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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哈哈!”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先前响亮许多,众人听得分明,正是从泥土里发出,像极了一个人被瘙痒,忍俊不禁而发出的笑声。众武士都惊得呆了。
只见泥土好似活了一般,自行向上堆起,渐渐长出躯干,继而吐出四肢,宛如春树发芽,最后一颗头也从肩上拱了出来,摆头伸腰,舒展筋骨。那名武士抓着的一把泥土也缩回泥人身上,正是泥土人左臂腋下,泥土人左臂在武士手背上蹭一蹭,又发出一阵嘻嘻笑声。
若说刚才木板和铁板怪异,众武士常年出海,所见奇事异物多了,倒也能见怪不怪。这干燥泥土聚合不散,形而成人,却是大违常理,诡异之极,都不由头皮发麻,背后冷汗淋漓,一阵冰凉。
黄色泥土人面向众人,双臂伸开,逐渐变得又细又长,形如两条长蛇,绕着众人左右盘旋,将众武士缠绕其中。众武士瞠目结舌,早已惊得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咕”的一声,中村拓哉吞了一口口水,蓦地回过神来,叫道:“逃啊!”众武士忙向外冲。泥土人哈哈一笑,手臂缩紧,众人如被绳索捆住,竟无法挣脱。几名武士拔出腰间佩刀劈向泥土人,弯刀划空而过,在泥土人身上劈出几道缝隙,刀势一过,泥土人身上缝隙又即合拢,仿如不觉。
泥土人哈哈一笑,抱起众人疾转个圈子,双臂一送,众武士哇哇大叫,手脚乱抓,飞出舱外,瞬间被海水吞没。
附近几名武士瞧见这边情形,拔刀冲将过来。忽然水声“哗啦”大响,一股水柱如巨龙出海,腾空而起,从船外兜头浇下,将众人淋个正着。众武士正头脑懵然,冷不防全身陡然一紧,好似涂了胶水,被粘在一起,挣脱不开。海水宛如活物,裹住众武士,向上拔起,拖向船外,“豁啦”一声,扎入海中。船板上一滴海水也无,只剩下几根鱼竿和几只水桶。
辛木一郎将钓到的海鱼洗剥干净,取过钩叉,穿透鱼身,细细涂抹黄油、香料、芥末、盐精等佐料,招呼四名武士过来,将十余条海鱼纵横交错放在一个粗大火炉上烘烤。一名武士夸赞道:“辛木君,你钓鱼的本事越来越好,今天的鱼很肥呐!”辛木一郎笑道:“谢谢山本君的夸赞,为各位效劳,我很荣幸。”那武士山本佐次木笑道:“我们向岛津大名提议,升你做侍大将吧,就像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一样。”
辛木脸上一红,说道:“原野大臧、千源真一、宫崎阳俊、长泽经越四名侍大将,可是岛津大名委派来随身保护少主、公主和垣越大人的,他们武功高强,战功赫赫,我哪里及得上?”山本佐次木嘿嘿笑道:“武功及不上,你钓鱼的本事却能超过他们。”其余三名武士都笑了起来。辛木一郎知道几人说笑,也跟着笑一笑,将海鱼转动几匝,炉火旺盛,火舌舔的鱼身上油花嗤嗤作响,香气腾起,颇为诱人。
看看一条鱼烤好,他刚想拿下,忽见鱼脊上现出一个坑来,露出鲜嫩莹白的鱼肉,竟似被人咬了一口。辛木一郎只道是看花了眼,睁大眼睛向炉火瞧去,只见鱼身两边的火花同时一伸一缩,蓦地鱼身上又少去一块,这一次更加明显,白肉外露,和满身焦黄的烤鱼极不相衬。两片火花含着鱼肉向下合拢,一翕一合,咂巴有声,竟如人嘴两唇在品尝鱼肉滋味一般。
辛木一郎一眨不眨地看着火舌一口一口舔吃鱼肉,伸手拉扯山本佐次木衣服。山本等人这时也发觉怪事,手上的烤鱼,或鱼脊或鱼身或鱼腹,眨眼间便露出一片片白肉。五人面面相觑,脑袋慢慢凑近炉火察看。
