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然一看她使劲抓着肩膀,便伸手摸了摸,嗯,脱臼了,果然是个读书人。
也懒得之会本人了,一只手压着老大的肩膀,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两边一凑, 咔嚓一声。
“啊!!!!!”
李宥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叫了!”
然后转身去挑灯,转过身正好看到老大期期艾艾的咬牙擦眼泪。
也正好,老九听着老大的惨叫冲了过来。
也正好,青天放派的暗影冲了进来。
也正好,韩韵好奇的跑过来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其实也不尽然,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看到的,不过是个表象,而这个表象传达的,往往是错误的信息,这个信息往往引导你做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所以,李宥然在小乞丐们心中威严的形象又一次彻底的巩固了,在韩韵心中的冷血形象又一次建立了,在青天放暗影心中不是什么好人的结论又一次证实了。
你想啊,这老大的谦谦女儿,彬彬有礼,知书达理那是有目共睹的,就这样,还被主子折磨,这李宥然该是何等的恶劣啊!
老九
见屋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李宥然也微微的错愕着,环视了一圈,对着那个黑衣人说道:“阁下好像很面生嘛,不知道有何事赐教啊?”
黑衣人面上一窘,自己本来是趴在屋檐后面,本来正在犹豫要不要去追那个黑影,这边就是一声惨叫,她以为是李宥然出了事,急急忙忙就过来看。
哪里晓得就这么活生生的展露在一棒子人面前。
当下羞愤得想要自尽,李宥然却又笑着说,“既然你都出来了,那麻烦你给将军带个话,让她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李某就行了,这样追来躲去的,浪费了人力。”
黑衣人面上又是一暗,面无表情的走了。
倒是老九的眼光一直追着黑衣人到消失为止,然后转过头来欲言又止的对着李宥然。为什么主子知道这是将军府的人?
李宥然根本就没有管她,轻轻的对老大说:“你去跟老三说,让他把人撤了吧。”
老大正在小范围活动自己受过重创后又活动自如的胳膊,听这么一说,手晃到一半就挺在空中,诧异的问:“为什么?”
这一问完,当即低下了头,背心一阵凉!这是撞了邪了,还有胆子问主子为什么。
没想到这李宥然今天心情仿佛格外的好,耐心的把手里的纸条一挥,示意老大去看。老大接过来谨慎的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字:
莫管闲事
心里一惊,莫非打草惊蛇了?可是是谁呢?院子四周的乞丐暗哨就算了,居然可以躲得过将军府的暗卫?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说了么,让老三撤回来。”
李宥然缓缓的走到书桌前面,把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一拨,留出一片空地来,把那个小玩意儿放在上面,一下一下的又拆了开来。
终究是群小丫头,动静还是太大了。
嗯,老张这铁匠手艺倒是很到家。昨天出门太急,一时间,居然忘了给那人了。
老大抱着肩膀,面色茫然,张了好几次嘴,然后呢?终究都没敢问出来,颓然的抱着肩膀下出去了。还是要查查到底是何方圣神的!
老九还是用她千年不变的狐疑的眼神使劲看看李宥然,就这么算了?然后使劲去扫描老大,还没扫描完,就被老大用眼神和下巴命令了出去。
走到门口,见韩韵还在,边客客气气的问:“韩公子还有事么?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于韩韵,那天的事情,在每个人内心的震惊程度,从她们从来不聚众讨论这一点上就可见一斑。
这其中,其实也有不少仍然懵懂的,譬如说老九,譬如说十二和十三,也有羞涩的,譬如老二,老五,老八,也有好奇的,譬如说老四,老六,也有觉得好玩的,譬如说十一,还有觉得纯粹是当学问来研究的,譬如老九……咳咳,和老大本人。
所以,院子里的孩子对韩韵的态度也多多少少有点变化,老二基本上是不敢过去了,现在都是老十在处理这个男人,却经常被男人拉住调侃,也是招架不住,后来掉了老六过去,小小的一个女孩子,应付起男人来,居然像模像样,就这样把韩韵也算是治住了。
今天老六去场子里了,这不,这男人就偷着空挡出来了,刚才让将军府的暗卫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而对于韩韵来讲,住在这样一个满屋子都是女人的院子,却不用和不能做那事,无疑是新鲜的。
带着不相信,四处挑衅,虽然都是毛大的毛丫头,但是他韩韵还真是喜欢这些个嫩苗,反正都显示过了,他可不在意进行个深度教学。
但他的最终目标,还是李宥然。
他就不信了,能有不想要他韩韵的女人。无奈被那个六丫头看得紧,好几天了,连李宥然的衣服角都没有挨着。
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哪里那么容易回去,当即媚眼一飘就扭着肩膀回道:“哎呀,人家听见大姑娘惨叫,就出来关心大姑娘,看你没事,人家可总算是放心了。”
老大听他肉麻兮兮的叫,居然也维持得脸面如常,温和回道,“多谢韩公子挂牵了,我没事,韩公子可以放心回去了,小九,扶韩公子回去。”
老九本来上上下下的瞅韩韵,听老大这么一说,动作倒是麻利的,一把拉住韩韵的胳膊就往他屋里拖。
自从韩韵占了那个屋子,李宥然就再也没有进去过,让人拿了自己的东西到东面一个小偏房里住了下来。
老九个子不高,力气不小,一把就把韩韵拽着拖走。可惜韩韵虽然是个大人,走的,却是衣不胜体的路线,全身上下也就是那处在床上精神,身上却是瘦瘦弱弱的,被老九抓在手里,挣都挣不掉。
老大欣慰的点了点头,嗯,这小九是生性多疑了点,但是总归还是个乖妹妹呀!
