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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琴是真的失望了,面前的年贵妃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充满野心,狠戾果决的贵妃了。相反的她处处逃避,她处处委曲求全,她只想着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年氏一族以及两位阿哥的平安,这未免太好笑了。“娘娘,有差别么?光奴婢一人出宫,她们就能放过您么?来日,若是您有什么差池,奴婢就算远嫁千里之外,不还是会被捉回来活活烧死么?要保全自己,唯一的法子不是退避,而是斩草除根啊!娘娘您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一百四十章 各有主张,为谋算计
被她的执着弄得有些头疼,年倾欢揉了揉脑仁。片刻的默默之后,才终于摇头:“乐琴,从前本宫就是过于自大,总以为无论做什么,皇上都会因为怜爱本宫而不加以怪罪。但实际上,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纵然皇上真的像你口中所言,对本宫是有真心的,可那些真心敌得过大清的江山万代么?敌得过皇权在握,鸟瞰天下的皇威独霸么?很显然敌不过。皇上不是顺治爷,要美人不要江山,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根本就舍不下手里的权势,这一点,本宫比谁都要清楚。”
谈不上难过不难过,只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会莫名的抽搐。
“正因为你和我都是经历过一回生死的人了,更应该看透什么是虚的什么是实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能安身立命的,什么是一触即死的。”年倾欢不愿意乐琴再执迷不悟,语气不免沉痛几分:“你若还当本宫是你的主子,你就好好的听着,不要再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了,不要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好好的挨过年关,来年开春,本宫一定竭尽所能,为你择一户好人家。”
“娘娘,奴婢……”乐琴依旧不甘心。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方才所有的担心,本宫都会考虑在内,这个你大可以宽心。”年倾欢慢慢的敛去了担忧之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前本宫很厌恶熹妃,总觉得以她的年纪,根本不配从本宫手里夺走皇上的恩宠。但事实上,皇上在府中的时候对她只是喜欢,反而是入宫之后,那份情义竟然浓稠了许多。看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注定的。就如同本宫也从未想过,这一世,与熹妃竟然会有这样一段牵扯。”
乐琴知道,年贵妃决定的事情,不可能被她改变。“如果娘娘一定要替奴婢这样安排,奴婢无话可说,只是那熹妃,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当皇帝,绝不会真心实意的帮衬娘娘您。奴婢求您,不要相信她的花言巧语,更不要相信她的假意投诚。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暗中搜集对娘娘不利的证据,以待来日交付皇上,指控娘娘的谋反之心。奴婢临死之前,亦听到齐妃这样说。”
还是感激的点了点头,年倾欢终究温然的笑了笑:“这些日子,闲暇无事你便静心做做女红,为将来打算。我身边有乐瑶侍奉就好。”
“奴婢明白娘娘的苦心,奴婢只是希望,在之后的日子里,还是能像从前一样侍奉在娘娘身侧。”乐琴不愿意就这么被乐瑶顶替下来,哪怕只是一日她都不愿意。内心总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将她生拉硬拽的疼了。“何况奴婢也侍奉娘娘习惯了,一下子不在娘娘身边,奴婢只怕会难以适应。”
“凡是都有开始。”年倾欢似乎没有让乐琴回到身边的意思,语调也比方才坚决了许多。“刚开始不适应是人之常情,久而久之的你也就会习惯了。需要什么料子丝线,只管去内务府领取,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宫吧。”
心里真的委屈,乐琴跟了年倾欢两世。从前还在火场里将她救出来,留下手臂上一大块难堪的伤疤。这也就算了!连日以来,无论她是在做什么,无论她为何要这样做,她都自认为是忠于年贵妃的,可惜啊,对方根本就不领情。“娘娘当心脚下。”
这时候的乐琴,声音已经平静了。她知道和贵妃撕破脸,或者拗贵妃的心意,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默默的接受也就是了,不然还能怎样呢?这深宫之中,除了贵妃,她还能依靠谁,指望谁?
只是泪水,瞧瞧的模糊了她的视线,贵妃没有看见,唯有乐琴自己清楚。
“娘娘,您可回来了。”乐瑶见着年贵妃,匆忙的行了礼,便凑上前来低低道:“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景仁宫。”
年倾欢大概猜到,可能是骆氏那里有所行动了。“让胡来喜准备好肩舆,替本宫更衣。”
“是。”乐瑶托起年贵妃的手,往内寝而去。
乐琴跟在后面很不自在,从前这些事情都是她做,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时的鲁莽,年贵妃便要乐瑶顶替自己伺候在侧。这滋味,当真是叫她心酸的厉害。“娘娘……”
“哦。”年倾欢听见身后的乐琴低呼一声,便旋身道:“你身子不爽,早点回房歇着,这几日不用跟着伺候。”
乐瑶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冲着乐琴凉凉一笑,随后才扶着年贵妃离开。
而乐琴眼里,乐瑶那笑容长久的停留在眼前,恨得她掉下泪来。
到底是深秋了,从翊坤宫到景仁宫的路上,年倾欢看见宫道上许多纷乱的枯叶,心也禁不住跟着悲凉起来。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再好的嫩芽,再漂亮的花朵,也终究难以抵挡霜意的侵袭,何况是这宫里的女子呢!哪一个又不是血肉之躯了?
