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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刚躲起来,就听得脚步声来的近了。只听一人呵呵说道:“师兄,这十年来你我终是没有虚抛光阴,走遍了山山水水,终是寻到了这株千年成型的人参,你我吃了它平增二十年的功力,当真可喜可贺。”又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是啊,你我造化不浅,要知道这株千年人参极有灵性,每当有人靠近,它总会未卜先知自动消失在方圆百里之内,叫人难以捉摸。”先前一人用十分恭敬的口气说道:“若不是大哥的千里眼,再加上小弟的顺风耳,岂能把它抓住?”两人说说笑笑已是到了大石之旁。汤夫人母子远远看去,见来人是两个道士打扮,年龄均在六十开外。走在前面的那人长着一副花白胡子,面目清癯,体格硬朗,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随后之人体态中等,却生着三绺山羊胡子。二人身后均背着一口宝剑,均穿黑色道服。这时只听前面那位道士说道:“师弟先请!”后面的道士拱手笑道:“长幼有序,哪有小弟先行的道理,还是大哥先请。”当先那道人呵呵大笑道:“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说着足尖一点,人已飞到了那块巨大的石岩之上,后面的道人随即也上了大石之上。只是两人笑声未歇,惊呼声却同时响起,声音里竟充满了极大的恐惧。两人来到石上,一见泥炉上的铁锅之内滴汤未存,脸上神态均是大变,竟似被人使了定身法一般,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片刻之间,两人都已醒悟过来,都禁不住顿足捶胸,口中一叠声的大叫:“我的千年人参,我的千年人参呀……”这声音凄厉尖锐,在这空旷幽静的山谷中传播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躲藏起来的汤夫人母子俩这才知道是吃了道士熬煮的千年人参,心中自是大吃一惊,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均是惶恐紧张,怕道士们不会放过自己。汤夫人伸手紧紧地攥着李少岩的手,再不敢从岩石后探身查看,怕稍微一动弄出声响被人发现。
此时岩石之上的两个道士已是愤怒异常,各举利剑沿着岩石的四围蹦跳腾挪,口中兀自咆哮叫嚷:“是谁如此大胆,看我不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性急之下,两人不免埋怨起了对方。只听山羊胡子的道士叫道:“瞧瞧,非要在这块破石头上来吃人参,还什么乘清风,赏山野,抒情怀,悲时人,捣腾出恁多酸不溜秋的破玩意来,你倒是吃呀!”花白胡子的道士被他一阵抢白得哑口无言心中恼怒,抬剑指着山羊胡子的道士,用沙哑的口气讥刺道:“本来我们就要吃了,你却捂着个肚子非要拉屎撒尿,我留在这儿你不放心,非要让我同去。去就吧,又要走得远远的,还说吃人参要闻不得半点屎尿味才有味,我若在这里岂会被人偷吃?你现在倒是吃的有味呀?你吃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上气,眼看就要动起手来。此时汤夫人母子藏身在岩石之后,心惊胆战哪敢移动半分,可越是担心越是容易弄出声音来。汤夫人一个不小心,脚下踏在一块石子上,身子一滑,不由哎呦一声叫出口来。这一声叫虽极是轻微,却早被两个道士发觉。两个道士挺剑赶了过来,见是个妇人和个孩子,也不免感到诧异,不由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用剑一指道:“快快说来,我们的那锅人参是不是你们吃了?”