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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聚君对山口丰后道:“还是由你说下去。”又对清泉道:“清贤弟,先让戴鹰醒转过来,也让他听着。”清泉微一颔首,伸手在戴鹰的背上一拍,戴鹰浑身一激灵,便醒了过来,看看柳聚君,又看了看底下的众人,顿时瘫软在地,面若死灰。
山口丰后道:“我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去暗害追风派的掌门张克虚。”听了这话,司马助便向戴鹰看去,戴鹰的身子不由一抖。山口丰后道:“可追风派的张掌门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生性谨慎,平日深居简出,难以觅得机会。”司马助道:“不错,我师父平日极少出门走动,除了我们几个亲信弟子,就是同派中人也难以见到他。”
山口丰后道:“说来也是巧极,这日我正在一个小酒馆中喝酒,想着接近张掌门之法。忽听到另一张桌上有人骂骂咧咧,回头一看,却是一人喝醉了酒,正说着醉话。我本来也没有太在意,可那人的话一听入耳中,竟让我大喜不已。那人反反复复骂得却是‘好老儿!这样偏心!追风十七式,只教我十五式,那司马助倒学了个十七式,当真欺人太甚!’我知道这追风十七式是追风派张克虚的成名武功,这醉汉能学到追风十五式,便应是张克虚的嫡传弟子了。想到此处,我便走过去将那人扶到客栈中,乘他酒醉,又套出他了不少牢骚话来,也这才知道他竟然就是张克虚的大弟子戴鹰。”
听到这儿,司马助面色一黯,对戴鹰道:“师兄,你不该这样说师父!你可知师父为何传我十七式,却只传你十五式?”
戴鹰摇了摇头,司马助道:“我们追风派祖上传下来一条规矩,要出任掌门之人在继位之前,不得将追风十七式学全。这取的是‘谦受益,满遭损’的意思,是要挫挫每代的掌门人锐气,免得他们自以为武功了得而骄横自满。待他们坐上掌门之位后,自会有得到追风十七式的武功图谱,将之习满——这些也是师父告诉我的,我因他不肯将十七式全部传给你,这才去问他,他便向我说出了这番话来,我这才知道,他老人家只传你十五式,却传我十七式,不是对我偏心,而是要让你继承他的掌门之位啊!”
听了此话,戴鹰面色灰了又黄,黄了又灰,怔了片刻,将眼一闭,悲声道:“罢了!罢了!”山口丰后继续道:“待他酒醒之后,我又不惜钱钞,曲意和他结交,只三两天就赢得他的信任,把他的心事和盘托出,说他师父不信任他,却宠信那司马助,八成有废长立幼之意。我见他这样说了,便乘机挑拨,终于说得他火起,生出弑师之心来。我便给了他一包毒药,他就是以这包毒药毒杀了张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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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好把文经武略,换取碧幢红旆,谈…
众人虽都隐隐猜到张克虚之死与戴鹰脱不了关系,但听了山口丰后说出是戴鹰自己将张克虚毒杀,仍不免吃了一惊。司马助听了这话,更是立时便怔住了,楞了片刻,忽然一口鲜血自口中喷了出来,踉踉跄跄几步走到戴鹰身前,指着他道:“你说,他说得可是实情?”戴鹰不敢看他,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司马助怒急骂道:“怪不得你急急就要把师父下葬,却不让我们详查师父的死因!怪不得方才这山口丰后现身时,你脸色苍白,身子直抖,原来却是心虚!你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天也不容你!我……我……杀了你!”一掌自戴鹰当头拍下,待到了他的头顶,忽得顿住,停了片刻,长叹一声,将手缩回道:“你不念师徒之情,我却放不下同门之谊——你自己了断吧!”
