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正英死里逃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声音微微颤抖,说道:“这……这该死的水怪,居然诈死……美子,你怎么样?”岛津正美道:“我没事!”转身传令搭救落水武士。
她飞身跃上一根副桅船帆,向战船两侧海面观望片刻,朗声命令道:“日辉号转舵西北,船尾火炮向船后发炮,旗语兵命令旭日号向日辉号船后水域发炮!”旗语兵应命,挥动双旗,正南方向一里之外的旭日号上武士瞧见旗号,马上接令,旭日号船舷一侧探出几个炮筒。
日辉号船尾连续发炮,反冲之力加速战船前进。旭日号上火炮引燃,向水下发射十数枚炮弹,击入日辉号原先水域,十余股巨大水花冲天炸起,水下气波激荡,辐扫半里水域,如此威力,水下即便有几头鲨鱼,也要被震死了。
岛津正美跃下船帆,一名武士过来禀道:“公主,船上还有怪事发生。”说着将怪火和泥土人怪事说了一遍。岛津正美望向船外海面,秀目中闪过一阵愠怒,说道:“保护好垣越先生!”武士下去传令,船上火铳手都奔到后舱来,四面围住整个后舱,举着火铳齐齐向外,一有异动,立刻射击。
岛津正英奔过来,问道:“美子,怎么样?水怪死了没有?”岛津正美蹙眉道:“还不知道情况,加强戒备,防止水怪再袭。去看看垣越先生!”
两人走到后舱,岛津正英刚叫了一声:“垣越先生……”便即愣住,后舱舱门已然不见,映入眼帘的是结结实实的木板,和两侧舱壁完全衔接,仿佛从不曾有过舱门。岛津正英心中惊骇无以复加,颤声道:“这……这……舱门呢?”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奇异诡象。
岛津正美手持双剑拦住众人,叫道:“退后!都退后!不要靠近船舱!”
岛津正英神色不定,问道:“美子,垣越先生他们会有危险么?”岛津正美不答他问话,一双英气逼人的美目,一瞬不眨地盯着后舱。
后舱内,垣越胜家和原野大臧等人本来正在吃生鱼片,忽然听到舱外密集火铳声响起,大为奇怪,原野大臧沉声说道:“火铳声如此密集,必然是敌人来袭!”
垣越胜家脸色凝重,起身说道:“出去看看!”原野大臧起身道:“垣越大人,你暂且不要出去,我们先去探明情况,有可能是海盗来袭。”垣越沉声道:“我战舰雄大威武,载武士数百人,火炮数十门,海盗绝不敢犯我之威。在这茫茫大海上,若有人来袭,必定是其他大名派出的使者!”一拂袍袖,刚要举步,忽听桌子“喀喀”响了数声,桌上几只碗碟一一向桌面沉去,陷进桌面木板数寸。
原野大臧等人一惊。垣越胜家脸现惊讶,慢慢伸出手指,捏住一只瓷碗边缘,向上力拔,瓷碗丝毫未动,桌板之中似有吸力拉扯。他刚一放手,几只碗碟又向下沉了数分,连着碗内鱼片一一没入桌板,不见踪影,桌面上干干净净,再无一物,平滑如常,并无破损漏洞之处。千源真一屈指敲击桌面,殷实坚固,咚咚有声。
垣越胜家缓缓蹲低身子,向桌底望去,只见桌板下面,几只碗碟露出下半截数寸,上半截仍嵌在桌板中。垣越胜家伸手握住一只瓷碗底部,使劲向下一拉,瓷碗仍是分毫不动。他皱一皱眉,刚要缩回手来,握着的瓷碗忽然向下一顿,居然从桌板上脱落下来,跌入他手中,瓷碗内本来还有几块生鱼片,也一一从桌板里掉出,跌落碗内。如此情景,诡异之极,众人从未见过。
宫崎阳俊使个眼色,四人都缓缓拔出腰间弯刀,凝神屏息,注视桌板。
垣越胜家瞧着瓷碗,正思索奇异之象,忽听“嘿嘿”数声笑,冷不防一只手从桌板下面伸出,抓住他手腕。
