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说的话就是,”左飞抢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爹那些事?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展森断送你我的前途?!再说,你应该也知道你就算说了那些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吧?!”
“我可没你那么冷静!!”祁筠没好气地道,“我那时只一心想着能不能为展森做些什么,至于到底是否做得到,做了之后有什么后果,我哪儿能像你左少掌门一样算计得清清楚楚?!”
“……………………”左飞知道祁筠是在责怪他并未站出来承认展森和绮心素的事自己也是有份儿的,“……好,就算这件事让你独自背了黑锅,是我有些对你不起吧。但你到底什么时候起对展森那么有好感了?!”
“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我现在已经没有讨厌他的理由了吧?!”祁筠话锋一转,“我可不是出来被你审问的!我问你,阿翔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左飞道:“你放心,我们都已经部属妥当了。绮心素交代的埋伏人数固然不能尽信,但我们已经准备了更加充足的人手去参与这次行动。所以这很安全,阿翔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祁筠发现左飞对“安全”这个词的定义和左翔如出一辙——只要发生危险的几率比较小,那就叫安全。
“你明知道,人在江湖,是不可能有绝对的安全吧?”左飞像是看穿了祁筠的心思,“你也应该知道,不管一个所谓的大侠再怎么仁义无双,他的手上也不可能不沾一条人命。阿翔能把这件事当成游戏,对他来说反而是种幸运。因为即使不能当成游戏,也必须承受它。”
“……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啊……可是……”祁筠苦笑着叹了口气,“……哎,也许我就是你说的‘妇人之仁’吧。但不管怎么样,你的残忍真的有些让我心寒!你知道吗,我曾经一看到你就觉得很温暖;可是现在,我一看到你就只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你不是常常听我和心素合奏吗?你不是也认可我们三个互为知音了吗?你怎么能忍心对他说杀就杀?!好,我也知道他现在是你的敌人,是你们熙山派的敌人,那绮心素的事先不说,阿翔的事也就算我暂且认可了你那个奇怪的安全观吧,展森好歹也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弟,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或许会性命难保而不为所动?!还有,你之前居然坚持要对韩茂町用刑?!你不是明知道他是阿震喜欢的人吗?!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怎能不让我心寒?!”
“……你心寒?!”左飞听了这番话也十分不悦,“韩茂町一直对熙山派心怀不轨,阿震知情不报,本来就算不杀他们也应该把他们统统撵出去的,为了你我现在都不想再和他们计较,你居然还怪我?!就算我是有残忍的一面好了,但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对你残忍过?!”
“……没有……你的确一直对我很好………”祁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是啊,也许世上有一种人是只对自己在乎的人好,对其他人都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听上去很爽,是不是?可是,真的遇到之后,我发现我没有勇气再和这样的人相处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左飞愈发地沉下脸来,“我告诉你!你要是想让我变得跟孟森一样温柔,被人利用了那么久还一句责怪的话都不说,那你死心吧!我绝对做不到!!我左飞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只能这样!!”
“……所以,如果我不接受,我就只有离开,是吗?”祁筠凄然一笑,“既然如此,我看不如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吧。我想回傲天派去呆一阵子。”
“………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左飞一时间不由得更是又惊又怒,“就为了那个展森的事?!他这辈子还真是我的克星不成?!!”
“……不……不光是为了展森……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祁筠疲惫地摇了摇头,“从叶槿的事到潇儿的事再到现在的种种,接连发生了太多我无法接受的情况……我也不是说一定要和你一刀两断……我只是想回去好好考虑地一下,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随便你吧!!”左飞同样被他在自己看来是莫名其妙的反应弄得郁愤不已,所以也不想多加挽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之后,祁筠果然回到了傲天派。
阿震和韩茂町也跟着他一起——对于阿震来说,什么地方都好,祁筠去哪儿他自然就去哪儿;而对于现在的韩茂町来说,则是有阿震在的地方就是属于他的地方。
祁松对于弟弟的归来当然是很欢迎的。“呵~筠筠你难得回来一趟,就好好吃好好玩,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大哥你这话说得!”祁筠却扳起脸来,“我可不是回来当客人的!也许我从此就留在这里了也说不定!身为掌门的弟弟,你要安排我帮你的忙啊!怎么能让我在这里白吃白喝?”
“哦?原来筠筠是想长住么?”祁松愣了愣,“是和左兄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吧?能不能说给大哥听听?”