“年贵妃来的正好。”静徽瞧着她进来,脸色微微明亮了一些。“本宫正好有件事情不明白,要你来瞧瞧。你也知道,本宫长久病着,不理会后宫的事务,骤然听见有什么不好,总觉得力不从心,不知道该如何料理了。而你长久的帮着本宫处理这些事,必然心中有数……”
汪泉端着一个黄杨木的托盘,托盘里许多玉珠子散落着,轻微的滚动。
“这是……”年倾欢不解,看一眼那些珠子,心里奇怪。
“英答应,你说。”静徽自己不向年贵妃解释,她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骆宛晴听了皇后发话,赶忙福身道:“臣妾方才想年贵妃娘娘请安,便是带着这一串玉珠链的,娘娘可还记得?”
年倾欢仔细看一眼,似乎是这条,便略微颔首。
“从翊坤宫出来,臣妾只觉得有些热,便接过侍婢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汗。哪里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的笨手笨脚,腕子上的银手串一勾,竟然扯断了这条珠串……”骆宛晴的眼底登时渗出泪意。“请贵妃娘娘仔细看,这些珠子里头,似乎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年倾欢依然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实不相瞒,臣妾已经找御医瞧过,也禀明了皇后娘娘。这些东西那是令人气血不畅,无比寒凉的草药粉。其成分虽然无毒,但用在臣妾身上,就会使气血不顺畅,瘀伤难以消退。”说话的同时,骆宛晴卷起了袖子,仿佛是第一次让年贵妃看见自己的手臂。“娘娘勿怪,臣妾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污损了娘娘的凤目,还望娘娘恕罪。”
静徽蹙着眉看了一眼,清冷的哼了一声:“本宫还以为,这些日子,后宫里的人心逐渐安稳下来。有贵妃操持,必然是人人都懂得洁身自爱。却不想原来争斗的手段竟然还是这样的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呵呵。”年倾欢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诧异。“皇后娘娘先于臣妾侍奉皇上身侧十数年,经过见过的一定比臣妾多许多,连娘娘您都觉得如此手段堪为高明,那臣妾还有什么可说的。”
“若不是臣妾手脚粗笨弄伤了自己,而瘀伤又迟迟不见好转,臣妾也不知道,随身佩戴之物,竟然让人做了手脚,放了这些东西进去。”骆宛晴倍觉委屈:“臣妾也问过御医,这东西会让女子宫寒,体虚,长期配在身上,只怕难以成孕……”
静徽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样歹毒的人心,想必不是一日两日了。也幸亏英答应你耳聪目明,有所察觉,才能避过这祸事。”
“臣妾只怕,这东西后宫里还有其别的,万一并非是冲着臣妾一人来的,伤及了其余的姐妹该如何是好。这也正是臣妾前来景仁宫请安的缘由,还望皇后娘娘恩准搜宫,查一查每位姐妹房中是否都有这害人的饰物。”骆宛晴娓娓动听的声音,听着着实叫人舒坦。
这一招很聪明啊,拿着旁人来说事儿,实际上却是在为自己筹谋。年倾欢不得不在心里称赞,看来这骆氏,到底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柔柔弱弱的样子。“臣妾也觉得英答应所言不错,皇后娘娘该让各宫姐妹都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饰物,万一真的还有如出一辙的事情发生,咱们也好扫平祸患不是么?”
静徽略微点头,嘴里的话却不是赞同:“因为一串珠链里有些令人气血不畅的药而搜宫,这样大的阵仗若是传出去,前朝那些臣子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后宫里的宫嫔了。事情闹到了,皇上的颜面也必然受损,本宫以为,此事既然已经被英答应识破,就必然会再滋生下去。稍后各宫来请安之时,本宫稍微提醒一二也就是了。两位妹妹意下如何?”
“别的倒也罢了。”骆宛晴并不敢反对皇后的决定,只是依旧楚楚可怜道:“这玉珠链子是臣妾才从内务府领来的。近日来,安常在似乎从内务府领了不少东西,臣妾不知道安常在是否也被人算计在内了,还请皇后娘娘替常在姐姐好好查一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假意关怀,安氏受辱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骆宛晴的话音刚落,汪泉就在外头通传了一声,说安常在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年倾欢听了不免笑了,掸了掸衣襟道:“安常在侍奉皇后一向最为殷勤,这都是齐妃的教导的好。表姐妹二人同沐皇后恩泽,也难怪她总惦记着向娘娘请安了。”
静徽当然知道年贵妃说的是“门户”之意,面上却宛如流水清澈,平静的笑道:“那也是安常在聪明伶俐,知道敬服本宫乃是后宫正统。传吧!”
