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孤独- 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转眼几个月过去,正在李石为了写书不知疲倦,小说正要杀青的时候,李守业病危了。李守业生了两男三女,现在也都成家立业,知道李守业病危,都从全国各地赶回来。李守业的大儿子叫李清河,早年下乡到内蒙,后来就在包头定居。老二叫李清秀,嫁了个丹东的厨师。老三就是李石他爸李清泉。老四和老五刚刚出嫁几年,一个叫李清惠,一个叫李清莲,也都在本市。李石接到家里电话,便匆匆赶回家去。见李守业躺在床上,一家人早已经在房里站定,等着老人咽气。李石握着爷爷的手,感到那手已经冰凉,轻声问他哪里不舒服,已经不能回答,不省人事。房内一家人加上各房的孩子二十多口,都站在周围,有说有笑。后排站着的两个女婿说这么干等着也没意思,于是借来了麻将,正在要门口支上一桌,左呼右喊的要开局。

  李石问道:怎么不送去医院?

  李清河说道:你屁大个孩子懂什么?马上就要咽气了。

  李石问道:这不还没咽气呢吗?

  李清河不理李石,大声对几个妹妹说道:这都等了六七个小时了,老爷子上半夜看来是咽不了气了,我看不如先让你们这几家睡觉去吧,后半夜再来盯着。我看也就今天这一晚的事了。饭菜都准备好,晚上别饿着。

  话正说着,李清泉雇了个人力车夫驮了瓶工业氧气瓶回来了。

  李石冲出去见父亲驮了氧气瓶回来,再一看上面写着工业用氧,大喝道:这救人,你怎么还拉回来个充气球的氧气瓶?这是工业用氧,给人打你不等着氮气中毒才怪。

  李清泉一脸无奈,说道:这是你大伯让我去借的,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李石刚才还以为父亲弄来工业氧气是不懂知识,现在看来才明白这不过是掩耳盗铃。

  李石脾气和他爸一样,那家里的叔表兄弟一个个木头一样呆楞脑袋,大伯又是个表面上忠厚实际上奸诈无比的小人,几个姑姑又是实足的家庭妇女,和他们说不清道理。现在见父亲也这样不知轻重,气便不打一处来。

  李石上前揪住父亲衣领,大喝道:马上给我送医院,别拿这个来骗街坊四邻。

  李清秀正在门口打电话联系丧事一条龙的人过来,准备灵棚,见李清泉父子争吵了起来,便走了过来,对李石说道:人都要死了,送什么医院,送医院就得火葬,老人不喜欢。

  李石不理她,转头对李清泉说:你送不送?

  李清泉大喊道:我是你爸!

  李石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在李清泉脸上,说道:他也是你爸!

  这一巴掌打得李清泉满脸泪水,屋里早有人听见声音出来,两个女婿就在院子里打麻将,见状马上把李石拉开。李清秀上前对李石骂道:没大没小的犊子玩意,连你爸都动手打了。还念大学呢,这大学里就没教你孝敬?

  李石大叫道:都他妈别拉我,把老子逼急了,我把你们全弄死。

  说罢挣开众人,去厨房抽了把刀来,冲回屋里,对众人喊道:都他妈给我出去,滚!该孝敬的时候都他妈滚到天边去了,人要死了你们都知道跑回来了,不就图个钱吗?老子一分钱都不要。我马上把人送医院去,谁他妈拦我别怪我和你们玩命。

  说罢马上打了120。待那急救车到了家,李守业被抬上车,李石马上跳上车,跟着车走了。等到了医院,刚抢救不到一小时,李守业就去世了。大夫问道:这普通的中风怎么就没人给早点送医院来?李石半天憋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李石坐在医院的长廊里,这时才发现那刀还在自己手上。李清泉摇着轮椅也已经赶到,李石见父亲来,顿时泪如雨下,说道:

  爷爷去世了。等你老了的,我也这么对你。

  李清泉号啕大哭,半晌才回道:你爷爷生前已经定了把这房子给你四姑,说她家里这情况不大好,接济她些。我私下里把房票给改了,他不知道,我就怕他把房子给你四姑,改的你的名。你大伯和你几个姑都回来等着分钱,你爷爷以前有些底子,他们分完了就走,家都不在抚顺,没人在乎这房子。

  李石低声骂道:畜生,为了房子你就敢这样?