“……好吧好吧,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祁筠当下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唔………”祁松听完之后,一时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接着刚才祁筠说要帮忙的话题道,“这样吧,你去跟着白桥白师弟一起管刑罚执行方面的事吧。”
“……啊?为什么要我管刑罚啊?!”祁筠隐隐有点觉得这差事有点不太适合自己。
“呵!”祁松意味深长地一笑,“我才是傲天派掌门吧?我安排给你的任务,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我和爹从前都对你太纵容了些,对你既从不打骂,还什么事都不让你做……现在我可要对你严格要求了~~你要是不肯罚他们,我可要以渎职的罪名处罚你了!”
“……呃……”祁筠只得道,“……那好吧。”
“其实这位白师弟呢,也是个新手。”祁松开始解释具体情况,“他也是我看上的将来会成为傲天派肱骨之臣的人才,只不过在某些方面还需要磨砺而已。你们正好共同成长。”
“哦!原来如此!”祁筠点了点头,这才明白大哥作出这番安排的良苦用心。
“而且………”祁松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诡异,“而且他和你熟悉的某个人有点像。”
“………………???”祁筠一头雾水地看着大哥。
“好了,你去刑室见了他就知道了。”祁松神秘地笑了笑,“像与不像,到底像谁,需要你自己来作判断。”
“……得得,大哥你就故弄玄虚吧。那我现在就去了。”祁筠无奈,只得转身去了刑室。
等一见到白桥,祁筠一下子就明白祁松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和他相似的不是旁人,却正是左飞!
“二师兄你来了啊~”白桥有几分玩世不恭地笑着伸出手去,“和你这样的大美人合作,一定会很愉快的~~嘿嘿,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祁筠也只得苦笑着握了握他的手,“不过我乍一回到这里就被叫成‘二师兄’,想想也挺不好意思的。”
白桥笑道:“先不说传闻中二师兄你也是本事非凡,就凭这不俗的长相和气质,当咱们傲天派二弟子也绝对不会让咱丢脸啊!”
“…………………”祁筠心中不禁有些开始怀疑大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了。自己逃回家本是为了治疗情伤,可他却非要再找个相似的人来提醒自己时刻想起左飞?!他不会是在整自己吧?!!左飞因为吃醋很讨厌他毋容置疑,难道他骨子里也因为吃醋而怨恨自己和左飞?!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也是喜欢男人的~~”白桥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挺惊世骇俗的话。
“……………………”祁筠一时间更是一阵哭笑不得。
“所以说,干这个最痛苦的地方莫过于看美人受罚啊~”白桥不顾祁筠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罚俸罚幽闭什么的都还好啦,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美男子被打一顿板子,是不是很痛苦?!”
“……呃,好像是吧。”祁筠想象了一下,不管是不是美人,要整天监督着一个又一个的同门师兄弟受刑,对于自己这种心善的人来说还真是够痛苦的。
“可是啊,大师兄一再跟我说……”白桥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了事就必然要付出代价,这在各门各派都是一样的。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啊,只是目前还不太习惯而已……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麻木一些!”
“……………!”祁筠听了这番话,忽然想起左飞在叶家堡时说过的一番极其相似的话:“我问你,你觉得世界上的人犯罪都是不需要受到惩罚的吗?如果这样的话,随便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人会多出多少?!没规矩就不成方圆!所有的规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一味的姑息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所以,大哥的用意或许其实是………让自己更理解这份必要的狠毒?!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个弟子过来道,“二师兄,白师兄,怀荫怀师弟他犯了些事,正等着你们过去处置吧。”
“……怀师弟?!”白桥闻言一惊,“……哎哟,真看不出来啊……他平时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这是犯了什么事啊?!而且刚刚还在说不想看美人受罚呢,这位怀师弟他可是个标准的标致人儿啊………”
祁筠忍不住苦笑了一句:“该不会他也和那位叶二公子一样平时都是装的吧?!”