宫崎阳俊眼疾手快,弯刀挟风劈到,那只手掌陡然放开垣越胜家,缩回桌板,弯刀跟着切入桌面,犀利刀劲将桌子断作两半,向旁分开,却并无人影。几只碗碟仍嵌在断开的桌面中。
来敌如此无声无息,无踪无影,原野大臧四人都暗暗心惊,互相背靠着背,将垣越胜家护在中间,凛然戒备四周。一时间四下里寂无声息。
忽然“啊!”的一声,垣越胜家脚下船板松软若水泽泥淖,四面化开,身子急向下陷落。原野大臧四人忙向旁夺步转开,弯刀齐向下斫,刺进脚下船板,并力向上掀起,一大块船板连着垣越胜家飞了出去。千源真一挥掌震碎船板,抱着垣越胜家躲了开去。
宫崎阳俊反身贴地,双腿剪踢,“砰!砰!”两响,船板下一根人形似的木头和一团烈火中腿,向左右摔出,一触船板,立时腾起一股淡淡烟雾,不见踪影。宫崎阳俊旋身翻起,双腿忽然一软,右膝跪在地上,左腿勉力支撑未倒,只觉灼热如焚,转头看时,衣裤上冒起火星和青烟,跪在地上的右腿则是一阵麻木僵硬。
长泽经越和原野大臧将他扶起,低声问道:“你刚才踢中了什么东西?”宫崎阳俊忍痛说道:“好像是一个火形人和一个木形人,大家小心了!”话音刚落,脚下船板忽地腾腾腾向上掀起,一块块相互连接,直插舱顶,犹如铺在地上的一张帘子被人掀起了一端,将五人向船舱内侧压迫。舱内狭小,又且光线暗弱,若再受敌人突袭,必然难以防范。原野大臧、长泽经越弯刀向着身前船板刺出,对穿而过,向下剖截,挥掌震成数块,四散飞开。
光亮一闪,船板后面一名满身冒火的火形人,双掌挟火,向内喷吐,两人忙反身急转,避开两道火舌。火形人乘隙抢上,突入内舱,身上火焰猛涨,双掌拍击,火点射出,狭小空间内燃起火来。
长泽经越、千源真一抢近身来,各拍一掌,“砰!砰!”和火形人对掌,热劲透掌而入,整条手臂炙烫如焚,两人慌忙缩手。火形人得势进逼,双掌圈转,蓄劲又出,击中两人胸口,火劲穿体,两人五脏六腑也要被烤熟了,内息翻腾,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三人相距太近,都吐在火形人身上。
“嗤!嗤!”两声,火形人被两口鲜血一喷,身上两处火焰暗了下去,红烟冒起,哇哇大叫,似乎极为痛苦,双手拍打身上冒烟之处,在船板上连连跳动,忽地蹲身一缩,一股淡淡红烟散开,消失不见。长泽经越、千源真一被火形人火掌击中,身上衣服燃起火来,两人慌忙拍打。背后屏风也燃烧起来,舱内四处都是火苗。
原野大臧叫道:“我们快走!”踏灭面前几处小火,才走几步,霍然瞧见刚才震碎的船板已合好如初,又挡住出路,大为诧异,挥刀又劈,自上而下剖断船板,刀刃刚过,船板断口处随即又自上而下愈合。他连劈十数次,气力耗费不少,船板仍是完整无缺。如此下去,不被累死,也要被烟熏死。
宫崎阳俊叫道:“大臧,不要劈了,白费力气,用火来试试!”将燃着的屏风抛向船板烘烤。长泽经越皱眉道:“船板还没烧着,我们就得被熏死。”忽觉船板咯吱一声,似乎左右扭动了一下,他忙向旁闪开,提刀戒备。果见船板扭扭摆摆,如波浪起伏,反复晃动,又咯咯吱吱乱响。众人正觉奇怪,啪啦一声大响,船板向后颓然躺倒,重又铺回船上。一名木形怪人从船板里爬了出来,屁股后面起火,活蹦乱跳,嗷嗷直叫,双手连拍带打,纵身钻入舱壁不见。
五人既是惊异,又觉滑稽,赶到船舱门口,却找不到舱门,大为怪异,原野大臧挥刀劈开一段舱壁,五人钻出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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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怒海争锋