汤夫人和儿子虽是富庶平实的人家,此刻在两道人凶神恶煞般的气焰下,知道说实话的下场,只得胆战心惊地撒谎道:“没,没……什么人参,道长的话小妇人实在不明白。”白胡子的道士不相信地:“怎么,你们没吃?”三绺山羊胡子的道士不耐烦的道:“不是你们,还能有谁?你们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言罢,抬剑一指道:“快说实话,如若胆敢撒谎,一剑下去取你母子两人的性命。”汤夫人本就不善撒谎,又在山羊胡子的一番诱逼之下,心底防线早已崩溃,只得低首道:“道长息怒,只是事有原委,人参确实我们母子吃了。”此言一出,两道士还是不由的一愣。山羊胡子的道士早已按耐不住恼怒,举剑就要落了下来。花白胡子的道士伸手劝阻道:“师弟且慢,就是杀了他们又有何用,没得多伤了两条性命,岂是你我道家所为。”山羊胡子的道士听罢,利剑陡转,落在身旁的一块石岩之上,只听得“铮”的一声,火花四溅。汤夫人见机赶忙谢道:“我母子赶路饥渴,实是无意吃了道长的人参,若早知是道长熬就的人参,我母子就是饿死,也不敢擅自吃了它。”山羊胡子的道士怒气未消,狠狠地道:“师兄,如此说来,那就算了?我们十年来跋山涉水的辛苦岂不是白白的耗费了?”花白胡子的道士闭眼叹道:“看来,我们实是无福消受,吃此千年人参者必有莫大的造化,你我福薄命浅,吃了没得会折了阳寿,我们道家讲究的是顺其自然。既然是天意如此,你我岂敢拗之。罢罢罢,我们还是走吧!”花白胡子的道士回身前朝李少岩看了一眼,道:“这位少年好大的造化,日后定当出人头地前途无量啊!”言罢离去。山羊胡子的道士狠狠瞪了汤夫人母子一下,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去。
汤夫人见两位道士离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一拉李少岩的手,只觉得炙热烫手,倒在心里唬了一跳。再一看李少岩,面目红赤,神志恍惚,倒像不醒人事一般。这一下只惊得汤夫人面容失色,心惊乱跳,她颤颤地道:“岩儿,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呀?”只听得李少岩嘴里只是一个劲的道:“娘,我肚子好热,要把我的身子烧成灰了。娘,娘——”汤夫人只知这是少岩昨日受到惊吓,今日又突遭道士的威胁,以至惊吓如此,当下一把抱过少岩,泪落如雨,放声大哭。只听得少岩道:“娘,别哭,你把我的衣服脱了,我真的好热。”汤夫人赶紧忍住悲声,伸手解开少岩的上衣。又听李少岩梦呓般地说道:“娘,我想喝水,要喝凉的山泉水……”汤夫人一听赶紧俯身背起少岩,顺原路朝前走去。这一路汤夫人背着少岩,快步走去,不时游目四望寻找山泉。转了两个山口,突见前方不远一处石罅里有一股涓涓细流正自流淌,阳光下熠熠生辉,乱如星闪。汤夫人大喜,紧赶几步,已是走到山泉之旁。汤夫人弯腰放下李少岩,伸手掬起一捧山泉,凑到少岩的嘴边灌了下去。少岩嘴角一触凉水,即开口大吞。一捧下去又喝一捧。只见李少岩两腮上的赤红渐渐褪去,汤夫人伸手一摸,少岩的额头上也不似刚才那般火烫,心中高兴,轻轻叫道:“岩儿,好受些了么?”见少岩慢慢睁开双眼,看了看母亲,又四顾环视了一下,担心的道:“娘,那两个臭道士呢?”原来自那两个道士发现汤夫人母子俩后,威逼并放过他母子的事少岩一无所知。那时他已渐被胸中的火气烧得神志不清,只是下意识中知道道士已发现了他们,就要大敌当前,竟坚持着没有倒下。其时汤夫人被道士盘问威逼之下,怎会分心去注意李少岩的变化?是以汤夫人伸手一拉之下,这才有所惊觉。如今少岩又已醒来,汤夫人心中高兴自不待言。少岩转头看到身旁流淌着的山泉,起身过去,俯下身子咕咚咕咚痛饮起来。汤夫人见他喝个没完,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笑道:“小心喝多了凉了肚子。”李少岩起身笑道:“娘,我这肚子还热乎着呢!”