红褐色的火花随着五人脑袋靠近,仿佛害羞了一般,慢慢向火炉中间收拢汇聚,渐渐束身缩小,片刻之后,变成烛火荧光的小火苗,突突跳动两下,缩入火炭下面,火炉中再无一星火光,只有一堆灼烧过的黑炭,和十几条被火舌吃剩的残鱼,丝丝冒着热气。
辛木一郎和山本佐次木抬眼互看,眼神中都充满惶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前忽然又是一亮,火炭中央,一根小火苗茁壮燃起,越燃越壮,至碗口粗细,向外开散,如花苞绽蕊,梅兰吐芯,开出十朵手指般的火花,绚丽妖异,忽然又向两边一分,变为两朵火花,一边五指,形如两只火手对立,十指向外散开,横托抚摸烤鱼。这景象诡异之极,众人张大了嘴巴,想叫却已惊惧的叫不出声来。
一只火手慢慢飘出火炉,驱动食指向辛木一郎招动。辛木极度惊恐之下,一动也不敢动。火手食指“呼”的点来,正中他上唇的一小撮胡须,嗤嗤声响,火燎烟熏,糊味弥散,辛木忙伸手拍打嘴巴,胡须急速变枯变焦,烧得胡茬也没剩下。
山本佐次木看他狼狈,忘了恐惧,哈哈大笑。火手五指张开,扫过辛木,“呼”的一声,又向山本头顶飘过去,在他脑袋上拍打两下,又抚摸一圈。山本光光的额头登时被烧的漆黑,脑后发髻腾起火苗,片刻乌发化灰,烧成一个黑黑的秃头。旁边三名武士“啊”的一声,跳起便逃。两只火手蹿起,挥扫一圈,如封似闭,五人身上都腾起火来。
舱内其他武士见状,忙来扑火,才奔数步,脚下木板松软如沙,惊骇声中,双脚陷了进去,向前扑倒,撑着地板起来,地板又复坚硬,并无破损,双足外拔,却已牢牢嵌在船板中。众武士又惊又奇,哇哇大叫。
火炉中火花轰地一声向外爆开,四射飞溅,一个巨大火球腾空蹿起,呼呼飞转,抛射出一颗颗火点,热浪四激,舱内燃起大火,众武士大乱,忙泼水救火。火球落地,火势向内收敛,熊熊烈火中,一个人形若隐若现,全身是火,缓缓走向舱门,冒着赤红色火焰的双足每跨出一步,脚下木板便化为焦炭,燃烧起来。
舱外武士听到呼叫,纷纷冲进舱来,火形人迎着众人,双掌疾震,两道火舌喷吐,几名武士首当其冲,身上都燃起火来,惨声呼叫,向后跌倒翻滚,其余武士忙向后退。
火形人双肩一扭,身形猛地急转圈子,周身火势又猛,向外涨大一倍,赤红色火焰滔滔汹涌,又变为一个巨大火球,涌向门口,熊熊烈焰喷薄卷舞,将门口正欲冲进的几名武士尽数吞噬。火球向舱外冲突出来,那几名武士全身着火,呼号声中倒退着摔了出来。
舱外众武士提水赶来,几道水柱凌空泼洒。火球转势一顿,火势收敛,火形人反身向下一缩,遁入地板不见踪影,只余一股淡淡红烟袅袅散开。地板中透出一道细细火光,远远烧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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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水怪袭船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怪火?”
“怪火钻进地板不见了,大家四处找找!”
众武士正懵然间;忽觉头顶水珠滴落;抬头观望;头顶两丈之外,一条巨大水流腾空而起,遮住日光,仿佛一条巨龙从海中探出身子,高高直起,向下俯瞰着战船。
“啊!那是什么东西,从海里探出身子?”
“是海怪!有海怪袭船!快放箭!”