岛津正英见垣越胜家安然出舱,大为欣慰,垣越胜家问道:“少主和公主安然无恙么?”岛津正英将船上发生的怪事向他说了一遍,垣越胜家眉毛拧起,他也不知这些怪事因何发生,转身命令原野大臧和长泽经越带领武士彻查船上偷袭怪人,务必全部歼灭。
忽听岛津正美说道:“奇怪,天空怎么忽然黄蒙蒙的?”垣越胜家和岛津正英抬头观望,刚才还是白雾弥漫的海面,此刻果然慢慢笼起黄雾,整个战船四周灰黄一团,越来越浓,一丈之外的景物已隐隐瞧不清楚。
“是泥雾?”岛津正英伸手触摸眼前黄雾,脸露疑惑。岛津正美道:“茫茫大海之上绝不会有泥雾,这泥雾来的很蹊跷,大家小心!”她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紧张起来,刚才已吃了怪水、怪火的苦头,现在又来一场怪泥雾,不知又有什么怪事将要发生。
泥雾越来越浓,彼此之间已慢慢瞧不清楚面容,只依稀瞧见幢幢人影。岛津正英命令众人围拢一起,宫崎阳俊和千源真一两名侍大将前后护卫垣越胜家和岛津正英兄妹,几人之外又围拢数圈持刀武士,数十名火铳手则围在最外一层,端着火铳凝神聚意,瞪大了眼睛瞧着这一团浓密泥雾。
“是谁!”岛津正英头顶猛然被拍击一下,他一惊跳起。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岛津正英道:“有人!这……这泥雾中有人!”众人纷纷转头回望,四面泥雾沉寂,并无丝毫动静。岛津正英道:“这泥雾蹊跷古怪,大家小心!”
众武士眼前忽然一花,只觉泥雾翻涌搅动,形如几只泥手,从四面八方抓来。“泥雾里有鬼怪!”众武士哗然慌乱。泥雾中几只泥手在众人之间上下抓挠。
垣越胜家喝道:“不可自乱阵脚!火铳手向泥雾中放铳!”众火铳手应命,向着周身泥雾“噼噼啪啪”一阵铳响,泥手被铅弹击中,化为齑粉,轻飘飘散入泥雾中消失不见。众人正愕然间,“嗖嗖嗖”冷声疾响,一阵急箭从泥雾中射来,将众人射了个措手不及,登时十余名武士中箭毙命。
“敌人在泥雾里,放铳!”岛津正英觑准箭支来向,忙令火铳手放枪,一轮铅弹射入泥雾,又无半分动静。众人正凝目向泥雾中瞧着,忽听身后数声惨叫响起,又有几名武士中箭殒命,这一次是从背后攻击。
“火铳手,向四面射击!”岛津正英怒容满面,敌人再强,四面火铳扫射之下,看他还有何藏身之处。余下十几名火铳手围成一圈,端铳向四面放枪,响声刚过,泥雾中飙出劲风,四面同时射来急箭,最外围的火铳手纷纷中箭毙命。岛津正美和宫崎阳俊、千源真一两名侍大将都刀剑在手,叮叮当当拨打来袭箭支,护住岛津正英和垣越胜家,过了一会,箭支忽然停歇,泥雾又归于平静。
“真是混蛋!敌人到底藏在哪里?再过一阵,整船的人都要被射死了!”岛津正英被这怪箭突施偷袭,心浮气躁,忍不住出声喝骂。垣越胜家稍稍镇定,沉声说道:“旗语兵,命令旭日号原水域待命,旭日号上火铳手向日辉号放枪!”旗语兵回应道:“禀报垣越大人,泥雾太浓,旭日号上瞧不见旗令,两船无法联系!”众人心下一沉,岛津正英道:“不知道旭日号现在怎么样?”垣越胜家皱眉说道:“日辉号遭袭,旭日号绝不可靠近来救!”
离开日辉号一里海域的旭日号上,瞭望兵发现日辉号上怪异情形,立刻禀报旭日号上两名侍大将。一名侍大将举单筒镜观望,说道:“日辉号船体被一团泥雾包裹,不知什么情况?”令旗语兵挥动双旗呼应日辉号,过了良久,不见日辉号回应,大觉蹊跷,转头命令道:“旭日号转舵西南,向日辉号靠近!”