当下母子俩携手前行,少岩高兴得又叫又喊,他孩子性起,抬脚把路上的石子踢得乱飞。只听得被他踢中的石子,嗡嗡有声,有几块急飞而出,射中前方的一株粗大槐树,竟深嵌在树干里面寸许。少岩一惊,跑到槐树前伸手触摸着嵌在树身上的石子,深感诧异。他回头叫道:“娘,你快来看!”汤夫人笑道:“又有什么稀奇的事?”说着已是走到李少岩的身旁。少岩指着槐树里的石子道:“娘,这是我用脚踢进去的!”适才少岩用脚乱踢石子,汤夫人怎会看不到,远远看见石子撞在树身上,既没有落地,却又一击而失,让她如何不感到惊奇。起先她还以为是槐树上有什么蹊跷,如今伸手过去,触及处是这株槐树坚硬虬劲的粗糙树干。她怔怔地看着嵌入树身的石子,觉得世上绝难相信的事却是真的,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思虑竟有片刻的呆滞,而对少岩的问话也竟如没听到一样失去了反应。
李少岩见母亲只是呆呆发愣,伸手拽了拽汤夫人的衣角,道:“娘,你怎不说话呢?”汤夫人低头朝李少岩笑了笑,道:“没什么,你觉得浑身是不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呢?”少岩一听,高兴的道:“正是!”说完,抬脚一踢,一块碗口大的石块激射而去,风声隐隐,力道甚大。汤夫人顿了顿,道:“岩儿,你知道为什么突然间会觉得浑身火烫么?”李少岩抬手搔了搔头,低头想了一想,这才抬起头来道:“娘,是不是吃了那两个牛鼻子的千年人参才会这样的?”汤夫人笑道:“正是。这人参一吃下肚去能量甚大,你是个孩子,怎会懂得调理,这能量你一时吸收不了,它一旦释放出来,岂不烧毁了你?”言罢轻轻一叹,一只手放在少岩的头上抚了抚,道:“好在老天有眼,有幸让我们寻到那股山泉,你一喝下冰凉的泉水,实是镇服了那股在你体内激荡的热量,否则,你焉还有小命在?”言语之中竟有惶恐之意。汤夫人伸手拉住少岩的手,又道:“适才你力道大增,我想也是你吃了千年人参的缘故。只是事有机缘,倘若别的孩子吃了它,未必有你这般幸运。”说完,汤夫人蹲下身子,怔怔地看着李少岩,眼光中充满着爱怜,只是这爱怜中竟还掺杂着一份不安和担忧。少岩见母亲眼光有异,刚想开口相询,汤夫人却已站起身来,轻轻一带,道:“走吧!”
这一路虽也是逶迤山道,崎岖难行,但母子两人走得气定神闲,到得傍晚时分,远远见前面烟气氤氲,笼罩在一片村庄上空。少岩兴奋的叫道:“娘,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可以住在那里了!”汤夫人也高兴起来。当下两人脚下加快,朝那个村子走去。
………【第六章世外桃源】………
第六章世外桃源
汤夫人母子俩渐行渐近,道路也平坦宽阔了不少。23Us.com只见前面的村庄皆是石块砌墙,茅草覆顶,有的还是半截土坯,建造得十分简陋。然鸡犬相闻,童叟相携,却有一派世外田园的风光。其时明朝末期河南地界,烟火蜂起,流寇突忽,朝廷早就命开封巡抚李仙风和副将陈永福不惜一切代价平定河南每况愈下的治安,只是明末乡宦豪绅霸占掠夺百姓土地到了令人发指无以复加的地步,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结帮起事,又加上官军所到之处**掳掠,百姓更是难以生存。是以镇压一处,另一处百姓又起来生事,当真是此起彼伏,殊难平定。又有传说李自成挥师直指河南,更令河南地界骚动不安。然这一处村庄,似是与世隔绝,不染一指,汤夫人看罢,心中自是诧异。