“………?哪个叶二公子?”白桥好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祁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得替叶家堡的事保密呢,不由得庆幸没说出叶槿的名字,连忙敷衍了过去,“我们快去看看那位怀师弟到底犯了什么事吧。”
“好!”这个问题白桥当然也很想知道。
于是,两人当下便来到了刑室外嵌套着的一个专门负责审讯的房间。
怀荫正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
见了他这我见犹怜的模样,祁筠立刻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不管怎么看这都的确是个柔弱的小美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演戏的功力太到家了。但要真是如此的话,也真是活该自己被骗,因为这戏子未免也当得太高明了。
白桥看样子也很是于心不忍,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尽量温柔地问:“怀师弟,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吧。”
“……是……是的……”怀荫双手紧紧拽着衣角,颤声答道,“……我……我见着祁潇祁师侄他有一块很漂亮的玉佩……我素日也是个爱玉之人,却没那么多银子去买那么好的玉……所以……所以就一时起了贪恋,将其偷偷拿来据为己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白桥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很想罚怀荫些银子或者关他几天就算了,但偷窃并非小罪,按照规矩是一定是施予肉刑的。所以,他不得不说出一句话,“怀荫偷盗同门财物,杖责二十,以示薄惩。现即刻执行。”
“……………………”怀荫闻言,脸上瞬间更是“唰”的一下变得全无血色。
但他也不得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再战战兢兢地趴在了随后就被人抬来的长凳上。
也立时有弟子拿来了板子,重重地击打在了怀荫的臀上。
随着板子的落下,怀荫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
之后,随着“啪啪啪”的声音,他更是凄声惨叫连连。
祁筠不自觉地扭过头去,不愿再亲眼目睹这一场景。
只见白桥的神情似乎更比他痛苦十倍。
白桥虽然多数时候也皱着眉紧闭双目,但还是忍不住会时不时地看上怀荫一两眼。
怀荫的衣料已被打破出一道道口子,隐约露出红肿得越来越高的臀来。
他的声音已渐渐叫得嘶哑,额角已渐渐被汗水湿透,抓在长凳前段的十指也早已渐渐将木凳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迹。
白桥则是双手紧紧握拳,甚至指甲也已深深嵌进了血肉之中。他的双眼也渐渐地模糊了。
“………!!”祁筠没想到白桥竟然会这种情景而落泪——他竟是如此的痛苦!
自己此时此刻当然也是如此的痛苦。
那么………那个人会不会也曾同样有如此痛苦的时候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当晚,白桥来到怀荫的房间探望。
“……白师兄?!……啊!!!”趴在床上的怀荫慌忙想要爬起来,却不小心碰痛了伤口。
“你别动!”白桥连忙按住他,柔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嗯!”怀荫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目光,心绪也顿时宁静了不少,“……其实,我知道白师兄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也是逼不得已的……都是我的错………那时你为我流的泪,我都看到了……我……我真的很感动………”说着说着,他白皙的脸就越来越红了。
“呵~这就急着感动啦?更让你感动的事只怕还在后面呢!”白桥笑了笑,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怀荫的手心里,“看,这是什么?它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了!”
“…………!!是那块玉佩?!!”怀荫既是惊喜,随后又有几分不安,“……这东西师兄你是怎么来的?!不会也是偷的吧?!!”
“哈哈,当然不是!”白桥笑着摇了摇头,“咱们祁师侄可是个很善良很通情达理的人,我跟祁师侄说明了情况,他立马就答应把玉佩送给你了。他还说,如果你不是被旁人发现而是被他发现的话,他一定会当即就送给你,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
“…………!!!”怀荫闻言不由得十分感动,“……祁师侄真是个好人……可这样一来,让他忍痛割爱,我反倒十分过意不去……”
白桥笑道:“不用介意这种事的啦!祈师侄他也说了,大师兄一向都很宠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所以要得到类似这样的玉佩,机会还多的是!”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怀荫心中更是愧悔不已,“他如此待我,我却做出这样不堪的事来……我真是愧为傲天派弟子,甚至愧为一个人!”
“好了好了,别说得那么严重!”白桥柔声安抚他道,“我知道你当年就是因为家里穷才把你送来傲天派习武,这些年来日子也一直过得很清贫。所以,这件事你虽然有错,但也可以原谅。只是你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不然逼得我可还得打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直接跟我说,好么?”
“……好……”怀荫眼眶有些湿润地凝视着白桥,“白师兄,除了祈师侄之外,我也真的要谢谢你!”
“嘿嘿~那你对我除了感谢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感觉啊?”白桥忽然有些邪恶地笑了起来。
“……………………”窗外看着这一幕的祁筠,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虽然他明知道自己应该为这样的结局感到高兴的。可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心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嫉妒。
曾经和左飞一起向着撮合天下有情人的宏伟愿望而努力着,但一旦他不在自己身边了,别说撮合了,自己就连看着别人在一起也难受得发慌。
“呵呵~”祁筠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阵熟悉的笑声,“筠筠你这黯然神伤的模样,还真是令人心疼~~”
“……大哥?”祁筠白了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旁的祁松一眼,“你什么时候也跟那人一样油嘴滑舌了?!”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