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以大旋转的进攻态势十天之内便横扫半个法国,并很快解放了巴黎,国内舆论立刻变了调,甚至有人宣称战争已经结束了。当然,最令人难忘的战役就是阿登之战了。这次战役发生之前,我们是犯了错误的。我们没能发觉德军在阿登森林中集结了近四十万军队和大量的坦克部队,而我们在前线的防守部队只有三个半师,因此在德军发起反攻之初的惊慌和恐惧是难免的。当时如果德军拿下了列日,那他们就能夺得大量的燃料和各种作战物资,安特卫普就危险了。所幸留在德军背后的巴斯托尼的守军在得到101空降师的加强后,牢牢地钉在了德军腹部,牵制了德军的行动。当蒙哥马利和布莱德雷将军从北、南两侧压向德军时,德军的进攻被阻挡住了。随后,巴顿将军的部队对德军战线突出部的根部的勇猛突击使德军发生了恐慌,他们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我当时就在阿登前线,亲历了失败的苦痛,也享受了胜利的喜悦。这次战役使数万名美国青年死伤,它令我终生难忘。随后进行的突破齐格菲防线和突破莱茵河的战斗就属于扫荡战的性质了,德国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埋葬的利剑 第十三章(10)
张国栋:“您的介绍很精辟。安德森将军,当时盟军在欧洲作战的部队超过三百万人,我认为你们在组织、协调和后勤供应方面完成的工作是一项史无前例的宏伟工程。我们在研究欧战战史时对此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安德森:“您说到了欧战最核心的问题。艾森豪威尔将军有一句名言,他说盟军在西战场的全部军事行动实际上是一场供应之战。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的一个加强师在作战中每天消耗掉的各种物资大约为七百吨,而我们在战争中投入部队最多的时候达到七十多个师。这是多么惊人的数字!所以我们组建了庞大的后勤部队。空运署有两千多架大型运输机以保障最急需物资的作战部队,供应处所属的汽车运输部队和铁路运输单位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在解放巴黎之前,我们的供应只能通过诺曼底滩头和瑟堡港运送给部队,所以流到前线的物资少得可怜。当我们拿下安特卫普以后,后勤供应就大大改善了。我们在整个法国实行了公路的单向运输管理措施,我们称它为红球公路。每天都有十几万辆载重卡车在前线和后方之间奔驰。铁路运输也采取了科学的调度方式,基本上满足了前线部队的需要。在战斗最危急的时刻,我们曾经做过这样的事,那就是把先来的、已经卸完货的空车皮用坦克或推土机推离铁道,让下一列车皮开进站台卸货。战争就是资源浪费的同义语啊!我们就是这样打赢了那场战争的。”
张国栋感慨地说:“我很羡慕你们的工业化水平。当年我为后勤问题伤透了脑筋,别说七百吨作战物资,如果谁能给我一吨弹药,我跪下给他磕头都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我的士兵每人只有不足十发子弹。就是这样,我的一个团要突破敌人六个师的包围!”
张崇武在翻译张国栋这番话时,自作主张地加了几句:“抗日战争中,我爷爷为了节省子弹,每次战斗都把手枪插回枪套,捡几块石头,专打日军的机枪手和指挥官。就这样被他打死打伤的日军有几十名之多。”
安德森吃惊地说:“石头?我的上帝!这太不可思议了。张将军,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了你的一些神奇本领,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你是真正的英雄!”
张国栋正要说话,突然止住。他弯腰仔细看着一些植物。这些植物的行距、棵距排列得很整齐,显然是人工栽种的。
张国栋对张崇武说:“崇武,你看这是什么?”
张崇武看了看:“这……是当归。”
张国栋:“是啊,越南人也种草药?”
安德森不知道张国栋为什么对杂草这么感兴趣,也凑过来看。张崇武向他作了解释。
张国栋向四周观察着。他们已经深入森林近一公里了,谁会在这里种植草药呢?他到附近转了转,又发现了几种草药。栽种的地块都不大,但一小块一小块的也有不少。他招呼崇武和安德森一起往前走,一共发现这一带种有二十多种草药。
安德森问:“张将军,这些草药有什么不妥吗?”
张国栋:“不,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觉得奇怪,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人种植药材。我原以为这些药材只有中国人才懂得如何栽培。”
正说话间,附近传来一下什么东西的碰撞声,很微弱,但张国栋和张崇武都听见了。张崇武不等爷爷发话便寻声跑去。不一会儿他跑回来报告,在林中发现了一座小草房,里面肯定有人。张国栋决定过去看看,便拉着安德森向草房走去。 。 想看书来
埋葬的利剑 第十三章(11)
草房低矮、破烂,像是无人居住。但当他们走近时,房门开了,一位从外表无法判断其年龄的老头站在门口,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安德森问了一句话,这位老人不知所云,看来他不懂英语。
张国栋对崇武说:“咱们不会说越语,要是叫上常由甲先生一起来就好了。要不……你跑一趟……”
张崇武还没答话,忽听那老人用汉语说:“中国人?你们是中国人?”