一阵箭雨向着怪水攒射,箭支透进怪水身躯,如入水中,又被阻了出来,纷纷跌落船板。众武士骇然惊恐,从没见过这种奇异海怪,慌忙四下散开。
怪水探头俯冲下来,长长身躯左右摇摆,如巨蟒蛟龙,在船板上横冲直撞,砰砰砰砰,几名武士被怪水扫中,撞断船舷跌入海中。其余武士惊慌失措,奔走呼号。
怪水蜿蜒游走,逼近中舱一侧的主桅,盘绕而上,攀上主帆,环绕游动。
“水怪爬到船帆上去了,快把它射下来!”众武士散开,据守主桅四周,张弓搭箭又是一轮激射,箭支射入怪水身躯,便又纷纷跌落。怪水恍如不觉,游动身躯将主帆和主桅扭绞一起,反复摇晃桅杆。主桅吃不住力,“喀喇”一声大响,从中间折断,连着船帆砸向中舱,嘭的一声,舱顶破开一个大洞,船体摇晃起来。
中舱内岛津正英和岛津正美兄妹正默然对坐,忽见舱顶破开,木屑溅落,向舱外喝问道:“怎么回事?”一名武士急奔到门外,叫道:“禀少主、公主殿下,我船遭遇海怪袭击!”
岛津正英皱眉道:“海怪袭击?什么海怪?”武士略微迟疑,说道:“还不清楚。”岛津正英道:“旭日号呢?”武士道:“只有日辉号遭袭,旭日号无恙。”岛津正英道:“快去保护好垣越先生。”武士应声而去。
岛津正美秀眉一扬,伸手提起桌边双剑,说道:“出去看看!”
两人出来舱门,只见船上人影混乱,数十名武士弯刀出鞘,扼守四周,正伺机围攻一条全身水光晶亮、上下盘旋俯冲的怪水。
“这是什么海怪?龙不龙、蛇不蛇,而且还……全身是水,无头无尾……”岛津正英也不禁有些骇然,他自幼随父出海,奇异鱼类、海鲨水兽也见过不少,但这四五丈长、水桶粗细,又全身是水、俯冲盘旋的巨大活怪物,却是第一次见到。
黑色怪水居高临下,看到众武士团团护卫着两人,弓起身子,如蟒蛇突袭,蓄势俯冲过来,前端身躯与船板一触,倏然向上弹开,护在岛津正英前面的四名武士大叫声中,已被卷起抛出船外。岛津正英被这怪水猝然一击,吓得面色泛白,忙向后退开。
岛津正美掣出双剑,白影一闪,身形如箭,向前射出数丈。怪水尾部盘踞在后舱一侧的桅杆上,岛津正美一蹿之势,正赶到桅杆下面,纤身旋转,带起两道寒光,双剑自其尾部横斩而过,水花飞溅。
这一击之势快捷之极,众人本以为怪水必然断为三截,却不料剑刃斩过,怪水长长身躯仍完好无恙,上下摆动,威猛如常,别说断开,就连伤痕也无,尾部松开桅杆,呼的一声向上挥起,横空扫来。岛津正美飞身跃起,避开一击,双足踏住桅杆向上飞跃,身后劲风紧逼,怪水尾部腾空疾追。岛津正美蓦地返身,双剑交叉向外一分,势如一只大剪,将已追到眼前的怪水生生斩断一截,水花迸散,夹杂着颗颗水珠,跳跃眼帘,景象极为怪异。
“这海怪没有皮肉,竟然只是水?”她一个念头未落,被双剑斩乱的水花如受黏合之力,竟又纷纷重新聚合,连嵌成怪水身躯,抖擞精神,又以威猛之势扫来。
岛津正英远远观望,见怪水诡异,被斩碎身躯仍能复合,复合之后攻击之势更毫不减弱,不禁骇异,叫道:“美子小心!”向旁侧众武士叫道:“调出舱底火铳,攻击水怪!”十余名武士应命,进入舱底拿取火铳。
岛津正美左足踏住桅杆,右足反勾,绕着桅杆急转半个圈子,躲到另一侧,双足反踢桅杆,借力飘向后舱舱顶。怪水身躯横扫,带起巨大劲力,“啪”的一声,将桅杆拦腰扫断,却不再追击岛津正美,身躯一转,又向前舱游去。岛津正美恍然,叫道:“它要去毁断桅杆,拦住它!”
