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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心道:“若姜大先生真已到山上了倒没什么,若他不在山上,我们就这样闯进去,可不是让柳寨主和岳大哥为难么?”便迟疑道:“只要能到,路难走些也没什么。只是……只是这次大会是商议抗倭大计,关系重大。我们手无请柬,就这样偷偷过去,给人瞧见了,可有些不大合适。”
陶三道:“我们上山去只要能在金竹坪找着姜总镖头,就是让人看着也无妨。若姜总镖头果真不在山上,我们便再从原路返回,下山来找姜总镖头就是。”祁寒想想别无他法,道:“也只得如此了!”二人便又往回走,那几个铁线帮的人正盯着他们,见他们往回走了,方松下戒备来。
陶三领着祁寒向南渡过了两重小溪,便往山上去。山路宛转曲折,果然比方才难走多了。时而在仅容一掌的道上蹑足而行,时而仅由石隙间侧身而过,时而站在石梁山下瞰绝涧,时而于山崖上远眺诸峰。沿途又多有杂草荆棘,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所行却不过寥寥数里,祁寒叹道:“东晋有个叫慧远的僧人曾写庐山道‘悬濑险峻,人兽迹绝,径回曲阜,路阻行难”,我见着这话时,还以为他言过其实了,今日看来,他非但没有言过其实,所说的离此实境还差得远呢!”
陶三听了这话道:“我可不知有什么僧人和尚说过什么话,只是自古相传,登这庐山有三难。”祁寒道:“哦?是哪三难?”陶三道:“这第一难,说的是这里景致又多,地方又大,上山后观赏风景非得数日不可,但这儿多是深山绝涧,没有民庐僧舍,无处歇息,故而便是上山去了,最多也不只过能待一两日而已。”祁寒道:“这在普通人是难事。可对我们来说,天下无处不可居,倒也不是难事。”
陶三道:“那还有第二难,说的是说登庐山难以找到好时节,春夏时草木蒙翳,决不可入,秋冬时要是碰到雨天则岩石上滑腻难行,可若不下雨,那些涧水泉水又都细弱下来,便是来了也无甚奇观。”祁寒笑道:“这可倒真是难煞人了。这样说来岂不是一年四季,无论晴雨,都上山不得了吗?”
陶三道:“可不咋的——还有第三难,要与这第三难比起来,这前两难又都算不得什么了。”祁寒奇道:“这又怎么说?”陶三道:“这第三难说的是这山上道路曲折,又不辨远近,因而极易迷路。还广有猛兽毒虫,会害人性命——你说这前两难至多不过是让人不能游览而已,这第三难却让人性命也难保,可不是比这前两难要厉害得多了吗!”
祁寒道:“若不是有你带路,让我走出去可是万难。可见极易迷路不假。但我们一路而来,獐兔之类的小兽见了不少,却并不见什么猛兽毒虫,这话说得不是实情。”
陶三见祁寒不信他的话,急得将眼睛也瞪了起来,道:“不是实情!祁少侠你可知铁线帮为何叫铁线帮?祁寒道:“这我倒不知。想来应和铁线蛇有些关系。”陶三道:“这话不错,铁线帮的名号正是从铁线蛇上来的。要说起来,到他们第四任的何帮主时,这铁线帮也只不过长江沿岸一个普通的小帮会而已,也不叫铁线帮这名号。这位何帮主别无他能,惟擅养蛇,一日他偶然到这庐山来捉蛇,却发现了一类异种铁线蛇,其毒无比。这何帮主得之大喜,就仗着这铁线蛇,在江湖上闯下一番天地。后来他便索性将帮名改做铁线帮,又为这山上毒蛇众多,要方便采蛇,便搬到了这九江府。后来,铁线帮武功渐强,便也不太倚仗毒蛇,但铁线蛇仍是他们的镇帮之宝。铁线帮从那时起渐渐兴盛,传到今日第九任的这位黄帮主手上,声名显赫,位列江南六寨之一。可不都是这庐山铁线蛇的功劳吗!”
