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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后汉书》介绍,曹操想了一招,他给刘表写了封推荐信,把祢衡推荐给了刘表。祢衡到了刘表那里,开始刘表挺欣赏他的才能,对他也很重视,但领导一赏识,祢衡蹬鼻子上脸的劲又来了,不仅傲慢异常,就连刘表他也想羞辱就羞辱。
刘表也动了气,本想杀了他,但想法跟曹操差不多,不想落个杀名士的罪名,干脆如法炮制,给自己的部下江夏太守黄祖写了封信,把祢衡推荐到黄祖那里。
黄祖见到祢衡,深为他的才学所吸引,让他当自己的秘书(为作书记),有什么事都跟他商量。但祢衡本性难移,一次黄祖大会宾客,祢衡又跟领导拧上了劲,连黄祖的面子都不给,还骂了黄祖几句,黄祖一时恼怒,下令把祢衡杀了。
黄祖手下的办公室主任(主簿)平时就恨祢衡,一接到命令即刻让人动手。黄祖果然后悔,想收回成命,他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跑出来营救,但祢衡的死刑命令已被执行。
祢衡死时二十六岁,根据传说,他死的地方名叫鹦鹉洲。
祢衡这个人有点过于另类,他确实有才,否则刘表、黄祖开始也不会赏识他。但他个性太强,甚至于有些怪诞,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好在像祢衡这样的人纯属极少数,到许县来的大部分人都怀着一颗建功立业的心,不管是冲着朝廷而来,还是冲着曹操而来,曹操一概表示欢迎,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人才更珍贵的了。
【四、袁绍的不满】
看到曹操把天子一行不仅顺利地弄到了许县,而且还干得红红火火,天下有识之士争相投奔,有一个人心里贼不舒服,他就是袁绍。
此时的袁绍仍然陷于南北两面之敌的夹击之中,由于无法脱身,再加上他对献帝一向有意见(帝立既非如绍意),所以坐失了迎接天子的机会。现在看到曹操占了便宜,心里很不是滋味。长期以来,袁绍一直没拿曹操当外人,在他眼里曹操就是自己的手下,没有他就没有曹操的一切,尤其在曹操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出手相救,才化解了曹操的危机。自己腾不出手来去迎接天子,曹操去了应该算是自己派去的,曹操理应向自己汇报汇报情况吧。袁绍在邺县等着曹操汇报工作,曹操没有来,也没有派个人来,却等来了献帝措辞严厉的一封诏书,把袁绍臭骂一顿,袁绍的肺都快气炸了。
这件事《三国志》里没写,仅记录在《后汉书》中,说献帝到许县后,给袁绍下了一封诏书,责备他虽然地广兵多,但只顾培植自己的势力,擅自征伐,不来勤王(责以地广兵多而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而但擅相讨伐)。
诏书虽然是以献帝名义下达的,但幕后指使一定是曹操这小子,这不是公然以下犯上吗?地广兵多的又不是我一个,有几个勤王去了?曹操自己不也到处讨伐别人吗?为什么只点名批评我呢?袁绍实在想不通。
袁绍觉得既然是天子的诏书也不能不有所回应,他认真地给献帝上了一份书,这份文件挺长,全文也收录在《后汉书》中,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写的,可能出自大笔杆子陈琳之手。这份上书的开头部分尤其精彩,袁绍写道:
“我以前听说有了蒙冤之人上天会五月降霜,又听说悲声痛哭可以让城墙崩塌,每当看到这些我都认为是真的,但跟现在的情况一比,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为何这么说?我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搭上了整个家族的性命,一片忠心却换来了如此罪过,怎不让人日夜哀叹、心肠裂断、眼里哭出血来(昼夜长吟,剖肝泣血)?但即使这样,也没有见城塌霜降来应验,可见原来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这段话中心意思就一个:冤!然后袁绍从自己参加工作开始说起,说他如何跟张让等宦官作斗争,在何进被杀后如何力挽狂澜,如何不畏董卓的强暴,后来如何在孟津休整兵马,领导反董大业。袁绍一再申明的是,自己对帝室一直忠心不二,一直以来都在做着匡扶汉室的努力,丝毫不敢懈怠。
这封长篇上书里除了袁绍不停地诉委屈之外,还透露了一些有趣的信息。一个是说曹操到兖州的活动是袁绍指派的(以议郎曹操权领兖州牧),而且说,曹操几次都快要死了,是袁绍救了他(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这些或许符合事实,但却对曹操有些不利,这也就是为什么除《后汉书》以外的其它史书都未记载这件事,也没有收录袁绍这份上书的原因。
另一个是,袁绍也顺便解释了他跟袁术翻脸的原因,在袁绍看来他跟袁术不合完全是由一个人引起的,这个人就是朝廷特使马日。当初朝廷派马日和赵歧出使关东,马日到了袁术那里,由于他处事不当、偏听偏信,使得他们兄弟俩成为仇敌。
袁绍说的后一件事十分强辞夺理,但此时马日刚刚去世,把责任推给死人,反正也无法查证。袁绍想说的是,他很忠诚,很努力,很正直,所以很无辜,很委屈。
袁绍的上书送到许县,他心里的气还没有散完,又来了一件事把袁绍心头的怒火彻底逗了起来:袁绍接到诏书,朝廷任命他为太尉。
太尉名列三公,以袁绍的年龄和资历能担任太尉一职无疑是件荣耀的事,数十年来,三公已经快要成了袁家的专利,从他父辈往上数,四代人一共出了五位三公。而他这辈人里还没人有这个荣耀,如今能当上三公,且是朝廷正式任命而非自己“表奏”的,在家族的三公榜上再续一笔,那将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可是,袁绍一打听,得知曹操担任的是大将军,高兴劲一下子没有了,袁绍认为,曹操既然是大将军,他这个太尉也就一钱不值了。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是文武百官的首领,在设大将军的情况下,三公的地位就矮了一截。尤其是太尉,在三公里分管军事,与大将军的职权重叠,更是形同上下级关系。
如果接受太尉的任命,就承认自己甘居曹操之下,这怎么可以?