当下两人走进村庄,见荷锄归来的后生们和年轻的妻子说说笑笑,神态怡然。孩子们在地上玩着石子,做着游戏。一些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正倚着柴门翘首盼着出坡未归的家人。汤夫人迎面见一妇人走过,忙施礼道:“大嫂,村里可有客店么?”那妇人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汤夫人娘俩,回身指一指远处,道:“街的那头,拐个弯就到了。”汤夫人谢过妇人,拉着少岩朝前走去。
拐个弯果见不远处斜伸出一面酒旗,只是时日已久,日晒雨淋下早褪尽了颜色,但上面一个斗大的“酒”字隐约可辨。这处酒店是一幢二层小楼,在这村里显得有些卓荦不群。汤夫人娘俩走近客店,见门上悬有一匾,题着“不二”两字,只是牌匾同酒旗一样残破,字迹虽遒劲有力,然油漆剥落,笔画却有残缺。汤夫人见此心中暗想:天下的客店店主均会起个鲜亮、文雅的名字,何以此处倒叫人颇费踌躇,难以索解。当下不及细想,伸手轻轻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应承,又加重的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开门。少岩在旁等得不耐烦了,上前抬手就推,只听“哎呦”一声,门开处早把里面一人给撞了个跟头,那人一跤跌倒只管摸着**哼叫有声。汤夫人忙上前伸手去扶那人,却不料那人腾地一声早站了起来,口中兀自咕噜着:“不会敲门呢?真没礼貌!”李少岩抢上一步道:“敲了几次门,你没听见么?”不料那人弯腰探头道:“什么,敲不开门你要爬墙呢?真真的是没礼貌!”少岩一听,大声叫道:“你听不见么?”又不料那人一挺肚子,生气的嚷道:“什么,你爬墙我就看不见了?你这孩子真真的顽皮!”汤夫人见此知道这人耳朵甚聋,伸手把少岩拉到一旁,笑道:“岩儿,这位老人家耳朵聋,就别再缠着他了。”话音刚落,不料那人又生气道:“谁耳朵聋了?你才耳朵聋呢!”说完,头一仰对她母子二人不理不睬。少岩见状,不由呵呵一笑,抬手指着他衣服外露出的肚皮道:“你这老儿,装疯卖傻,花花肠子倒不少,看我不在你的**上狠狠打几下才怪呢!”说完扬手就朝那人的**打去。那人见少岩巴掌打来,忙围着汤夫人转了起来,边转边道:“饶命饶命,你再不住下,老头儿可要转晕了!”少岩见是好玩,哪肯停步,呵呵笑着脚下追得更是紧了。汤夫人本想伸手阻拦,见少岩追得高兴,也瞧着那老头逃得高兴,心中暗想:瞧那老头装疯卖傻,诙谐有趣,一把年纪却孩子气特盛,倒不如放手让这一老一少玩个痛快。岩儿这些天害怕受惊不小,此刻有人陪着他玩,倒也不错!想罢,走到一旁,垂手站立,笑嘻嘻地看着二人在客栈前追逐嬉闹。只见那老者边跑边在嘴里叫嚷着,突然之间一个失足,跌倒在地,立时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少岩和母亲均大吃一惊。汤夫人急忙跑过去,伸手就去摁他的人中**。少岩急蹲下去捋他的双腿,瞥眼间见那老者偷偷用一只眼看了他们一下,立即又恢复原状,少岩心中恼怒,把双手暗暗伸到他的腋下,猛地乱抓乱挠起来。那老者猝不及防,早起身跳起,呵呵大笑起来。这一下少岩对那老者更是不依不饶,汤夫人经此一吓,倒也不敢再让少岩任性胡闹,伸手阻拦,不料少岩一低头早从臂下钻过,又去追那老者去了。那老者见少岩追来,不再只是穷兜圈子了,回头扮了个鬼脸,伸手抱住一旁的一颗粗大的枣树,噌噌几下竟灵敏得像猿猴一般蹿了上去。少岩追到树下,伸手处只觉得隐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