第二十三章 飘堕人间,步虚声断,寒露风细(…
祁寒笑道:“是我信口乱说,陶三哥莫怪。”又对陶三一揖,陶三忙跳到一边,道:“这可使不得。我也是听来的罢了。”又道:“要说起这毒蛇来,倒还没什么,你不去惹它,它多半也不会去咬你。并且也有可制之法。真正麻烦得是那猛兽。”祁寒道:“猛兽?什么猛兽?是大虫还是豹子?”
陶三道:“这庐山上的野兽也和旁处不同,既不是大虫,也不是豹子,而是一种叫‘人罴’的怪物——这怪物有几分象人,却又不是人;外表象熊,却比熊要灵活千百倍了,这儿山路虽是难走,它走起来却是步履如飞,绝无滞碍。性情较之寻常的熊也奇怪许多,平日里多伤人命,却也不是为了吃,倒象是为了取乐。铁线帮的人在山里采蛇时,碰见了这人罴,便都没了性命。待找到他们时,只见着地上满是撕碎的尸首罢了。三番五次下来,大家对这人罴简直都有些闻声丧胆。铁线帮原先想把帮址设在这儿,为这缘故,也只得作罢。”
祁寒道:“要这样说,难道就没有制住这人罴的法子了不成?”陶三道:“有什么法子!这人罴素来居无定所,到那里寻去!没碰上倒也罢了,若碰上了,当真逃也不及。铁线帮的人武功也不算差了,上山时也都是五六人一起,却还是没了性命,更何况旁人!哪还敢想什么法子制住他们!这也不用提了——不过我又想起一事,说来倒好玩,平常闲聊时,我也曾和大小姐说起过这事。你猜她怎么说?”
祁寒笑道:“怎么说?是不是说要将这人罴捉回家去养着,好磨去它们的凶性,让它们变成乖乖熊?”陶三也笑道:“话虽不是这样说的,可意思也差不多了。”说着,陶三突然问道:“祁少侠,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大小姐?”祁寒未料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便一楞,道:“我……”陶三不等他说,就笑道:“你不用说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平日和大小姐有说有笑,那不是喜欢大小姐又是什么?”
祁寒急道:“你们弄错了,我没有那样的意思。”陶三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要是我,喜欢什么人早就说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祁寒道:“可我真得没有……”正说着,心中忽然一省,暗道:“既是陶三他们都以为我喜欢姜姑娘,那沈云天必然也抱着这样的念头,怪不得他那样恨我,却原来是误会了这事!”
陶三见祁寒话说了一半,就沉吟不语,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便得意道:“我就说以我的眼光是不会看错的。其实你若能和大小姐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我不象其他人,他们都说大小姐自小和沈少镖头一处长大,情投意合,是天生地设的一双,怎么能分开呢?我却说喜欢谁,不喜欢谁,不仅要大小姐自己拿主意,还要看总镖头的意思。现在非但大小姐和祁少侠彼此都无恶意,总镖头又对祁少侠颇有好感,这事情便成了七、八分了。祁少侠你说呢?”
祁寒听到这话,暗道:“是啊,我虽无此意,不知姜大先生有没有这样的意思,若他也这样想,便糟糕了。”陶三见祁寒只听他说,只埋头不语,以为他面嫩,不好意思多说,便道:“只不知沈少镖头现在什么地方——其实我常常倒想,若是总镖头有两个女儿就好了,一个嫁给你,一个嫁给少镖头,大家不就都不难过了吗?后来再一想,又不成,就算总镖头有两个女儿,可要是她们都喜欢你,不喜欢少镖头,或是只喜欢少镖头,却不喜欢你,不就更乱了吗?要不,总镖头再有两个女儿……”说到兴处,陶三也不管祁寒答不答话,只顾自己唾沫横飞说个不停,只一会儿功夫,姜大先生就又多出五六个、七八个女儿来。
第二十三章 飘堕人间,步虚声断,寒露风细(…
正说话间,陶三忽指着前方道:“祁少侠你看,穿过前面那两座石峰,是个山谷,出了山谷,再翻过一座山岭,便可到金竹坪了。”祁寒见他终于不在姜大先生该有几个女儿的问题上绕来绕去,不由松了气,抬眼望去,见前面有两座对峙的石峰,几乎靠在一处,俱都高耸秃立,石峰上枝条蔓结,又垂到两峰之间的空处,仿佛碧色的门帘一般。
陶三在前面领路,到了近前,忽然诧道:“这是怎么回事!”祁寒道:“怎么了?”便越身上前。陶三拨开那遮在两峰之间的枝条,道:“祁少侠你看。”祁寒这才见着那两座石峰之间竟塞着一块大石,恰将两座石峰之间约莫半人多高,一尺见宽的空处堵了个严严实时时。陶三道:“这可奇怪了,哪来的这块石头!”祁寒道:“原本没有这块石头吗?”