袁绍的不满也有些道理,即使是现在,无论袁绍还是其他人,都会认为曹操只不过是袁绍阵营中的一员,袁绍是上级,曹操是下级,现在居然掉转过来了。袁绍想,即使自己肯接受,手下这些人会怎么想,这不是鼓励大家以下犯上吗?
《后汉书袁绍传》说,袁绍上表天子不接受这项任命。《后汉书陈纪传》进一步补充说,袁绍不仅没有接受太尉的任命,而且让位给陈纪。陈纪自然不敢接受,他此时被朝廷任命为外交部部长(大鸿胪卿)。陈纪,著名的颖川郡陈氏家族成员,他的儿子陈群日后成为曹魏阵营里的名臣。袁绍不接受太尉的任命,这成为一件棘手的事。曹操这才发现,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他考虑得有些不周。
原本他以为,袁绍无论担任什么职务都是名义上的,没有实质意义,对袁绍来说,太尉已经是很不错的安排了,他没费一兵一卒就白得了这个职务,应该满意。没有想到,袁绍丝毫不领情,双方的隔阂反而因此进一步加深了。
曹操早就明白他跟袁绍迟早会有一场决战,但不是现在。不仅如此,袁绍还是他要利用的力量,跟袁绍过早摊牌,那是极不明智的做法,曹操越想越后悔。
他决定辞去大将军一职,让给袁绍,自己担任司空。
这是很伤威望的事,换成别人,宁可错下去也不会轻易低头,但曹操是个务实的人,他宁愿损失一些个人威望,也要把与袁绍的同盟关系继续维持下来。
这项任命很快以献帝诏书的形式下达,曹操辞去大将军,改任司空一职。可是,袁绍那边却毫无反应,接到诏书后,如果接受,应该立即上书谢恩;如果不接受,也应该有所表示呀。曹操明白,袁绍面子上还有些下不来。
过了年,他想派个有分量的人到邺县走一趟,帮袁绍找回面子,让他消消气,把大将军的任命接下来。曹操想了想,觉得孔融最合适。
孔融的名气没有问题,目前担任部长级的将作大匠一职,地位也没有问题。曹操让孔融走一趟,还有一个原因,想通过这件事让他们缓合一下矛盾。
一年多前,孔融还是袁绍的敌人,他跟袁绍的长子袁谭都担任青州刺史一职,袁谭攻击孔融,打了大半年。孔融到了许县后,心里常常不踏实,总怕曹操哪一天受袁绍之命找他的麻烦。孔融刚一听说曹操让自己出这趟差,脊背上直冒凉气,莫非姓曹的这小子真要把我支到袁绍那里挨收拾?但孔融是个极聪明的人,经过简单地分析他很快明白了曹操的用意,曹操想收拾他不会等到现在,曹操是想帮他的忙。
孔融很感激,尽管他以后成了反曹斗士,但在建安初年他跟曹操的合作还算不错。孔融接受派遣,于建安二年(197年)三月来到邺县,宣布朝廷对袁绍大将军的任命。
献帝不仅拜袁绍为大将军,而且封他为邺侯,这是一个县侯,较袁绍此前的伉乡侯高一级,还赐给袁绍天子的节钺,以及只有天子才能拥有的虎贲卫士百名。这还不算,献帝还给了袁绍一个新的行政职务:督四州事。这四个州指的是冀州、青州、幽州和并州。
献帝下达这项任命时一定没有查阅过近几年的皇家档案,也许皇家档案已经全丢在逃亡路上了,总之这项任命很有问题,因为几年前献帝也曾颁发过同样的任命,就连所督的这四个州也丝毫不差,不过那是颁给另外一个人的,公孙瓒。
公孙瓒那边没有免职,这边又重新任命了新人,如果不是技术性错误,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让旧人和新人相斗。
这可能是曹操故意安排的,当年“三人小组”能想出来的主意,曹操更不在话下,袁绍和公孙瓒已经势如水火,给他们加把柴,让火烧得更猛些。
失去大将军职务的曹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失,官位是死的,规定是活的,他担任了司空一职,同时代理车骑将军,还顺便搞了一次职务改革,规定司空在三公中地位最高,是朝官的首领(百官总已以听),仍然把政权和军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五、“曹统区”掀起大生产运动】
解决了朝廷的人事安排问题,暂时平息了袁绍的不满,曹操还有一系列挑战需要面对,最突出的问题来自于经济方面。
曹操离开兖州大本营,出于战略考虑将新首都定在许县,在后勤保障方面就要承担很大的压力。近一两年来,曹操采纳毛等人的建议,在兖州一带积极发展生产,基本保障了自身的粮食供应问题,从而让自己处处居于主动。
但是,曹操在许县一带基础还不很扎实,许县以及周边的颖川郡、汝南郡虽然曾经是重要的农业区,但这些年来遭受战争的影响也最深,黄巾军在这里势力很大,有大量人口流失到了南面的荆州地区。
朝廷正常运转需要大量粮食、布匹等物资,军队也需要后勤保障,这些物资如果都依赖兖州供应,浪费会很大,兖州那边也难以为继。