一旁山口丰后又道:“戴鹰杀了张掌门之后,便坐上了追风派掌门的位子。我这才向他透露我的身份,并和他约定,若我们打到绍兴府附近,他便要领着追风派的帮众前来接应。”一听此话,底下众人都忍不住怒骂起来。
柳聚君道:“追风派在绍兴府势力强盛,倭寇得了这个内应,一旦前来侵扰,绍兴府哪还能保住!”又指着戴鹰道:“我初时还怕你加以抵赖,他口说无凭,倒也难以办你。谁知你竟想到杀人灭口,还想乘乱逃走,当真是不打自招了!也亏得我早让清贤弟守在你旁边的树上,监视你的举动,才没让你逃掉。你为了一己私欲,置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于不顾,当真该杀!但既然你师弟尚不忍杀你,你便自己了断吧,或许大家瞧你尚有几分血性的份上还能有些许看得起你。”说罢,将手中的追风刀往戴鹰面前一掷。戴鹰满头大汗,颤抖着手,将那刀抓在手中,缓缓向胸口刺去,只刺到半途,忽然将刀一抛,伏地痛哭起来。
清泉在他身边冷冷道:“既然你不敢自尽,我便助你一臂之力。”说着抬起手来“啪”得一掌,脆生生击在他头顶上,戴鹰哼也没哼一声,便头骨碎裂而死。陶三在后面虽明知那戴鹰罪有应得,却仍低声骂道:“这清泉好辣的手!”
司马助见戴鹰已死,向柳聚君抱拳道:“敝派出了这样的事,还不自知,当真令人惭愧。若非柳寨主仗义相告,我师父的大仇便永世不得昭雪了。此等恩德,敝派上下没齿不忘。”
柳聚君道:“此事武林中人,人人得以管之;此人武林中人,人人得以诛之。司马大侠不必多礼。”司马助道:“还有一事相求,这戴鹰虽然十恶不赦,却毕竟是我的师兄,也是我追风派的掌门,我想把他的尸首带回去葬了,不知柳寨主可应允?”
柳聚君道:“一死百了,自是无须和他尸首过不去,司马大侠此举甚妥。”司马助谢过柳聚君,招呼过几个同来的帮众,将戴鹰的尸首抬了下去,自己也回到座中。清泉向柳聚君道:“还请柳寨主继续主持大会。”举步走到黄柄之的身后站定。柳聚君一指山口丰后,对把他押上来的那两个大汉道:“你们把他押下去吧。”
见三人已离场,柳聚君这才转过身对众人道:“方才那山口丰后的话,大家都已经听到了。倭寇为了对付我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山口丰后也只不过是倭寇派到江南来的一个细作而已。象这样的细作,还不知有多少,我们若无应对之策,便只能坐以待毙了。”
第二十五章 好把文经武略,换取碧幢红旆,谈…
底下众人纷纷道:“正是!柳寨主说得是。”“若不是柳寨主知会得早,怕是我们江南武林到被人害个净光时,也不自知呢!”“那倭寇如此可恶,决不能轻饶他们了!”“他们这样对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对他们吗?”“就是,派几个人去,下毒也好,暗杀也罢,也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手段!”
柳聚君待底下议论声稍稍平息,又道:“不管是为了江南一带的百姓,还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危,我们都不能再熟视倭寇在这样肆虐下去。我这才提议召开这抗倭大会来,以商抗倭大计。”底下有人喊道:“谁不知柳寨主谋略过人,你便说出个主意来,大家办做就是!”此言一出,顿时赞声一片。
柳聚君道:“眼下情况非常,大任当肩,自是人人都不应避让。既然大家如此抬爱柳某,柳某便将想法说出来,也全当做个问路之石,若哪位兄弟有更高明的主意,我也自当奉从——我以为,倭寇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看准了我们江南武林分崩离析、各自为战,若是我们能戮力同心,号令一致,非但再不用怕倭寇施那挑拨离间之计,还能守卫乡土,维护一方百姓。甚至可以杀到海上,摧毁倭寇的老巢,建立不世之功!因此,我想借此江南豪俊会聚之机,成立一个‘抗倭总盟’——此事我已和江南六寨的另几家寨主商量过了,他们也都赞成。若这‘抗倭总盟’得以成立,凡有关抗倭的一切事宜,都在总盟中商议一致了,再统一进行;大家彼此间有何争端,也可让总盟出面探察调解。总之,就是将大家力量集到一块儿,好杀那些倭寇去!”