肩膀也不痛了,琢磨着去把主子刚才吩咐的问题解决了,老四就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了。
跟老大点了个头,在门上咳咳瞧了两下,门内好一会儿才隐隐约约的传来进来两个字,不仔细听,还根本听不见。
老四一进去,就把门一关,老大也就自己出去把该弄的事情打理了,好半天才回到屋里找出青国的户籍编册要查看,却见老四手里握着一只箭在油灯前翻来翻去的看。
“这是什么?”
“哦,主子说,今夜有人用这个送了东西给她,让我查查看是谁做的。”说着自己拿起来仔细端详。
难怪主子没有让自己查,原来是看重老四爱好兵器这一点,又是一番豁然开朗的佩服,勤奋的翻起书来。
越看越入迷,直到后门有人咳咳咳的一短两长的敲门才回过神来,打开门一看,居然平时蹲在城门口的二狗子。
二狗子见到老大,就嘿嘿咧嘴一笑,“嘿,大姑娘,您真是神了,您猜怎么着?那拨人敢着今天晚上关城门之前,居然出了城!”
“什么?当真?”今晚?这么快?
“当真!就是一拨又肥又壮的乡下人,说亲戚死了,没地方住,要回去了!”
“好,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咧!”
当即激动的往李宥然的书房里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宥然正摸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动也一动,两眼锐利放光,一点也不似平常的慵懒无力。当下心一廪,低声叫了声,主子。
“嗯?”
“有一拨人刚刚出城了!”
“是么?”半分没动。
“那……”怎么办?
“你说说一拨是吧?”李宥然这才抬头微微看了看她。
“是的,说是乡下人打扮。”
李宥然点点头,城门都关了,现在报是上来有什么用,便挥挥手说,“算了吧。”
老大又是一楞,同样不敢问,不过倒是想起另外一桩子事,又开口道:“主子,我知道为什么他们出城会和进城一致了。”
“哦?”
“因为青国有规定,入城出城都有严格的记载,但是如果入城之人有出城的话,这个记录只保留三个月便作废了。如果入城后无出城记录的要保留一年,待年底户部统一查访。这些人如果是假扮的,那他们就不希望自己留下案底,所以会用同样的身份出城。”
“嗯。”
老大也不是殷切的需要表扬的人,但是,主子这个反应也太……又颓废的退下去了。
他一走,李宥然就往椅子后一靠,闭着眼睛想了一下,那个男人,应该不是个简单角色,如此清楚青国连老大这样的读书人都不清楚的户籍规定,跟青雅言碰头,他是想做什么?
扔人
早上刚过徐徐清风,迎来了暖暖冬阳,李宥然就带着老三和老七慢悠悠的到了玉富楼喝茶,也就是卯时刚过的光景,这玉富楼还真有点熙熙攘攘的感觉。
小儿上茶的吆喝声,掌柜迎客的献媚声,趾高气昂的富家小姐骂奴才的声音,台上男子细脆的唱曲儿声,富家小姐们带来的嘹亮的鸟叫声,你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一个深受战乱影响的城市。
话说也不是每个茶楼都入玉富楼这般的人声鼎沸,这富家小姐爱往这里凑,一来嘛,这玉富楼的茶的确不错,二来嘛,这玉富楼早上一场小戏,中午一则说书的却是有点生动,三来嘛,这玉富玉富,谐音“御夫”,来这的,也有人是冲着这个的。
当然,万事没有绝对,有少数人,不来喝茶,不来听曲,不来观景,至于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呃……主子要做什么,老三和老七是不敢妄加揣测的。
起码,他们现在吃着楼里的包子,喝着楼里的“翠生”,听着小曲,看着护城河边的来往人群,有点休闲的意思。
老三细致周到的一个人,主子吩咐什么做什么,即使有问题,也是从来先做后想,主子不吩咐的时候就全神贯注的照顾主子,几十天下来,倒算得上是勉强能在李宥然面前镇定自若的人。
老七就不一样了,这从来拈轻怕重,能偷懒的时候绝对不马虎,至于为什么没有惹毛李宥然没有让她滚蛋,是因为这老七有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包打听。
但凡是芙蓉城的一花一目,一狗一猫,她都能事无巨细的道出个祖宗十八代来,因为她记忆力好,有点过目不忘的意思。
老七知道,自己的毛病还没有捅到主子哪里去,纯粹是因为老大他们都在掩护自己,因为她能帮老大他们搞到消息让他们好办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
对于李宥然今天带她出来,她纯粹觉得是主子一时兴起,随口点的自己罢了,不过,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主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哆嗦,心里还是虚得很,连主子的侧脸都不敢看,从头到尾都夹着尾巴一副奴才像。