拿军粮运输来说,就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从兖州运到许县来必须组织大量人力参与运输,还要考虑运输队伍途中的物资消耗,往往运一车粮食,至少还得再准备一车粮食供人们路上吃,另外,沿途安全又难以保证,这个办法基本上不可行。
许县的粮食供应问题必须立足于就地解决。曾在东郡任东阿县令的枣祗和夏侯的副将韩浩同时向曹操建议,通过在许县周边一带进行屯田的措施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
枣祗是颖川郡本地人,家住阳翟县,跟郭嘉同县。曹操在东郡时,枣祗在东郡下面的东阿当县令,张邈、陈宫之叛,兖州近八十个县里只有枣祗的东阿县等三个县没有叛变,为曹操反败为胜立下了大功。枣祗这时也随曹操来到许县,有的史料称他此时担任献帝近卫部队的指挥官(羽林监)。
韩浩一直担任夏侯的副手,当年夏侯被人劫持,韩浩临危不乱,将夏侯解救出来,曹操事后对他进行了表扬。
枣祗、韩浩建议曹操效仿汉初以来的经验,把流民组织起来,开展农业生产,开展大规模的屯田。
屯田作为制度其起源可考的是汉文帝时期。据《汉书晁错传》记载,著名改革家晁错分析了秦朝守塞北失败的教训,认为单纯以戍卒守边的制度有很大毛病,必须实行“且屯且守”的制度,把屯田与戍边结合起来。于是前元十一年(公元前169年),汉文帝下令在边郡屯田,这比汉武帝时经济专家桑弘羊建议屯田西域还要早得多。
不过,晁错和桑弘羊所推行的屯田都与国防建设有关,属于半军半民性质,许县的情况与那时有很大不同,能不能参照前人的办法推行,在当时还存在着争论。
反对屯田的人也不少,据《三国志司马朗传》等史籍记载,对于曹军收复的大量无主土地,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赏给有功之人,有人甚至提出恢复古代的井田制,大力推行土地私有化。实行屯田实际上就是土地“国有化”,由于反对的人不少,曹操也不得不有所考虑。曹操让枣祗找荀等人商议,荀支持屯田。在当时特殊的情况下,只有实行特殊的经济政策,才能度过危机。
经过内部讨论并逐步统一了思想后,建安元年(196年)曹操颁布《置屯田令》,从定国安邦的战略高度,充分肯定了秦皇汉武奖励耕战,实行屯田的历史经验,阐述了屯田积谷的重要意义,下令开始屯田,标志着这项“战时经济政策”正式实施。
从建安元年到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这项制度推行了七十年,可以说它伴随着曹魏帝国的兴衰始终,成为曹魏势力崛起的经济基础。
屯田首先在许县附近试点,具体做法是,把已经找不到主人的土地收归国有,然后把丧失土地的流民组织起来,由国家提供耕牛、农具、种子,收成由国家和农民按比例分成。
当时能集中起来的土地很多,流民也很多,土地资源和人力资源都不发愁,屯田很容易就搞了起来。
农业工作本应由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卿管理,为了加大推行力度,曹操决定亲自抓这件事。在许县试点期间,他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自己的堂妹夫任峻为典农中郎将,管理具体的屯田事务,直接向自己负责。
也就是说,曹魏早期的屯田工作由司空府直接主导,由下面特设的屯田官来具体负责。这种制度一直保持了很多年。到曹魏时期,随着屯田规模越来越大,这项工作转到了尚书台管理,屯田官的职务和品级也逐渐固定下来,成为与地方行政官员并行的一个系列。
屯田刚开始推行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挫折,据《三国志袁涣传》记载,屯田刚开,被组织起来的农民还不太适应,他们经常逃亡。对此,袁涣建议曹操,农民都有安土重迁的传统,不能一下子改变,必须因势利导,要让他们自愿,不能强迫他们在土地上耕种(宜顺其意,乐之乃取)。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情况这才有了好转。
这么好的政策为什么农民不愿意接受呢?原因是租税太重。
过去农民给地主扛长活,交租的标准一般是收成的一半,即五五分成。曹魏搞屯田,政府扮演了地主的角色,收租也按这个比例。如果农民连耕牛一块租,交租的比例就要提高到百分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