另一名侍大将说道:“不可转舵!垣越大人有令,旭日号和日辉号必须隔开一里海域,以便遇到袭击,互相策应!”前一名侍大将说道:“日辉号上情形怪异,必然遭袭,少主、公主和垣越使者都在日辉号上,我们必须赶去救援!”命令船底水手加快船速,向日辉号靠近。
吉平秋川满面惬意,站在吉平号船头,用单筒镜观望日辉号和旭日号良久,见两船不战自乱,嘴角露出一丝诡笑,说道:“很好!给岛津氏的见面礼已经送的差不多了,现在该和他们打个招呼了!”左手向后一招,船头四门火炮同时引捻发炮,“嘭嘭嘭嘭”四颗炮弹飙出炮膛,呼啸掠过海面一百五六十丈,穿破泥雾,击入日辉号船尾和后舱,炸的木屑翻飞,船身动摇。
岛津正英和垣越胜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日辉号上泥雾不散,难以分清炮弹从哪里打来。忽然船身一震,剧烈摇晃起来,船尾又中一炮,燃起大火,热浪滔天,船上武士来来往往提水救火,乱成一团。岛津正英扶着垣越胜家站稳,喝问道:“怎么回事?”这一声喝问随即淹没在嘈杂声中。
几发炮弹呜呜大响,拖着长长黑烟,从船后飞速击来,轰入海中,几股水柱冲天炸起,水浪将战船冲的一摇一摆,漫天水花如倾盆覆雨,将众人浇了个透心凉。泥雾被水花一浇,突然间全部散去,日辉号上陡然清晰明朗起来。岛津正英忙令人观测周围情形。武士来报:“禀少主,旭日号快速向我船靠近,赶来救援!”岛津正英一惊,忙用单筒镜观望,只见旭日号已赶到距日辉号不足百丈之处,不由怒起:“旭日号上的笨蛋!要让敌人把我们一窝端了么?”忙命旗语兵发令,命令旭日号退回原位。
旭日号上还未回应,忽然一声巨响,便已遭炮击,后舱被炮弹击中,断木横飞,火焰冲天窜起,几名武士被气浪掀的飞了出去,旭日号后舱燃起大火。
垣越胜家站在岛津正英旁侧,又惊又怒,取过千里镜向后瞭望,一艘巨舰正蹑在日辉号后侧一里外的白雾里,若隐若现,连连发炮轰击。他还未瞧清敌舰情形,忽听耳侧呜呜大响,一发炮弹从南面呼啸飞来,热风激荡逼面,宫崎阳俊忙护着他和岛津正英俯倒。炮弹“呼哧”一声,掠过众人头顶之上两尺,擦着日辉号后舱疾驰而过,撞入旭日号船舷一侧,嘭的一声,炸起巨大水花,船舷木板纷飞,旭日号船侧破开一个大洞,海水灌入。
黑烟散去,众人起身,都摸一摸脖颈,炮弹掠过,滚热气流将肌肤灼的火辣辣地疼。垣越胜家循着炮弹来处望去,正南方向一里开外的海面上,一艘战舰正从雾里钻出,向日辉号方向连续发炮,几发炮弹打来,呜呜呼啸,拖着黑烟划过日辉号上空,众人抬头观望,炮弹落向旭日号船体上,轰轰炸响,烈焰高涨。
一名足轻大将过来禀道:“少主,垣越大人,我船遭武田家族吉平号、大和号、武藏号三面合围突袭,吉平号正东,大和号正南,武藏号正北,水距不足一里!”足轻大将也是武职,职司统领武士,比原野大臧等侍大将低一级。
垣越胜家咬牙怒目,恨恨说道:“是武田家族使者,吉平秋川!”举千里镜又向北观望,雾气缭绕中,果见一艘战舰时隐时现,船舷突起数道白烟,几发炮弹转眼即到,呼呼落入海中,炸起巨大水柱。他转头向那名足轻大将喝道:“传令:日辉号转舵西南,旭日号转舵西北,互为犄角,相互策应。两船升起所有风帆,加速前进,船舷火炮轰击大和号和武藏号,船尾火炮轰击吉平号!”
足轻大将下去传令,两船船舷探出火炮,“嘭嘭嘭嘭”十余发炮弹飙出炮膛,分别向南北方向连续轰击,激飞劲响,呜呜呼啸,自空中划过十余道弧线,落入大和号、武藏号船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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