
韩大龙说,孙局长到底是当领导的,词儿多。
这时候,孙敏擦着手跑过来。喊孙逸冰:爸——
孙逸冰介绍,这是我女儿,孙敏。
赵国瑞、齐雯晖看孙逸冰,看孙敏。赵齐梁也看孙敏和孙逸冰。
齐雯晖说,孙局长女儿聪明漂亮,多才多艺。虎父无犬女呀!
韩大龙说,将门出虎子,虎父无犬女。有意思!
大家就笑。
傍晚,在县城饭馆里,赵齐梁、吕凯、柳水、王赫、麦克斯和萧宇杨围桌而坐。大家情绪沉闷。
麦克斯说,你们中国人这一点我很不喜欢,有时很不乐观。那句话怎么说的?
他用英语跟柳水嘀咕。
柳水说,人生自古伤离别。
麦克斯说,离情别绪,中国好多诗歌都是描写这种情绪的,很悲伤。
赵齐梁说,麦克斯,快滚你妈的。
吕凯说,你当然高兴了,要回国回家了。你带走梁子的心上人,他能高兴得起来吗!
柳水说,吕凯,谁带走谁啦?谁是谁心上人呀!
吕凯说,梁子,瞧见了吧。记得我写的那首诗吗?你就是太阳,也请你把目光挪开,我绝不会为你而融化。
赵齐梁说,好啦,麦克斯说也得对。高兴点。来,举杯。
大家举杯。
赵齐梁说,热烈欢送麦克斯回国,隆重欢送柳水出国。
大家碰杯。
赵齐梁一口喝完杯中酒。吆喝来服务员又将一个个杯子斟满。赵齐梁再次端起。说,吕凯,萧宇杨不错,漂亮,能干!她很爱你,你可别辜负了人家呀!你胜利了,我失败了。祝你们劳燕双飞,白头偕老。
萧宇杨和赵齐梁碰杯,说,谢谢你的祝愿。
吕凯说,梁子,还没喝呢,你就醉了!
赵齐梁、吕凯四人把柳水和麦克斯送到宾馆门口。
柳水说,赵齐梁,喝这么多,就不要回工地了。
赵齐梁说,不,明天还有艰巨的任务,我们要搬迁,向裕新市挺进!
王赫说,柳监理,你放心,我开车。
赵齐梁说,柳水,不说几句临别赠言吗?
柳水认真地说,当然要说。爱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爱你的人。
赵齐梁说,嗯。还有呢?
柳水说,没了。
赵齐梁说,没啦?
柳水说,告别吧。
柳水伸出手来,和赵齐梁握手,转身和麦克斯进了宾馆。
赵齐梁呆愣着。
王赫说,梁子,他们俩不会睡到一个房间吧?
赵齐梁说,去你的!你把人说得都跟你一样!
王赫说,我?我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赵齐梁说,睡又怎么的?跟你有关系吗?
王赫说,没有。
赵齐梁说,跟我有关系吗?
王赫不知怎么回答。
赵齐梁说,爱谁谁,走!
四人上车,王赫开车走。赵齐梁从车窗回望着宾馆楼,直到看不到了。他仰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夜里,戈壁上回荡着黑管声,曲调沉郁。
土梁坡上,梁栋的墓堆旁,赵齐梁吹奏着黑管。墓堆默立,似乎在倾听……
赵国瑞从营房走出来,看着。齐雯晖也走了出来。
幽幽夜色,幽幽土梁,幽幽墓堆,赵齐梁的倾心吹奏黑管的身影。
齐雯晖挽住赵国瑞的胳膊,把他挽紧了。
赵国瑞在罗布泊召开最后一次基层干部会议。赵国瑞说,经过近五个月的艰苦奋战,我们拿下了罗布泊无人区工程,证明长虹管道公司无愧为英雄管道公司的光荣称号!我们要在裕新市郊标段戒骄戒躁再立新功,再创辉煌。还宣布了一条任职决定,说,上级批准了吕凯同志任公司团委书记,鉴于他半年多来的优秀表现,为大力培养和提拔年轻干部,加强公司的技术工作,吕凯同志兼任技术科副科长。
大家都鼓掌表示祝贺。韩大龙和齐雯晖也鼓掌,但是很勉强。
此时,赵齐梁躺在宿舍里无精打采的。柳水走了,他嘴上再怎么硬气,可身上突然感到没有了力气,很慵懒。
吕凯升任技术科副科长的事儿,先是萧宇杨进来报告他的。她来给吕凯洗衣服,把脏衣服收进盆里。说,梁子,听说了吧,刚才开会宣布,吕凯正式任团委书记。
赵齐梁说,哦。
萧宇杨说,还任命他当技术科副科长呢。
赵齐梁一震,马上又平静下来,说,好哇。
萧宇杨说,把你的脏衣服拿来,我一块儿洗了。
赵齐梁说,你把你的吕凯收拾干净就行了!
