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阁的宫女太监屈指可数,自从两年前朱雀来了之后更是只留下了两个平时侍候锦苏洗漱的宫女,连太监都未曾留下。
“回殿下的话,小的以前是太子殿下那边的,太子殿下说锦苏殿下这里缺少一个贴心的人就近照顾,所以就让小的过来了!”
太子殿下?锦夜,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贴心之人?锦苏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的人,恐怕是把你自己的心腹派遣过来监视的吧?
“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流苏阁的人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增加人了,刚刚经历了战争,国库需要充裕,能减少一点是一点,你且去找刘公公,让他替你重新找一个真正需要人的地方。
锦夜,你还真是当我是白痴吗?你以为我但真什么也看不透?
锦苏抬起脚步,就要进门。
却布料那小太监就跪着的姿势移到他面前,抬起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因为惊恐而变得面色惨白“锦苏殿下,太子殿下说如果 你都不需要我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存在的价值了!”
锦苏听懂了那话外音。若是自己不收留这人,他就只剩下了死路一条。此事要放在以前,锦苏绝对没有二话便将这人留在流苏阁,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学着如何与锦夜较量“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若是除了我这个煞星这里你别无去处,我看你留在这宫里也没什么用了。”
说着不再废话,绕开那人就进门去了。
小太监惊讶地愣在原地,刚才锦苏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完全颠覆了从传闻中听到的那个六皇子殿下形象,那样犀利寒冷的眼神,怎么会是那个传说中逆来顺受的煞星皇子?
就听的里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奴婢已经按照朱雀堂主的吩咐将一切打理妥当,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下去了。”
锦苏看着依旧一尘不染的大殿,对那小婢女抱以温和一笑,连声音都忍不住放轻“红妆幸苦了!”
红妆浅笑着点头,留下一句“殿下似乎开朗了不少!”便退出了房间。
开朗?锦苏伸手扯扯自己的脸皮,脸上的微笑早已经不存在。是因为学会了伪装了吗?
圆桌上的茶还散发着寥寥热气,一看便知是刚刚泡好的。锦苏走过去掀起茶盖嗅了嗅,脸上难得露了可爱之色;居然是他最爱的风双生风竹泡茶。转头看看窗边已经凋谢了的双生风竹,想来是那小婢女在风竹盛开之时采摘下来的。
端起茶杯轻轻泯了一口,感觉是无比的舒畅,转身往后院走去。
还未跨出大厅的门,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往正门走去,开门一瞧,那小太监但真还跪在原地,匍匐着身子不断的颤抖。
叹一口气,像极了无可奈何“既然你但真无处可去,就暂时留在这里吧!”
原本认定自己死定了的小太监身躯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入眼是那个紫衣少年背影。
一时间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门内再次传来锦苏的声音“还不进来是想要再跪下去吗?”
小太监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暗自捏紧了拳头,像是给自己加油,脸上是不可抑止的惊喜表情,几步跟上了锦苏的步子,随着他进屋。
见锦苏坐在了圆桌旁,立马上前跪在他面前“小的一定好好报答殿下救命之恩。';
锦苏手中端着双生风竹掀起一个眼角撇了地上的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想是兴奋至极,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小的没有名字,当时进宫时发现肩膀上有一块青紫的地方,敬事房的公公就叫小的青块儿。”
锦苏一个不小心,差点将口中的茶给喷出来,青块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轻轻的咳嗽声掩饰了尴尬,懊恼地挠挠耳边的发丝,想了一下“换个名吧!”
那小太监一听,心中一喜,随即又苦脸,就不知道这位主子又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就是不要又是些令人发笑的就好,否则他杂宫里又要受到其他太监宫女的嬉笑了。
这锦苏是想到了给他换名,可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目光一转,落在窗台便只剩下枝桠的双生风竹上,灵机一动,拍手叫到“有了,就叫风竹!”
风竹?风竹?小太监口中念叨几遍,虽然不识字,担着觉着这名字念起倒是舒服多了,比那个青块儿听着要好听多了,当下匍匐下身子“风竹谢谢殿下赐名。”
锦苏放下杯子,起身去了后院,在他脚步声消失之前传来这样一句话“仅仅一个名字,能够让你放下以前的一切吗?”
风竹心中一颤,做了奴才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忠心二字。
在这宫里,最切记的就是三心二意,墙头草,因为不知道明天谁人笑傲这铜墙,谁人又做了那斑驳的泥沙。
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奴才也能为自己做主?