张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一步跨到老人跟前,握住他的手说:“是啊!我们是中国人。老先生,你会说汉语?你也是中国人?”
老人的神情中充满了戒备。他甩开张国栋的手退后一步,警惕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国栋为了让老人放心,也退后一步:“老弟,我敢肯定你没我岁数大。我都七十多了,你说我能干什么呀?这位美国老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这孩子是我的大孙子,我们来越南是找人的。”
老人不相信地说:“找人的?”
张国栋:“找儿子。”
老人:“中国人,到这里来找儿子?”
张国栋:“是啊。二十六年前在这一带失踪了。”
安德森听着张崇武的翻译,忽然插话:“这位先生,你为什么不相信你的同胞呢?你是否在躲避什么?”
老人听着张崇武的翻译,脸上顿现惊怒之色,他下意识地偏头向黑暗的草房里瞟了一眼。
张崇武有意无意地贴近老人身边解释着:“大叔,我是一个大学生,利用假期陪爷爷来越南寻找我大伯的下落。这位美国老先生也是来找儿子的。我们不会对您有丝毫恶意,请相信我们。”
张国栋:“老弟,我们早晨出来散步,碰巧看见了您的草房。我们想跟您打听点事,没别的意思。放心吧。”
老人干笑着,点着头,双脚向后挪动着,猛然转身蹿回房内。
这位老人以极快的动作从褥子下面抽出一支手枪。但没等他转回身来,只觉手腕一麻,手枪已到了张崇武手中。张崇武微笑着后退一步,老人揉着酸麻的手腕,目光凶狠地瞪着他。这时,张国栋和安德森也走进屋来。
张国栋从崇武手中接过枪看了看,这支枪虽然陈旧,但保养得不错。
安德森惊道:“柯尔特、点三八!这是美军特种部队常用的手枪!”
张国栋若无其事地一扬手,弹夹掉了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接住弹夹,又检查了一下枪机内,随手将弹夹扔到床铺上,然后把枪插进老人的腰间,笑道:“我真不明白你怕什么。来,咱们到外面随便谈谈。”说着,他弯腰抓起几只用木板钉成的小凳出了房门。
老人的戒备心理缓和下来了。他和安德森、张崇武一起来到屋外。他没有坐凳子,掏出一只小布袋,蹲下,慢慢地卷了一支烟抽着。他心想:三十多年了,这事应该过去了……能向他们打听一下中国的情况也好啊……
见老人的目光中不再含有敌意,张国栋问:“老弟,你是哪儿的人?怎么称呼?”
老人抽着烟,慢吞吞地说:“你们……真是来找儿子的?”
张国栋摸了摸衣兜:“哎哟,我们的证件没带着。老弟,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如果我们不到这儿散步,明天就要去洪波,咱们也就见不着面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们进村去看看,我们请你吃中午饭。咱们能见面纯粹是缘分。”
老人的眼神柔和多了,完全恢复了正常。他低声说:“我叫覃方仁,云南人。1957年跑过来的。”
埋葬的利剑 第十三章(12)
张崇武把覃方仁的话翻给安德森。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覃方仁的安德森不住地点着头。
张国栋:“你干吗要跑到这儿来呢?出了什么事吗?”
覃方仁:“他们说我是……右派。”
张国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覃老弟,咱俩的遭遇差不多啊,我也被人家说成是‘土匪头’、‘反革命’。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国家和以前不一样,变化之大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人民的生活富裕了,政治环境非常宽松,再也没有‘地富反坏右’之类的大帽子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覃方仁流泪了。他喃喃地说:“我老了……没有亲人了……他们……都死了。我不敢回去,因为我杀过人……”
张国栋吃惊了:“你……杀人?”
覃方仁:“他们把我的亲人都害死了,又要枪毙我。我弄断了绳子要跑,看着我的那个人发现了。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的头撞在角铁的尖上……死了。我没有地方可藏,就跑到这边来了。”
张国栋:“他们为什么要整死你的亲人呢?”
覃方仁:“我们家的成分是恶霸地主。”
张国栋:“哦……我明白了。”
覃方仁:“可我们不是啊!我父亲是药材商人,赚了钱回家乡买了几十亩土地……”
张国栋:“唉!这些事你不说我也明白,那时候搞了很多黑白颠倒的事啊。咱们不说这些了。哎,覃老弟,你也做过药材商人吧?”
覃方仁:“跟着我父亲跑过四川、贵州、湖北和江西。”
张国栋:“我说哪,那边的药材都是你种的吧?”
覃方仁点头称是。
张国栋:“越南人也懂用草药治病?”
覃方仁:“懂。东南亚一带的人都懂。我就是靠种药材活命的。”
张国栋突然激动起来,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覃老弟,你跑到这边来三十多年了,一直都在这儿种药材吗?”