  李清泉回骂道:这不也是你个小王八蛋逼的,没你爷爷这房子,将来动迁我拿什么给你买新房?你见天的跟我说房子房子,你爹我心里急的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现在有了你爷爷这套房子,刚够给你换个四十平的,你爸我都还不知道在哪住呢。

  李石大喊道:这房子宁可烧了我也不要!

  李石的母亲张静在后面眼泪汪汪,李石上前哭道:妈,您怎么这么糊涂呀。

  张静哭道:妈都糊涂半辈子了,你就让妈再糊涂几年吧。

  守灵这三天,李石一直跪在李守业灵前,一动不动。身边有人稍微说笑,他便冷眼扫他几眼,这活阎王脾气大家都知道,大伯和几个姑父大气不敢出,更没人敢提打麻将或是如何打发时间。李石少年时的几个兄弟这时也赶来,和李石一起叠着纸钱,陪着守夜。

  出殡那天,李石是长孙,披麻戴孝。一声瓦盆碎响,后面一排孝顺儿女跟着灵车一路哭嚎,声嘶力竭。尸体运到火葬场,那司仪带着李石,用清白毛巾蘸着白酒,说道:开眼光,恩及儿女笼四方。

  李石哭着随着口述,用毛巾擦着李守业的眼睛。

  开嘴光,行善喝得孟婆汤。

  李石更加悲痛,边念边擦李守业的嘴。

  开心光,一路走好心莫慌。

  李石声音已经走样,擦了擦李守业的胸口。

  开手光,劳苦一世两鬓霜。

  李石呜咽不能语,仔细擦了李守业的双手。

  开脚光,一去不回荫子昌。

  李石哭得昏厥过去,几个儿时兄弟急忙上前,按住人中,过了近一分钟,才苏醒过来。这兄弟几人哪里知道李石这悲痛里还夹着绝望,这人世中最纯的亲情到李石这也成了虚伪和做作,人间的这点美好在李石心里都不复存在了。兄弟几人也都解劝道:

  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兄弟几个也没学过什么词,就会这句了。你可不能把身子哭坏了,大男人得什么事都能挺过去才行。

  李石半天才站起来,接着擦完了祖父的脚。

  那司仪大喊一声:善终。于是众人把李守业的尸体抬进了炼尸房。几个女婿孩子还抻出头来看,也被拦了回去。

  一股青烟从烟囱上冒了出来,李石面无表情。

  众人将老人的骨灰分拣,下葬,草草了却,不过半个小时的工夫。吃过了冷饭,第一件事便是一家人一起回家去搜李守业的存折。李石早交了钥匙,吩咐兄弟几个先行回家,交代了祖父藏东西的几个地方,把那些存折拿了出来。一家人见找不到存折,便大骂李清泉私吞了遗产。

  李石大喊道:这存折里就这么些钱,你们看。

  说罢把存折的存根给众人看,上面写着六万元整。

  李石从腰里抽出刀来,又将早以拎在手上的布袋里的钱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只几刀,就将那些钱剁了个四分五裂。

  李石说:拿去花吧,够你们分的了,一家一万二。

  众人刚想要骂,见李石手上的刀,又缩了回去。于是都只顾着上前,把那些被剁了的钱拼来拼去,有的存了头去了尾,有的中间拦腰横断,一家人乱做一团。李清泉也不上前抢那些钱去拼,摇着轮椅去院门直向外走。李石赶上前去,问道:爸,你怎么了?