“噼噼啪啪”一阵火铳声响,密集铅弹射向怪水,“噗噗噗噗”,数十颗铅弹射进身躯,怪水全身颤动,似乎颇为忌惮,摆动身躯左躲右闪,向着船舷游去,弓起身子,“噗通”一声,猛地扎入海中,激起巨大水花。
“水怪逃了!”十余名武士赶到船舷,举铳又向海中放枪。忽然船身一震,猛然倾斜,战船另一侧船舷高高顶起,众武士猝不及防,登时飞出船外,海水汹涌激起,犹如一张海口大嘴,将众人吞噬。
倾斜的大船猛地落下,砸起巨大水花,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另一侧船舷又猛地向上顶起,几名武士被震得飞了起来,惊呼声中,空中激起的水花、水珠又自行聚合,连嵌成怪水长长的身躯,翻转卷曲,半空之中便将几名武士卷入海中。
“啊?海怪卷土重来,不……卷水重来!”岛津正英惊得目瞪口呆,头顶一黑,怪水巨大身躯自半空中压将下来,横卧船身,头尾搭在海水中,将战船拦腰卷住,施加压力,战船被怪水缠绕挤压,船舷断裂,左右摇摆,慢慢向下沉落。
“海怪要把战船拖沉,快将它乱刀分尸!”岛津正英抽出腰间弯刀,身先士卒冲向怪水,数十名武士纷纷挺刀赶到水怪身躯两侧,弯刀高举,向下疾劈,刀刃切进水中,水花溅起,果真乱刀分尸,只是分过之后,溅起的水花仍又聚合,怪水身躯完整无缺,继续向下施压战船。岛津正英心中一凉:“怎么杀不死它?”
“两边放下水鬼雷,炸其首尾!”岛津正美翻身跃下后舱,双手提剑,一步一步走近怪水,紧盯着水怪晶亮的身躯,冷然命令道。武士即刻取出水鬼雷,拉启引线,投入船舷两侧的海水中。
岛津正美伸出纤细皓白的右手,慢慢摸向怪水身躯:“水往低处流,遇缝而入,乃是自然之理,这条怪水不仅不循常理,还能无力自起,盘上绕下,莫非它不是水?”
“美子,不可!”岛津正英在怪水另一侧瞧见,忙出声制止,这怪水处处透着诡异,若是剧毒之物,沾染在肌肤上,后果可难以预料。两人之间隔着怪水巨大身躯,岛津正英不敢靠得太近,见妹妹恍若不闻,手掌仍是摸向怪水,急得连连跺脚。
岛津正美秀眉微蹙,五指慢慢触向水怪身躯,指尖但觉清凉柔滑,软顺轻绵,和平常触摸水时感觉无异,缩回手指放在鼻端轻嗅,也无任何气味,果真是水无疑,心中大为疑惑:“这明明是水,怎么会活起来?”
忽听船身两侧嘭然炸响,水花高高溅起,水鬼雷在水下一丈爆炸,气流激荡,掀起大股水波,横扫船底,船舷两侧海水翻滚如沸,将战船震得一摇一摆,众人几乎立不住脚。
过了好一会,船身稳定,有人叫道:“快看,水怪化为一滩水啦!”众人脚下船板上,果然有一滩长长的水痕,四面散开。
“怪水终于死啦!”众武士大喜欢呼。
“美子,你没事么?”岛津正英满面焦急,跨过水痕,赶来问询。岛津正美摇一摇头,眼神中满是迷惑不解。岛津正英瞧着脚下水痕,皱眉说道:“这水怪真是诡异,活着是一条怪水,死了又化为一滩水……”说着看向岛津正美。冷不防脚下摊开的水痕猛然收拢,重又聚合,昂头翘尾向上弹起,迅疾如蛇蟒出洞,向他身上卷来。
岛津正美叫道:“小心!”伸手拉住岛津正英袍袖,向旁侧甩开,右手长剑刺出,从水怪身躯对穿而过,手上感觉和刺进寻常水中并无区别,一剑刺中,无暇他顾,忙撤剑向后夺步,抱住岛津正英向后跃开。劲风卷过,怪水扑了个空,蓦地身躯反转,卷起旁侧几名满脸愕然的武士,从船舷一侧扎入海中。
岛津正英死里逃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声音微微颤抖,说道:“这……这该死的水怪,居然诈死……美子,你怎么样?”岛津正美道:“我没事!”转身传令搭救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