覃方仁:“是啊,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认识我。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挑一担药材去洞海,换回过日子用的东西。几十年就这样……”
张国栋把小凳子拖到覃方仁跟前,抓住他的手问:“二十六年前你也在这儿?”
覃方仁:“在啊。”
张国栋:“这里出过什么事没有?打仗……”
覃方仁:“打仗……倒是没……可是……”
这时,安德森也听懂了张国栋正在问的话包含着什么意义,他迫不及待地插进来问:“你见过美国人吗?在这一带,美军士兵……”
覃方仁的神情有些异样:“你们问这个干哪样?”
张国栋:“我的儿子!哦……还有老……老安,不是,安德森先生的儿子,如果他们到过这里,那里面就可能有我们的儿子啊!”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覃方仁在安德森和张国栋的脸上来回扫了几眼,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进了屋。张崇武想跟进去,但张国栋按住他。
过了一会儿,覃方仁回来了,将一块亮晶晶的金属片递给安德森。
“身份牌!”安德森惊叫起来。他的大脑顿时嗡嗡作响。不锈钢制的身份牌上凸起着几行英文字母。安德森念出了声:“勒克莱尔·庞尼……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他闭上了眼睛。
覃方仁从腰间抽出那支手枪:“这枪也是他的。”说着,把枪递给安德森。
1967年9月
离开美浓沿山谷北上,队员们很少交谈。汤姆明白大家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惨剧中恢复过来。马修死了。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作为指挥官,他没有预见到这种危险。一种深深的自责折磨着他。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埋葬的利剑 第十三章(13)
祖拜尔和朴长万仍然担任尖兵。这支小小的队伍在密林中缓缓蠕动着,他们那棕、绿、黄色块相间的迷彩军服与丛林融为一体,从远处看是很难发现他们的。在一处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汤姆发出停止前进的命令。八名队员围拢过来,朴长万、庞尼和麦恩用砍刀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大家坐下来休息。
汤姆展开地图看着,然后说:“吃点东西吧。我们现在已经接近平恩,不能再出岔子了。我们必须绕过村庄。祖拜尔,你跟我去侦察村庄的具体位置,其余的人在这里休息。我估计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就会回来。注意警戒。”
麦恩:“头儿,让我和祖拜尔去吧。”
汤姆:“不!我去。”
庞尼:“头儿,什么时候和总部联络?时间差不多了。”
汤姆:“空军会把情况通知总部的。下一次联络等绕过平恩以后再说。我们要提防越南人的无线电侦听。”
汤姆和祖拜尔走后,其余的人都背靠背地坐下来休息。他们从背囊里拿出巧克力或是罐头吃着。
琼斯闷声闷气地嘟囔着:“妈的!出师不利,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卡马乔阴沉的声音:“我想,我们应该立即滚回去!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又会碰上越南人。他妈的,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尼尔斯:“是啊,如果我们现在往回走,还不太远。要不叫庞尼把他背的破玩意儿打开,把霍尔沃斯那个臭小子招来。”
琼斯:“马修死了。杀死他的竟然是妇女和儿童!说老实话,我感到恐惧。”
庞尼:“得了,别说了。这一带是无人区,只要我们多加小心,不会有事的。”
琼斯:“你以为美浓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庞尼:“我想不会了。咱们头儿亲自去侦察,他够机灵,没得说!”
卡马乔:“哼!他是为马修的死而内疚,他不好意思了!”
朴长万:“嗨!你没有权力这样说汤姆!我们的行动本身就是在冒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卡马乔:“小子!你还有脸指责别人?在美浓要不是你不小心,还不至于出事哪!白痴!”
朴长万怒视着卡马乔:“如果换了你,被打死的可能就不是那个越南人了。笨蛋!”
卡马乔:“小子,你找挨揍吗?”
麦恩:“嗨!嗨!你们想干吗?这是什么地方?”
琼斯:“卡马乔,算了,咱们还是别出声,我真担心那些越南人当中有幸存者。”
庞尼:“别胡思乱想了,我们的空军干得很彻底……”
忽然,金万载打手势让众人闭嘴,他全神贯注地在倾听着什么。大家顿时紧张地屏住呼吸端起枪。
附近有草叶的哗啦声,不规律,但很清晰。众人都猫腰站起来,枪口对着发出声响的方向。
庞尼和朴长万抽出匕首,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他俩一手端枪,用枪管轻轻拨开杂草,一手紧握匕首,缓缓移动着身体,无声无息地隐入了茅草和灌木之中。
忽然,一连串吱吱的叫声传来,跟着是刷啦刷啦的声响。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什么动物受到惊吓逃走了。不一会儿,朴长万和庞尼回来了。
庞尼:“你把它吓着了,否则我会抓住它的。我认为那东西的学名应该叫獾。”
朴长万:“没看清,它很机警。”
众人重新坐下吃东西。
不一会儿,人丛中响起了鼾声。大家一看,是尼尔斯,他一盒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