安笑然得知骆氏来给皇后请安,心里奇怪,且还听说骆氏先去过翊坤宫,她就更加摸不准究竟了。走进来的时候,没想到年贵妃也在,心里微微有些慌。但是转念一想,安笑然当即明白过来,必然是有大阵仗了。否则这区区骆氏,一个小小的答应,怎么敢惊动两宫娘娘。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臣妾给年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安笑然此时的脸色,金灿灿的温暖,叫人看着就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平身吧。”静徽略微疑惑的看着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安笑然忙从身后的紫菱手里接过托盘,亲自端着走上前道:“今儿一早,皇上让人从圆明园采摘了新鲜的莲子送进宫来,臣妾亲手剥了去了莲心的,熬了点莲子羹,请皇后娘娘尝尝鲜。”
“你总是最有心的。”静徽示意映蓉端上来,笑容略微明和。“正好有件事情,本宫疑心你也受到了牵连。”
微微错愕,安笑然不知皇后所指,低低道:“臣妾愚钝,请娘娘明示。”
“英答应的玉珠链让人做了手脚,珠子里咱藏玄机,是她的气血凝滞,血脉不畅通,以至于身上的瘀痕久久不能散去,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之色。”静徽说的时候,表情略有凝重但到底也不是多在意的样子。“这东西是内务府才领取的,以至于英答应担心你的安危。这些日子,内务府没少往你宫里送东西,万一有什么不好……”
安笑然当然明白皇后的心思,却故作无知道:“原是如此,臣妾感激皇后娘娘垂询。只是臣妾日日侍奉在皇上与娘娘身侧,并无私下里做什么弄伤自己的事情。也不会像英答应那样,气血凝滞,浑身瘀痕,所以即便链子里真有什么不妥,臣妾也必然无虞。”
“呵呵。”年倾欢只觉得好笑。“所谓气血凝滞是什么意思,安常在不懂?”
安笑然脸色一变,极为不自然的看着年贵妃:“不是气血凝滞之意么?”稍微停顿,她微微一笑,温和道:“臣妾愚笨不堪,还望贵妃娘娘指点。”
年倾欢犹如不闻,只端起了自己手边的茶盏,清浅的抿了一小口。
殿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冷,静的让人有些尴尬。
最终也是静徽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个局面。“安常在你到底是太年轻了,许多事情想不透彻。女子的身子,原本就是偏寒的。若是血脉再不畅通,总是气血凝滞的,对孕育皇嗣十分不利。旁人有心用药也好,用毒也罢,最终的着力点或许都不是你的性命。但深宫之中,若没有子嗣傍身,下场有多么凄惨,可想而知。本宫就是最好的例子,也幸亏皇上体恤,才将八阿哥养育在本宫身边……”
慢慢的低下头去,静徽是真的有些难过,如果自己的弘晖还活着,皇上还会如此时这般疏忽冷落自己么?旁人的孩儿再好,也终究是隔着肚皮的。“罢了,本宫是老了,人一上岁数,就爱想些感伤的事情。安常在你却不同,你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你要懂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多为皇上添几个小阿哥才是。”
听皇后如此温暖人心的话,安笑然自当是起身福着谢恩:“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必然尽心侍奉皇上,争取早些为皇上添个小阿哥。如此,方不辜负皇后娘娘教诲。”
当然明白皇后是不会真心希望自己有孕的,但是安笑然还是这样应对。所有人眼里,她越是肤浅越是愚笨,越是有点小聪明,就越是安全。这样的人,总是比有城府的人好操控,皇后怎么会不尽力的去用呢。
“话头是不是扯远了些?”年倾欢有些不耐烦:“皇后娘娘传召臣妾前来,不是为了英答应的事情么?现下物证俱在眼前,总得传召内务府的奴才前来问话才好。有些功夫是不能省的。且安常在是否也用了如此的饰物尚且难说,娘娘要为安常在计划将来,也总得一步一步落实吧。否则空有皇上的恩宠,安常在的身子不济,想得个皇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话听着刺耳,安笑然却只能笑盈盈的道谢:“年贵妃娘娘对臣妾如此关怀,臣妾当真感激不已。”
“你我均是皇上的妃嫔,理当如此。”年倾欢也不客气,柔柔的笑着还以颜色。像安常在这种的虚伪至极的,她见过太多太多。
“贵妃说的极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本宫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年倾欢示意映蓉去传话:“让汪泉去内务府仔细的查问,并检查内务府一应的饰物,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件事情究竟何人所为,欲意何为!”
年倾欢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安氏:“内务府人多手杂,未必能登时查清楚。臣妾倒觉着为了安常在的安危计,不如先让人去长春宫里查查看。”
这意思,显然就是搜宫。安笑然问心无愧,并不害怕搜宫。只是这架势,显然是年贵妃有备而来。自己没做过什么的确是不用怕的,怕就怕她们栽赃陷害。“多谢贵妃娘娘美意,只是些许小事,臣妾自己去查清楚也就是了,怎么能劳动贵妃娘娘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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