不过,就这么胆战心惊的跟了这么一上午,耶,觉得这个主子也不是平常感觉到的那么圣意难测,这不,现在就只是仰头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闭目养神么,便大胆起来,扶着窗子从二楼看街道上的行人。
作为一个资格比较久的乞丐,这种干干净净坐在茶楼里听曲喝茶的事情,对她来说,太……头一回了。
于是乎那叫一个内心压抑不住的激动啊!拉着老三就开始旁白茶楼里的富家小姐们的或传奇或平淡的一生来……
老三听得也还相对投入的时候,楼梯口居然上来一个人步伐稳当的往这边走过来。
老七立即闭嘴,收回靠在老三耳朵边上的脖子,端坐起来,老三也看见了,脸色一正,立即从李宥然对面的板凳上站起身来,同时拉起旁边的老七,然后轻声说道,
“主子,青天少将军来了。”
李宥然头从椅子背后抬起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对面坐着的,的却不是那两个聒噪的小丫头了,而是一身青衣的青天放,满脸灰烬,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倒是好闲情,大早上来喝茶?”青天放脸上有点阴郁,看向李宥然的眼神也有点责备的意思。
对她来说,这一日之晨,就是要强身练武,哪有女儿家将这大好时光浪费在这等懒散尚志的玩物上!
李宥然无端被教训了一下,也不生气,反问道:“少将军也好闲情,大早上来喝茶?”
“我哪有你的清闲,我刚从军营操练回来。”
每日卯时,她就到军营练兵,以前也有整晚住在军营的,但是现在青雅竹有了身孕,她便是早出晚归的。常常是卯时出门,亥时归家。
“那少将军辛苦了!”李宥然还是懒洋洋的打趣,你不在你的军营练兵,倒管起我来了,呵,有意思。
青天放两眼一瞪,你了一声就再也反驳不回去了,无奈,几分气愤,几分郁结的将小儿新上的茶一把端起来如饮酒般豪饮一口。
老七站在李宥然后面心里一顿惊讶,哇,少将军果然名不虚传,看看,一点都不怕烫!
青天放将茶杯一放,又看了两眼对面的李宥然,居然有点欲言又止。
老七见状又暗暗的摇了摇头,少将军这样吞吞吐吐的,主子这么爱理不理的,这样两个人的对话,真是急死人了!
“你……你知道照儿的事情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对于这个弟弟,其实,青天放还是打心底里想要保护住的,出于亲情,出于心疼,出于责任。
又是青天照!李宥然叹了口气,看看你惹了什么麻烦!
“青雅言要娶你弟弟?听说了!然后呢,你想问什么?你想说什么?”李宥然很少有不耐烦的时候,而这个青天家反反复复来问这个问题,不得不说,她不耐烦了。
这一问,青天放反而哑口无言了,怎么说呢,自己的弟弟倾心于一个已经有夫郎的女人,这个女人恰好没有对自己的弟弟做过任何一件出轨的事情,并且对自己的弟弟一点意思都没有,难道还能让这个女人负责么?
只得叹了口气,沉默起来。
倒是老七听进去了,当初青天照的传奇男扮女装从军记就是从她老七嘴里一传十十传百的,她对青天照,很多很多的感情,浓缩起来却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崇拜。当下在心里将青雅言唾弃了一遍,哼,个丑蛤蟆青雅言,居然敢肖想她心目中的天神照将军!
待她还没唾弃结束,这边的青天放又说话了,
“上次你说青国赢不了南国,那你有办法么?”当时自己是很气愤的,其实冷静下来,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南国国力本来就要雄厚,加上南涵薇和另外几个大将军治军有方,近两年,南军的军力越来越强,反而是青国,内讧一起,朝政混乱,军中派别严重,只有青家军军心统一,退敌有力,其他几只军队,形同虚设不说,还耗损朝廷军费,青国的前景,并不乐观。
越想越眉头紧皱,反而是李宥然,仍然轻轻松松的说,
“有啊,求和,我已经说过了。”
求和!哪里有那么简单,南国多年前挑起战事,就是要吞并青国,不论青国主动求和或者是被攻陷,结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消失。
青天放还想说什么,旁边居然上来两个女子,穿着贵气,神情得意,装作一副谦逊的模样上来跟青天放搭话。
老七适时的给老三和自家主子卖弄起自己的本事来,
“左边那个胸部跟碗一样大的是都尉府的三小姐,在朝中根本还没有谋到职位呢,喜欢收集乱七八糟的菊花,右边那个是刑部新来的,叫常与春,她老娘成天跟在魏宜后面拍马屁给她弄来的位子,她最厉害的就是花天酒地了,上任十天不到,都到飘香楼庆祝了三回了,她老爹娘家有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