陶三道:“原先自然是没有的,人刚好能从这两峰之间穿过去。从哪儿飞来的这块石头!”祁寒仔细一瞧那石头,道:“这石头这样巨大,可不能是自己飞来的,必是人被人搬到此处。而且你看,这石头和山峰的夹缝处并无野草或是山藤,可见石头乃是新放进去不久。莫不是铁线帮料到会有人从这儿绕到金竹坪去,这才命人将这儿的路堵住?”陶三道:“多半就是这样,我早说铁线帮吝啬酒食,这是不会错的了——不过也不用急,我们从旁边的山岩上攀上去,再下到山谷中,也是一样。”
祁寒便和陶三寻到一面稍矮些的山坡,拽着山藤的枝条,便向上爬去。眼看就快到顶上,祁寒忽然听到那山谷中似是有声音传来,忙腾出一手来向陶三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示意他慢些。陶三也是老江湖,耳目虽不如祁寒聪辨,却也知其中必有原由,便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祁寒和陶三慢慢往上爬去,到了顶上时,微探出头来,见已到了山上,并不见有人。腾身而上,这时便是陶三也听到那谷中有说话声。再走几步,却见前面有一个天然的石台,长宽都有丈许,上面有几快大石。二人伏着身子隐在一块大石后,往这石台所临的深谷中看去。这一看,骇得陶三几乎没叫出声来。
只见那山谷中站着十数个蒙面人,俱都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兵刃。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虽隔得远了,见不真切,但从那些尸首所穿的衣服看来,多是天风镖局的诸人。陶三一见,眼睛发直,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祁寒见到谷中的情景,也是大惊失色,但心中却还镇定。将陶三拽到大石后,用手指猛掐他的人中。陶三这才醒来,刚一睁眼,嘴一咧,作势要哭,祁寒忙捂住他的嘴,对他摇了摇头。陶三便只望着天上,也不知望些什么,过了许久,祁寒见他似乎平静些,这才把手挪开,陶三眼光呆滞,只喃喃道:“死了,他们都死了!”
祁寒也自心中激荡,不知如何安慰他,便轻声道:“事情也未必如此,待看仔细些再说。”却见陶三没什么反应,仍只喃喃道:“死了,他们都死了!”反反复复说个不停。祁寒暗叹一声,转过身,又从石后向谷中看去。
祁寒稳下心神,凝目而望,才把谷中的情势看清楚。这山谷并不太大,四面环山,只东面的两山之间有一条狭长的小径,想必就是出山谷的路了。离他们伏身的那块大石不到一丈远的地方,有一座瀑布,虽不甚大,声势也还可观,一条白色的水练由上倾泄而下,直注到那山谷中的一汪碧潭里。那十数个蒙面人便分散着站在离那水潭七、八步开外的地方。几个面朝四周的山不住张望,似乎是在警戒。剩下的人却都围在一处山岩下,正埋头在一处,在商量着什么。
第二十三章 飘堕人间,步虚声断,寒露风细(…
祁寒又向地上的那些尸首看去,见除了几个也蒙着面的人之外,其他都是天风镖局的人。但细细看去,却不见姜大先生和姜浣沅,祁寒心底生出一丝侥幸,道:“想是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便在这时,就见那些正商量事情的蒙面人各自抬起头来,其中一人他们面对的石岩道:“你们若再不出来,我们可要放火了!”祁寒心道:“他在和谁说话!”正惊诧间,就见其余几个人分头向四处掠去,他们这一闪开,露出那山岩处的一个洞穴来,祁寒这才省道:“他是和山洞里的人说话,那山洞中有人——莫非那山洞中的人就是姜大先生和姜姑娘?”