听到此处,底下便有许多人大声叫好,却也有人沉默不语。柳聚君在人群中望了片刻,忽对一人道:“宋大侠,武林中人都道你德高望重,你一直闷声不语,定是还有比愚意更好的主意,不知可否见教?”不一会儿,便见人群中站起一个干瘦的老者,祁寒见陶三眼睛还盯在清泉身上,怕他被别人看出异样来,有意打岔,便问他道:“这位宋大侠是谁?”
陶三这才将眼光在那老者的身上溜了一圈,道:“他叫宋物仪,平日爱在各处游历。此人武功倒也罢了,为人却最是谨厚,年纪又长,深得武林中人的敬重。”果然宋物仪一站起来,众人的声音便小了下去,似是都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只听那宋物仪道:“柳寨主此议甚高,要再拿出更好的主意来,可真是难为老朽了。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有些忧虑,不知当不当讲?”柳聚君道:“而今正是群策群力之时,只有不该不说的,却没有说了不该的,宋大侠但讲无妨。”
宋物仪道:“我觉得成立‘抗倭总盟’好固然是好,但武林中人多是散漫惯了的,且不说大家往往不乐受号令约束,就是愿意受号令约束了,总盟如何号令,大家如何从令,却也是极难解决的问题。”众人中沉默不语的,多存此想,见宋物仪说出这番话来,便都点头称是。
柳聚君微笑道:“宋大侠所虑的是。但成立‘抗倭总盟’并不是要对大家有所约束,凡抗倭之外,诸如各帮各派内部的各种事情,大家一切照旧,并不会有人来干涉。而所谓‘号令’,不过是号令大家抗击倭寇时的行动而已。只要大家都有杀敌御边之想,便不会有什么异议了。至于如何号令,如何从令的问题,待总盟成立之后,自会有定夺——不知这些能否消除宋大侠的顾虑了?”
第二十五章 好把文经武略,换取碧幢红旆,谈…
宋物仪道:“难得柳寨主想得如此周全,让老朽好生敬佩。但老朽还不得不说一句。这‘抗倭总盟’轻则关系江南武林存亡,重则牵扯到我大明社稷的命运,千万马虎不得。尤其应选出一位智勇双全,素为武林所重的大英雄、大豪杰,便如北方武林的武林盟主祁雁声祁大侠那样的人物来担当盟主的重任才行。”
柳聚君道:“宋大侠所言极是。在下提议在此召开武林的大会,除了建议成立‘抗倭总盟’之外,另一个目的便是请大家推选出一人来,担任盟主一职,以使群龙有首,并带领大家歃血为盟、共订盟约。”
便在此时,底下有人喊道:“武林中谁不知柳寨主的大名,就请柳寨主坐这盟主之位就是!”崔子鱼和耿长兴也站起道:“柳寨主英风侠烈,人所共知,我们两派也推选柳寨主做这盟主!”众人平日对柳聚君的声名都有所耳闻,今日见柳聚君处理事情威严有度,张弛有法,果然是一派宗主的风范,无不心悦诚服。又见崔子鱼和耿长兴也这样说了,便有不少人大声附和起来。
柳聚君对众人抱拳道:“柳某多谢诸位错爱。但柳某才疏学短,德望又浅,恐怕难以担当此重任。况且‘抗倭总盟’乃是我提议建立的,若我再出任这盟主之职,公心却也变成私心了,甚是不妥。再者,武林中胜过柳某之人不知凡几——旁的不说,就说宋物仪宋大侠,平日里扶危救困,古道热肠,武林中人谁不景仰!他任这盟主之职便妥帖得紧了。”
听到此话,宋物仪忙摇手道:“柳寨主说笑了,就凭老朽那一点点功夫如何能担起如此重任!诸位还请另选贤能。”说罢便坐了下去。
柳聚君道:“既然宋大侠不肯,自是勉强不得。那还请诸位再推选一人出来。”场中众人便在下面议论开去,一时间却没有人站起身来说话。正嘈乱时,清泉忽然朗声道:“柳寨主,我想推举一人,不知可不可以?”