按照往常一样,锦苏搬了长梯攀上美女樱。
此时刚刚开春,美女樱枝头已经淅淅沥沥开了花朵,粉红色的一点一点点缀在那些细碎的绿叶间,见着满心的欢喜。
少年已经不似以前那般蹑手蹑脚,大大方方地倚着树干,将一只脚横放在树干上,另一只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花香传来,睡意也渐渐开始席卷而至,最后,那美丽的双眸终于轻轻地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的颤动。
听,是谁在歌唱?唱一曲春暖花开。
可是,这个皇宫,哪里来的春天?
第八十章:茶壶
夜幕渐渐笼罩整个大地,华灯初上,歌舞依旧。
那边的喧嚣,与这美女樱下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竹在那片美女樱中穿行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找到那个隐藏在树丛间的少年。
紫色的纱衣在风中飞扬,伴随着星星点点飘落的樱花。构成一幅和谐的风景图。
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树上的人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感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风竹心中咯噔一下,没有忽视少年眼中深深的戒备,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即说道“回殿下,陛下已经在崇华殿设下百官宴为殿下接风。”
接风?
锦苏神志稍微清醒一些,似乎是第一次呢,是不是该感到高兴?为何心中却只有一抹悲凉闪现?
罢了,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变得比别人强十倍,强一百倍。
“你且回复父皇,我因为身子太过疲乏而无法行动。”想了想,锦苏如是说道。
风竹刚要去回复,转念一想才发现锦苏说的话不对劲,脱口便道“为什么?那可是陛下亲自为殿下的准备的。”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让你怎么回复就怎么回复,莫要多说半个字。”锦苏冷冷看了他一眼,心中充满了敌意,在他看来,这个风竹不过是锦夜派他到自己身边监视自己的耳目,如果不出所料,恐怕自己装病的事情很快就会揭露。
风竹连忙称是,转身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锦苏就那样看着暮色一分一分暗下来,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翻身顺着长梯下了树子,直奔房间。
崇华殿的歌舞依旧,百官皆翘首而盼,白天的欢迎仪式被那位文通公主搅了,他们一定要趁着晚上的机会好好表现。
锦靖云依旧是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袍,此时斜斜地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似笑非笑,手里两颗鹅卵石轻轻的摩擦发出有些难听的声音。
视线落在潇浅忧的身上,心思一转,刚要说话,却见刘全匆匆忙忙的跑来“陛下,锦苏殿下病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潇浅忧听到,原本走神的男子尤的站起身子,转身便往流苏阁的方向走去。
锦苏身子本就弱,若是在一生病,后果不堪设想,朱雀是怎么看人的?想的这里,潇浅忧才想起朱雀已经被自己安排去保护那个文通公主去了。
锦靖云叫御医的话还在喉咙里,那个人的身影衣襟不见了,瞧了瞧在场不明所以的百官,伸手拍掌笑语“行了,中间有了一些小插曲,锦苏今晚不会来了,众卿就陪朕同欢吧!”
百官心中有疑,还是站起身子行礼“谢陛下。”
锦夜表面不动声色,暗里却咬紧了牙关,刚才刘全的话他也听到了,然而潇浅忧那义无反顾的反应让他心中无名火气。
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下。
曲,一方一方连唱?
皇帝为锦苏殿下设宴崇华,宴请百官,而这位当朝丞相却如此行色匆忙?
一路上宫女太监驻步行礼,皆在心中好奇。
潇浅忧的担忧,与锦苏此时的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轻轻捻着一盏琉璃灯,似乎在在上面雕刻什么,听闻了身后的开门声音,头也不回地笑语一声“浅忧来了!”
他的自信与从容,让潇浅忧觉得无比的陌生,上前两步,只见锦苏手中拿着专用于雕刻的凿刀,那琉璃灯上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纹路。再看他面色,红润有光泽,根本不像生病之人。“你在做什么?”
锦苏将左手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着潇浅忧笑了笑,便又转头雕刻自己的东西去了。
潇浅忧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此时的锦苏,如此的陌生,陌生的他一点都不认识。
门外,“笃笃笃”响起三声敲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声“殿下,你要的茶准备好了!”
锦苏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说道“拿进来吧!”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风竹端着一套形状特别古怪的茶具进来,那不断往外冒着的惹气,升到空气中不见了踪影。
原本以为房中只有锦苏一人,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人,风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此人是当朝的丞相,慌忙行礼“丞相大人。”
潇浅忧微微颔首,看他手中的茶具面色惊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看错,那套茶具出自安国的皇室,也就只有安国才使用这样的茶具。
整个茶壶呈三角形,以红褐色为主,中间参差着些许琉璃白,
看上去就像一块糕点,而那几个茶杯更是别致,倒是比较像寻常人家中用来煮饭的锅,放在垫板中来回轻轻的摇晃。
“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吧!”锦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拿起一旁的抹布将手指上的琉璃屑抹去。
风竹将茶具放到桌上,便退了出去,拉上了房门次啊伸手擦自己额角的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锦苏一句话,竟然让潇浅忧来了?