想到此处,祁寒推了推陶三,在他耳边轻轻道:“他们并不是都死了,姜大先生和姜姑娘还活着。”说完,顾不上再去看陶三表情如何,又向山谷里望去。陶三正魂不守舍,祁寒的话,仿佛把他的魂魄从九霄云外扯了回来,陶三将上身一立,自语道:“总镖头还没有死!”猛然转身,从石头的另一边微探出身,向下看去。
方才分头掠去的那几个蒙面人,不住地在山谷中拾了些杂草树枝堆在那山洞口。祁寒忖道:“他们要放火,把姜大先生他们熏出来。”想了一想,一侧头见陶三也在望下面看,便一拍他的肩膀,对他低声道:“陶三哥,姜大先生和姜姑娘应该就在那山洞里,我从这儿下去,将那些蒙面人引开,你看准时机,把姜大先生他们救出来。”这话说完,却见陶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仍只望着下面。祁寒心道:“定是陶三哥心里还没回过劲来,但事情如此,来不及跟他多说,我且下去,能不能救得姜大先生他们也只看天意了!”
拿定主意,祁寒刚想起身,陶三忽然一把抓住他手臂,又回过身来,盯着他道:“他们有这么多人,看架势又都绝非庸手,你这样下去,不是送死吗?”祁寒沉声道:“事已至此,只有试试再说——还有,我若引不开他们,你就赶紧去金竹坪,将此间的事告诉惊鸟林的岳大当家或是断云岭的柳寨主,他们定有计较。”陶三摇摇头道:“怕是来不及。”祁寒苦笑一声,说道:“便是来不及救我们,也还来得及替我们报仇。”
说罢,身子一动,又要站起身来,陶三忙在他肩上一按,道:“我倒有个办法,只不知能不能行。”说着,又对祁寒耳语了一番,祁寒将信将疑道:“这行吗?”陶三道:“这虽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也只得试试了。要是不行,再和他们拼命去!”
那谷中除了长得瘦小的两棵野桃树之外,并没有其他树木。那几个蒙面人拾不到多少树枝,一气之下,拔出刀来,将两棵野桃树砍断,又粗粗地劈做几根,和些杂草树枝一起堆在山洞口。站在山洞前的那人,似是领头之人,见已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冷哼一声道:“还不出来吗?看来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待我把这火生起来,你们想落泪却也迟了!”说完,侧耳一听,见洞里还是没人答话,便一挥手,就要让人将火点上。
正在这时,就听到有人道:“早就听说庐匡景色秀甲天下,乘着武林大会还没开的空儿,咱们几个也偷偷跑出来,好好瞧瞧。”这声音正是从山谷周遭的一处山上传来,那山不太高,说话之人显然又离那山谷处颇近,那领头的蒙面人忙一挥手,十几个蒙面人身形闪动,已将地上的尸首搬到山脚下藏好,又各自找了地方隐起身来,却都盯着那洞口,以防洞里的人乘此机会冲出来。
第二十三章 飘堕人间,步虚声断,寒露风细(…
山洞里并没有人冲出来,只听那山上又有一个声音迟疑道:“老大,我们出来玩玩不打紧,可我怕误了会期。万一大会开了,他们又寻不着咱们,岂不是糟糕?”先前那老大道:“老二说得也是,要不,咱们就不玩了,先回去再说?”另一个声音道:“可我们已经走了这许多路,再折回去,岂不冤枉?”
此言刚落,又有一人接着道:“老大、老二、老五,你们放心,我们放心玩我们的,我担保绝不会误了会期。”先前那几个人忙同声问道:“老三,这是为何?”那老三道:“想我们太行五雄在江湖上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