  李清泉说道:我去死,这房子都留给你了,我活着你看在眼里也不舒服。往后这家就都是你们娘俩的了,你结婚生子了不用念我的好,只要孝顺你妈就行,我活着也是你的累赘。

  李石听罢,扑通跪倒在地,哭道:爸,我这七尺多高的汉子,受不了这份罪呀。这几天儿子是做得过了,儿子也明白您的苦,可是咱做的不对呀。

  李清泉一声不吭,等了半天才说道:都是我这条腿,要不我拼了老命也不会让自己亲爹就这么任他们摆布。

  说罢父子二人抱头痛哭。

  几日以后,李石回到学校,又看看自己写的那些小说,竟觉得全是荒唐之语,没有丝毫意义。人间的多少真情伪义,哪能用这些嗲嗲之语就能解释清楚,于是拿起书稿,撕成碎片。连想了几日,想要重新写个真正的大世界里的智慧,却都没能下笔。一连几日昏昏欲睡,却失眠,辗转反侧。

  这一日,正恍惚间,一人从梦中之地飞似的入李石眼帘。李石定睛细看,原来是老郭。李石问道:老郭,你什么时候成仙了?

  老郭说道:不是我成仙,是我本来就是谪仙。我本是燕山道人,修成正果,是玉帝手下的靖抚使。只是私泄天机给你二哥,被玉帝贬到你家附近,一来叫我监视,二来也叫我教导你。你本是饕餮第三子,你大哥齐天大圣,现已经成佛,你脾气和他太像,眼里也容不得半点沙子。你二哥是宋代燕人马植,本是旷世中兴之才,却无奈生于不治之世,落得个被杀成仁的下场。如今到你,玉帝见你文采出众,才弃了杀你的念头,让我好好教你。

  李石不信,问道:老郭你真幽默,我爸是李清泉,再说我又怎么是孙悟空的弟弟了,还有那马植是谁?再问你,为什么玉帝要杀我?

  老郭答道:你爸原来在矿下曾遇一大石,害其残疾。实际上这大石就是饕餮当年藏在长白山下的一个卵。这石头把真神定在了你的身上,当年如来佛祖封孙行者时下了三张符,使你和你二哥马植永不能用法术。玉帝不放心,才让我来监视。你年少时,五行金石太重,肚脐憋得脓火,也是我把它除去的。前几日,我又险些泄露天机,被玉帝几个炸雷给制止了。今天是玉帝叫我来指点你,不妨写你二哥,他那多才多智之人,悲惨一生。你兄弟二人,都绝顶聪明,实在不该生在这尘世。

  李石还是有些怀疑,正要问:那马植是谁?

  老郭早已经回身,青烟收处,一切如初。李石睁开烟来,一起如故,不禁觉得疑惑,于是急忙去图书馆去查《宋史》,竟无此人传。不觉疑惑,这马植无名小辈,怎么被老郭提到?也许是做梦而已,何必当真。

  正想到此处,又觉得这梦做的太蹊跷。那老郭不能平白就把自己年少时的身世说得如此明白,况且那日晴天霹雳的事自己也的确在场,只是也并不以为意。莫非那老郭真的不是凡人?

  于是李石打电话给家里,让李清泉去找找老郭。李清泉电话里就说:那老郭四天前刚刚去世。临死时非要见见李石,只因路途遥远,家里人劝解方才作罢。

  听罢李石大惊,于是就拿着宋史去辽宁大学的历史系找位和李石平日里就有些交情的沈教授请教。那沈教授上来便问李石:你怎么突然想研究起马植来,这人可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只是生不逢时。

  李石问道:我在《宋史》上却连此人的传都找不到。

  沈教授笑道:此人后来被赐名赵良嗣,传上也写着此名。

  李石翻书一找,竟在奸佞臣子中找到,不觉大惊,问道:这聪明的人,怎么是奸佞?