柳聚君道:“清贤弟但说无妨。”清泉道:“所谓举贤不避亲,我想举荐敝帮黄帮主任这盟主之职。”此话一出,柳聚君和黄柄之还没说话,另一边有人冷冷道:“好一个举贤不避亲!”黄柄之抬眼一看,却见说话得正是朱虚侯,便怒道:“朱寨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虚侯冷冷一笑,并不答他这话。从人群中却又站起两人道:“既然举贤不避亲,我们便推选咱们长江十三坞的木总舵做盟主。”祁寒在后面见这两人的身形好生熟悉,正思忖间,姜浣沅在轻轻道:“祁大哥,我瞧这两人有些象那日来劫镖的冷光和孟化。”祁寒这才恍然道:“正是!只是那冷光和孟化的名字都是旁人的,不知他们自己叫什么名字。”
正说着,人群中又有一人站起道:“旁人我不知,我却只服咱们连角寨的朱寨主,除非是他,若别人做了盟主我可不答应!”祁寒一瞧这人却认得,正是曾和自己在五味楼上乱战一场的“哮天犬”孙加威。他刚说完这话,就听众人中有人笑道:“所谓好狗不事二主,朱寨主真豢养得一只好狗!”场中众人多知原委,听见这话,便笑了起来。
孙加威闻言大怒,猛转过身,向着发出声音的那片正南的场子吼道:“谁说的,滚出来!”却不见有人站起身来,那声音来得突兀,去得悠忽,那片场子坐满了人,又不见有人张口,也不知这话是谁说的。孙加威见寻不到人,心中更是怒甚,跳将起来,指着那儿骂道:“哪里来的混帐东西,敢说不敢认吗!有胆子的就站出来,我若不撕碎了你那张鸟嘴我便不姓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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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好把文经武略,换取碧幢红旆,谈…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的一片场子又有一人笑着道:“你本来就不姓孙,你姓狗,还不是‘苟且’之‘苟’,而是‘狗仗人势’之‘狗’。”这话声又引起笑声一片。细一听,说话声音与方才那声音一般无二,如是一人所发。两片场子一个在正南一个在正北,虽说是在人群中,但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眼间就由南边的场子到了北边的场子,这份也轻功当真有些高得不可思议了。
众人多有想到此层,孙加威却不管这些,跳着转过身去,骂道:“狗你个头!”那正南的场子又有声音道:“正是狗头,还有狗颈、狗身、狗腿、狗尾,当真是一条好狗!”孙加威气急,再跳转过身,眼睛瞪着那场子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正北的场子便有人以极清脆的声音喊道:“狗!”
众人见这声音忽而在南,忽而在北,却不见有身影蹿动,无不骇然。孙加威气得哇哇大叫,跳过来,跳过去,憋了满腹骂人的话,却不知朝哪里骂才好。朱虚侯见手下给人捉弄,又不便站起身来将说话那人揪出来,以免失了身份,只能铁青着脸坐在位上。
祁寒见识过陶三的口技,知道那发出声音之人忽南忽北,多半不是轻功了得,而是靠了什么异术,便向陶三看去。陶三也正向祁寒看来,指了指自己嘴,又摇了摇手,示意可不是自己做的。祁寒一笑,心道这哮天犬颇有些可恶,给这声音整治得暴跳如雷,又无法可想,倒也快人心意。
柳聚君见孙加威闹得有些不象话了,便启声对众人道:“方才清泉贤弟、长江十三坞的‘蒋氏双雄’和连角寨的孙兄,分别推举了铁线帮的黄帮主、长江十三坞的木总舵和连角寨的朱寨主任这盟主之职,不知还有哪位有其他的人选,不妨一正推选出来。”
这话已说完,孙加威还在那儿大声喊叫,柳聚君一皱眉,对他道:“孙兄,眼下正商议抗倭大计,有什么事等会后再说就是。”孙加威叫了半天,但说完一个“狗”字后,那声音便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人呼来喊去,也正自觉无趣,又见柳聚君如此说了,只得悻悻坐下。
众人中本还有想推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