“浅忧如此见识甚广,应该识得此物!”锦苏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稍微倾了一下,绿中带黄的茶水从那壶嘴处流出,准确地倒进了茶杯中。
那茶杯盛了水,依旧在杯垫中来回荡漾着,就那样来回荡漾着。茶水在其中,怎么也不会漫出来。
“你从哪里来的?”潇浅忧当然认识,而且,他的库房中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安皓天临走时送给我的!”锦苏说的风淡云清,将茶水端到自己面前嗅了嗅,又将它递到潇浅忧面前“果然很香!”
潇浅忧直直地盯着锦苏,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特意装病让自己过来,不可能就为了这一套茶具?
见他没有要接手的意思,锦苏也不勉强,自己轻轻的泯了一口“好茶!”
“安皓天说过这原本是一对,之前的那对已经随着安乐轩进了国库,而我没有记错的话,父皇已经将他给浅忧了!”锦苏浅笑着看着潇浅忧“不知道浅忧是否能够割爱,也好让我凑足了一对好做收藏!”
“不过一套茶具而已,你要的话大可直说,何必用这种方式?”潇浅忧皱眉,这不是锦苏的风格!
锦苏挑挑眉脚,笑的一脸的灿烂“因为现在想要见到浅忧啊!”他说的理所当然,因为想要见,所以以这样的方式。
第八十一章:今夜被阻流苏殿
锦苏听见潇浅忧的声音,很低,很轻,很刺骨“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任性?”
呵呵,任性?也是被这个没有人情味的皇宫逼得“可是你还是来了!”
是啊,到底是来了,即便是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你还是来了,而且,他看着那额角的汗,是一路赶来的吧。
潇浅忧有一刻的愣神,是啊,得知他生病的瞬间,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潇浅忧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戒不了,那名为锦苏的毒药。
伸手,搭上少年的脉搏,潇浅忧凝神观察,虽不是解红零那般的医术高明,但是把脉这样的小事还是做的来的。
片刻功夫,潇浅忧收手,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在每天有按时吃药,天气刚刚转凉,今年虽然没有下雪,但是晨霜大,记着多穿点衣服。”
锦苏心底的防线正在一步一步的瓦解,即便是现在,他也无法面对潇浅忧而悠然自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脆弱,那样的不堪一击,轻轻的两个字,柔柔地飘荡在空气中“我怕!”
潇浅忧转身的动作顿住,回首看那个拉着自己衣袖的少年,低垂下的头看不清表情,鲜艳的紫色衬出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子。
叹口气,终究是无法置之不理,终究是放不下,习惯性的伸手揉弄那一头的秀发“不是还有我吗?”
锦苏身子一震,这样的话,听过几遍?他一遍一遍地说,自己却一次一次将他推开?
可是,你终究为的是那一纸承诺,并非真心相守!
“我累了!”少年再次任性地转身,以背面对了潇浅忧,却没有放开手中的衣袖。
“那就歇息一下吧!”一如既往,潇浅忧上前打横将少年抱起,才惊觉此时的锦苏轻的好似个孩童。
稍微愣了一下,锦苏便将自己的头贴近潇浅忧的胸口,听着那有条不紊的心跳。
将怀中的少年放在床榻上,一切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答应守护,他便安心地被守护。
可是,时间流转却怎么也回不到最初,那些细碎而繁杂的小事,那些漫不经心的话语,看似被时间带走,其实哪里也没有去,只是被大家沉淀到了脑海的最深处,谁也不想想起。
夜深露重。
崇华殿的宴席早早散去,皇宫,有恢复的昔日的宁静。
锦夜面带三分的醉意,一个人独自走在羊肠小道。
潇浅忧自那之后,到此时都未回归。
是还在那里?
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朝着那个曾经认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涉足的地方走去。
远远,便看见流苏阁三个大字,锦苏平时就喜欢穿着紫色的衣服,没有想到连这流苏阁的大门,都是紫色的,这个令人赏心悦目的颜色,也是让锦夜最记恨的颜色。
风竹独自守在门口,将手藏进自己的衣袖中,倚着门方打盹。
脚步声响起,一个激灵站起了身子,待看清来人,脸色大变,慌忙下跪“参见太子殿下!”
锦夜心中一阵不耐烦,“起来吧!还不赶紧开门。”
风竹暗道不好,硬着头皮说道“太子殿下,锦苏殿下说了没有他的话不准任何人入内,即便是皇上来了也得先行通报!”
“怎么了?是不是以为自己到了锦苏这里,本宫就不能管你了?还是说你以为锦苏可以凭借这一战风头掩过本宫而取而代之?”锦夜的话,每一句都直直地刺在他自己心脏上。
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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