刚把萧宇杨打发走,王赫来了。他情绪愤愤的。说,他妈的,什么东西呀!官迷,还真他妈上去了!
赵齐梁知道他说的是吕凯,心里不痛快,可不愿表现出来。说,干嘛愤世嫉俗的,你也上呀,谁挡你啦!
王赫说,我就不明白了,你哪样比他吕凯差?不,你样样都比他强!你怎么就上不去呀?
赵齐梁说,人各有志。人人都去当领导,那领导谁呀?
王赫说,我说你爸也真是,眼睛迷住了,脑子也进水了!
赵齐梁说,你说谁呢?
王赫说,我说你爸。
赵齐梁变脸了,说,你再说一遍。
王赫惊慌,说,梁子,你别生气,我说的不是那意思,我说你爸……
赵齐梁大吼,你给我滚!
他抓起床下的劳保鞋,就朝王赫扔去。王赫慌张地跑了。
第三十八章 一个男人活的要有分量
赵齐梁懒散地走出营房,齐雯晖正走过来。
齐雯晖说,你这是怎么啦?像抽了筋似的。柳水走了,吕凯成了团委书记,副科长,你就成这样了?拿出精神来,让你爸看见你这副模样,又该骂你没出息了!
赵齐梁说,我这人,可能真就没出息。
齐雯晖说,你胡说!你爸可最见不得,人一副窝囊样子了!
赵齐梁说,好吧,我不窝囊,我想好了。我要回北京。
齐雯晖说,罗布泊最艰苦的标段干完了,裕新市的工程呢,你不干了?
赵齐梁说,不是不干了。我爸一心让我上罗布泊,我来了,坚持到了最后。我不能说没听他的话,不能算逃兵吧?既然结束了,我也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你给我爸说说——不,不用说了,我的事儿,该我自己做主了。
齐雯晖还是把赵齐梁的想法给赵国瑞说了,她还表态说,支持赵齐梁的选择,只是怕赵国瑞反对。
这一回赵国瑞没有说什么,他拎起了挎包,走出了办公室。
齐雯晖问,国瑞,你要干什么?
外面,大家忙着拆卸板房,装运物品器械。赵国瑞叫过来赵齐梁。赵齐梁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赵国瑞很平和。说,你妈把你的想法,跟我说了。
赵齐梁说,我要出国。你反对。
赵国瑞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儿子,跟我走走。
赵国瑞顺手拎起了一把铁锨,两人朝埋葬着梁栋的高地上走去。齐雯晖出营房,看到。她紧张,脸色变了。喊,国瑞!
赵国瑞带赵齐梁来到梁栋墓前,从挎包里取出了黄表纸和一瓶酒来,蹲在墓碑前,把纸摆好。掏出打火机来,递给赵齐梁。说,要走了,烧烧纸,告个别吧。
赵齐梁把纸点着。赵国瑞打开酒瓶,把酒撒在坟头上。
赵国瑞说,梁队长很能喝酒。人哪,刚踏上社会时,能遇上一个两个正直、刚强、无私的人,做你的榜样,是你一辈子的幸运。我刚参加工作,不,那阵儿还是民工,就遇上了他。还有你姥爷,严浩伯伯。其实,有时候,我也常常感到活得很累,就想想梁队长。常常很彷徨,就用梁队长比照自己,唯恐哪一步迈歪了。
赵齐梁说,一个男人,活得要有份量。
赵国瑞说,是呀。
赵齐梁说,爸,他是谁?
赵国瑞说,我这,不是正在跟你说嘛。
齐雯晖奔了过来。她神色紧张。说,国瑞,梁子!
赵齐梁说,妈,他是谁?
齐雯晖一时不明白赵齐梁问的什么意思。说,梁子,你问这,是啥意思?国瑞,你跟儿子说啥了?!你到底跟他胡说些什么?!梁子,你别听爸爸胡说,你是妈生的,你是爸爸妈妈的亲儿子!