  沈教授笑道:这宋史本是元朝宰相脱脱所著,那蒙古人自然对这些仇视蛮夷的臣子大加诋毁。

  李石这才明白。

  沈教授说道:这《宋史》是不能做参考的,就像我们前几十年的书不能做抗战时国军抗战记录的参考一样,政治因素大于历史因素,历史成了政治的妓女。

  于是沈教授去古籍影印室取出一本《河北宣抚经略记》,说道:这是当时宋人无名氏做的金宋战争的内幕,这本书不外借,你要是写长篇想要做参考,可以来我这,边看边酝酿。

  李石双手接过书来,仔细阅读。一连几夜都未合眼,吃住都在沈教授的办公室,一连四天,终于拍案叫绝,泪如雨下,说道:真苦了这马植,绝顶聪明竟落得如此下场。我一定要把他写出来,让世人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委屈的君子。

  正在此时,那天空中彩虹满布,祥云叠出。李石昂首望天,才知道这正是上天赐他如此境遇,不由得长叹一声。

  至此,这李石又开始奋笔疾书,写出什么惊世之作,又有谁人知?宋代的故事相隔千年,李石弱冠之年,区区书生,下笔如何,且看第二章——英雄乱世。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马上相逢无纸笔
笔者曾偷偷阅读李石作品,无奈笔者愚顿,一来李石不允许笔者把这书稿抄记下来,二来笔者也记忆有限,于是顺着李石文风,大概摘抄,才有了这第二章。读者切不可附会,以为这几章文字是在下所写,在下哪有这等高才,无非简约复述,不想这天下少有的故事无人知晓而已。

  一 马上相逢无纸笔

  话说北宋徽宗年间,朝廷中奸党林立。《水浒传》中记着那高俅乃是奸党中不可或缺的党魁,而宋史中,这人曾是苏东坡先生的侍读,后来随着徽宗皇帝逃难下扬州,途中病发,寿终正寝。终其一生,没见他做了什么大坏事,竟被说成了巨奸,冤枉他不说,还玷污了东坡的好名声。原那东坡先生和朝云姑娘也是老年相知,一段佳话。有一日,东坡先生下朝回家来,指着自己肚子问几位侍女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个侍女答道:文章。

  东坡笑而不答。

  另一个侍女答道:见识。

  东坡还是不答。

  朝云姑娘答道:一肚子不合时宜。

  东坡笑道:朝云真乃红颜知己耳!

  东坡先生晚年被贬谪岭南,惟朝云为伴,后生得一男,不满三岁,东坡便大病而亡。那孩子跟着朝云姑娘,改嫁梁氏,若干年后朝云又获病而死,自不必说。只那男孩得名:梁师成。

  那梁师成自幼不学无术,钻营些偷鸡摸狗的行当。后随族迁往浙江海宁,年少轻狂,不习诗书,却学着溜须拍马,干起了私盐生意。徽宗平日不理朝政,一心只爱书画,蔡京撺掇又喜欢上了花岗石,正巧只有江浙一带才盛产,于是便派了钦差,前去监督索要,劳民伤财,苦不堪言。一日,大奸贼童贯催徽宗索供花岗石,路经海宁,这遇着这梁师成。两人臭味相投,竟将他带回宫内。梁师成求富贵心切,又有童贯撺掇,竟挥刀自宫,成了宦官。

  这正是:

  两手乾坤生死路,一刀斩断是非根。

  从此,那梁师成也随着童贯跟在徽宗左右,平日里阿谀奉承,引着徽宗去会那望春门外的名妓李师师不说,大小朝纲,全凭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定夺。这三人又引着众奸臣无恶不作,百姓称其为首六人为:六贼。此时大宋国事已衰,风雨飘摇,裱糊而已。

  话说宣和元年,童贯出使大辽国,一路上押运岁币。辽宋自寇准逼着宋真宗君临黄河,两军战罢议和以来,已成了百年之好,边境之上贸易兴隆。辽国哪里出了大灾,大宋便派人送米送药;大宋哪里闹水闹饥荒,大辽便送马送羊。虽是年年要送几十万贯的岁币入辽,却不及双方互市上大宋所得三分之一。这童贯乃是宦官出身,自然身材臃肿、面无胡须,惹得辽国君臣一番不恭敬。一来以为这宋国百年来入辽的使臣,绝少不了大英雄,即使是庸才,也都是文章口才了得的。今天来的竟是一个宦官,难道南朝无人了?还是蔑视我大辽?

  其实这也是多余摆架子,早在三四年前,完颜阿骨打就起兵万余,破了他七十万大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