齐雯晖激动之中,冒失说出了这番话来,赵国瑞看着她反倒吃惊了。
赵齐梁却神色平静。他深情地看着赵国瑞和齐雯晖,说,爸,妈,你们是最爱我的人。埋葬在这里的,也是最爱我的人。赵齐梁,我的名字,就是爱的最好注解。爸,妈,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
赵国瑞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说,梁子,跪下来。要离开罗布泊了,你要出国走,给你的亲生父亲道个别吧。
齐雯晖克制着自己的哀伤。说,你父亲至死,都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赵齐梁震惊了。尽管从那天发现梁栋的遗体,他就感觉,这个人定和自己有着某种联系,现在,猜疑得到了证实,他平静,但是,自己的亲父亲,就是埋在这里的梁栋,竟然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他还是感到震惊。
赵齐梁说,我父亲,至死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
齐雯晖说,他没有见过你。
赵国瑞说,他接到了你妈妈临产的电报,他恨不得飞到你们身边去,可是,又进了这罗布泊。
赵齐梁在墓堆前肃立。良久。他过转身,对着赵国瑞和齐雯晖,膝头弯曲了,他扑嗵跪下来,跪在了两人的面前。说,爸!妈——
他热泪长流。
……一座大墓矗立在罗布泊荒原的土梁坡上。墓碑上写着:父亲梁栋之墓 儿赵齐梁立。墓碑的背面刻着:一个男人活得要有分量。
土梁的下面就是西气东输管线经过的地方。管线掩埋在地下,地表新添埋的土能看出施工的痕迹,一直伸向不尽的远方。施工队伍向着新的目的地出发了。坐在拉运器械物资的汽车驾驶室里,赵齐梁回望着土梁上梁栋墓堆,默默地作别……
才早晨六点,孙逸冰就收拾停当了要出门。他和妻子龚艳霞,女儿孙敏告别,说要去西气东输工程施工队伍来了,他要代表市政府,表达地主的欢迎之意。
龚艳霞说,医院也接到了市政府通知,要组织医疗队到工地上去。
孙逸冰说,好哇,你应该积极报名才是呀。
龚艳霞说,还用你交代!
孙敏说,我们市艺术团要排练新节目,去工地上慰问演出。
她还对龚艳霞说起在罗布泊演出时的情景,说,一辈子没经过那么感人的场面,那么激动人心的演出,好多演员都激动的哭了。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时不时就要落下来。
孙逸冰问,小敏,你今年多大了?
孙敏说,24呀。
孙逸冰说,24岁就一辈子啦?
龚艳霞说,真有那么玄乎?
孙敏说,真的,不信问我爸!
孙逸冰说,石油工人嘛,罗布泊无人区一呆小半年,去个外人都新鲜。
孙敏不满意了,爸,你咋这样说话呢!
孙逸冰说,好好好,演得好。激动人心,感人肺腑。尤其是我女儿,主持、舞蹈、独唱,把那些年轻人,心都拎得忽忽悠悠的!
孙敏说,这还差不多。那个赵齐梁……
龚艳霞问,赵齐梁是谁呀?
孙敏说,大学生呀,石油大学毕业的。跟我唱歌,嗓子虽然不怎么样,男人味儿可真劲道!
龚艳霞逗她说,小敏,我怎么越听越玄乎,该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孙敏说,妈!看你说的!
龚艳霞说,小敏,妈可提醒你,绝不能嫁石油工人!
孙敏说,为啥呀?你搞封建,干涉我的婚姻呀!
孙逸冰说,你的爱情你做主,谁都不得干涉。
龚艳霞却口气硬了,说,不能嫁就是不能嫁!
孙逸冰觉着不对劲,问,艳霞,怎么啦,你?
孙敏就撅起了嘴。龚艳霞摆好早餐,说,吃饭。
孙敏说,不吃!
新工程要开工,果真在征地上遇到了棘手的问题。管线要穿过农田和村庄,已经做了赔偿,但一些村民却阻止不让施工。男女老少坐在石灰划定的白线里,施工机械进不来。村主任做工作,也没人搭理他。
赵国瑞赶了过来,他感到奇怪,把韩大龙叫来问。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大龙说,征多少地,赔多少款,都按照规定,一分不少地赔了呀!
赵国瑞走过去,把村主任叫来。村主任先是不敢说,最后问明白了:到村民手里的土地赔偿金,还不够半数。
赵国瑞问韩大龙,说,农民到手的才一百万,钱是怎么赔偿的?
韩大龙说,给了市里;孙逸冰是局长呀。他说,赔偿金统一发放给被征地的农民。
吕凯说,这就对了。
赵国瑞问,啥对了?
吕凯说,克扣了呗,恐怕呀,背后跟孙局长大人很有关系。
赵国瑞正在气头上,说,吕凯,就你能呀!有洞穿力,是吧?胡扯什么呢!
吕凯就不吭声了,当着赵国瑞的面不吭声,不等于背后不吭声。说到征地的事儿,他还是对赵齐梁发表自己的判断。说,梁子,咱俩打个赌。
赵齐梁说,咋?
吕凯说,要这征地的背后,没有孙逸冰的黑手,我输你脑袋。
赵齐梁说,我就讨厌你这自作聪明。
吕凯说,你不想想,二百多万的土地赔偿金,没有权利背后撑着,谁敢这么大的胆!*呀;这就是*!
赵齐梁说,一百万多万,再有权也不敢这么大胆吧。你别愤青了。
吕凯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女儿了?柳水才走,你接班人就培养起来了!
赵齐梁说,去你的!我没你那么俗!
吕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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